寂夜如墨,
丹阳沿岸三千里,万家灯火逐次黯灭。
“快!所有人速速归家登录大梦天!”
黑暗如潮,
一路往大陆纵深,吞噬沿途一切明光!
察觉出不对的上使声若洪钟,可还没来得及传播,转瞬便被黑暗吞没。
丹阳舰,于无波无澜之海上骤然悬空。
一个又一个,甲板上的神官们似下饺子般坠入海底,如同在完成一场伟大的海祭。
渐渐地,丹阳舰下的海平面上浮现出一团远比这黑夜更为深邃的阴影。
在不见五指的黑夜里,传来阵阵咀嚼声。
春光拂晓,
高曼君看着眼前空无一人的长街,神色凝重。
神道传世三万载,她还未曾见过如此空荡的人间。
“到底是来迟了一步。”
醇厚玄音自耳边响起,高曼君侧头看去,是符夕,长明帝君座下右丞,细细想来,俩人也有千数年未曾见过了。
“观这痕迹,应是魇魔。”一清朗少年之声自天上传来,二人抬头望去,正见崔岚驾云降下。
“见过崔上真。”二人连忙鞠躬执礼。
崔岚摆了摆手,示意二人不用多礼。
按理说崔岚较高、符二人成道更晚,应是他敬二人作前辈,但谁叫他有个好侄子,无论天域、仙境无一人不卖他几分情面。
“如今元苍各地兵荒马乱、生灵涂炭,连魇魔这等邪祟都已诞世,恐天魔也不远了。”符夕长叹一声:“唉,据说此番四方大界不过遣来三位真阳就为元苍带来了如此大的麻烦。
此战,我等真能胜吗?”
此间无有外人,符夕言语间也未有顾忌。
“阳神自有上尊应对,你我做好自己分内之事就好。”崔岚没有去反驳他什么,只是眉头深锁,显然亦是放心不下。
眼下这丹阳港口虽被魇魔屠害一空,可三人却根本未把这邪祟放在心上。
三人所忧扰,乃在重天之上。
“轰!”一道巨大的海浪冲击着沿岸。
三人挪去目光,见大日之下,一只擎天巨龟正在缓缓登陆。
“是东苍左丞到了。”符夕向身边的崔岚介绍道。
“问武执玄。”崔岚讷讷出声,思绪悠悠荡荡间,飘回到了三万年前,犹忆那时黄庭鼎盛,方兴未艾…
“崔上真?”玉音绽耳,令崔岚蓦然回神。
“没什么,想起了一位故人。”崔岚揉了揉额角,似要将这些烦绪散尽,再看向那巨龟时,眸中绽放着瑰丽之色彩,语气更是赞叹不已:
“问命真武,果真不凡。”
“崔上真谬赞了。”那巨龟化作手提圆笼的壮硕青年,走近三人后,将这圆笼怒掷在地,语气沉痛:
“邪祟已伏诛,只可惜了此地百万民众。”
三人仅是扫了眼这圆笼便略过目光,心思显然都不在这上面,符夕率先开口道:
“我听闻左丞阁下有意将原先定下那东海盛宴,改作海坛大会,欲一举除尽东海外邪。
此举兹事甚大,帝君特地叫在下前来问问阁下,阁下有何举措、安排,可以详细告知我等,我等意为此盛举,尽一番心意。”
壮汉闻声,目光扫向三人,心中种种不解、困顿都于一瞬压制,继而大笑出声:
“哪有什么安排,以杀治杀罢了!”
“那便杀个干净。”崔岚忽然出声,执掌一合,丹阳沿岸亿万未散之性灵,于一瞬之间被其握在手中。
“崔上真,你…”
“性灵逸散,邪祟滋生。此地已成天绝诡域。”
只见崔岚掌心一点灯火通明,烧得那亿万魂灵“滋滋”作响:
“我且送世人往生,
赐天下一场太平。”
壮汉就要上前阻止,高曼君玉手轻摇,就将其驱赶于百丈之外。
“阁下且回海上去吧,”高曼君裙摆之间桃枝蔓生,花瓣随风飘散、落地生根,于转瞬之间在这空旷的城市间盛放桃花朵朵,化死域作桃源:
“岸上自有我等照看,阁下召开海坛大会之时,我等会将焱国亿万外邪尽数驱于海上。
助阁下,毕其功于一役。”
“你…”汉子还想再说,忽见海上一束青虹将他拉入海中,就此不见了踪影…
见碍事的已去,符夕左右俩看,
崔岚渡魂灵往生乐土,功德加身;
高曼君逆绝境成神域,桃华满城。
自己?还是哪凉快哪待着去吧。
春去秋来,
桃城迎来了它的第一位主人。
“右丞大人在哪?”
陆桢走马上任的第一件事,便是于入城时一步一问。
“禀功曹大人,右丞吩咐过了,不要打扰到祂。”
“哦哦。”
荣升八品功曹的陆桢喜笑颜开,不想自己到处游历还能捡一处城主当当。
这事也是说来稀奇,陆桢自与冷清秋分别之后,于焱国四处踩访风情。
这逛得久了,自然难免疲惫,可洪元城不想回,陆桢便想着去丹阳郡看看,毕竟这也是除洪元城外,自己与冷清秋相处最久的地方了。
可来到这才发现,此间人丁稀少,却四境桃花满庭院,一问才知竟发生了如此大的变故。
本欲要走,却被符夕抓了壮丁。
而这些时日以来,符夕也不是什么也没做,随着他一封封调令,不断有民众自其他郡县搬来。
只是神官等职,却始终未有落位。
符夕倒也理解,遂也没催促。
不过陆桢这自投罗网之辈,他自然不会放过。
升迁一级不说,更是以功曹之职代使城隍之权。
虽说此处人丁不兴,也没什么好管的就是了。
“功曹大人,听说您24岁时方登名神谱,不过十数年,已是焱国当今最年轻的功曹了,这是不是真的呐?”
问话的是符夕派遣给陆桢的文书,这人也是幸运,一登名神谱,便领了这等好差事。
“嘿嘿,自然。”陆桢一向没什么架子,二人于去往城主府的路上,一路相谈甚欢。
“城主大人,到了。”
陆桢抬眉看向眼前高耸入云的桃枝大厦,不由眼冒金星:这也太美了!
“大人,您的办公处在第三层,要属下领您上去吗?”
陆桢摆了摆手示意不用:“你且回去吧,这一路送本城主过来,想来也累了。”
“那属下告退。”
见终于没有了外人,陆桢兴奋地一跃而起,如此精致、秀丽之居所,以后竟属于自己了。
她不由回顾半生,那年、那天,自己冒险拦住了小巷子里的那位少年,是此生最大的幸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