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得你。”
身着灰旧短打的饶关看向来人，语气沉闷：
“你身边那个少年呢？”
“谁？冷清秋么？”陆桢从未想过会直面如此开场，一时脑子有些转不过弯。
“冷清秋…”饶关念叨着这个名字，忽而忆起与亢盛犴驰骋大梦天中的短暂岁月，半晌才道：
“原来他就是那位少年宗师，他很特别。”
“那是。”陆桢得意洋洋。
“他不在元苍了吗？”饶关突然一句，似在问陆桢却更像在问自己。
饶关早已修行至元神第五步境-洗魄，如今他之元神混元如意，顷刻间便能神游整个元苍，可他刚刚没有寻见那少年。
两种可能，他离开了；
又或者他进入了什么如洞天之类的秘境。
可不论怎么说，这元苍是寻不见他了。
“他…”陆桢刚要作答。
饶关已是摆手示意不必，转而说道：
“柳礼礼是我故友，我此番前来，是为了接她离开。
不过距离她重塑命身还有些数日，我懒得去叨唠别人，便想着在这待一些日子。
城主阁下不必在意我，你平常该如何便如何。”
说罢，陆桢竟再也感知不到对方的存在了。
明明他刚刚就在眼前，他之话语还萦绕耳畔。
陆桢这才晓得，他恐怕比自己想得来头还要大！
与饶关的接触短暂而诡异，陆桢很快便将这事抛之脑后，她要忙的事，可多着呢。
“饶道友来了。”
在城主府看不见的第五层中，四位仙神汇聚一堂。
符夕这边话音未落，饶关已是走进桌前，正目光灼灼地盯着崔岚。
崔岚被他看的有些不自在，于是侧过身去。
“又是一部仙经…”饶关之语气满是怅然：
‘对面这人才修成元神多久，这道行已是要赶上自己了！
天道金丹，一成元神便直入第四步境！
自己修行到这一步用了多久来着？
俩万年还是三万年…已然记不清了。
元苍不愧为新兴之世，仙经未被世族封锁垄断、升绝亦是坦途一片。
反观东海境呢？
人人敝帚自珍，莫说仙经了，次一等的道典都寻不见几部。
若非自己当年卖身给沧夷族为门客，恐这辈子也修不得上等法门，更遑论成就元神了。
可元神，在东海境又算得了什么呢？
上有三清门布道元婴之法，
下有各世族测定应命之期。
尊者、上人，多者三千寿。
若世族测出这三千年里，无你命定之期，那便意味着你没有了培养的价值。
至于不依靠元婴秘法来成就…
古往今来，即使是以四方大界之底蕴也寻不见多少。
此人定胜天者，后来近乎皆炼就了阳神。
虽四方大界说是阳神如恒河沙数，可这毕竟是自上古至今的结果。
阳神寿无垠，纵然失落沦为太阳，亦是神威无量！光明无限！
祂们一颗颗点缀着四方界之夜空，永恒闪烁…
可惜，西极天早已不问世事，阳神失落后再妄想醒觉已是千难万难。
当然这些，是吉乙法赞菩萨那一级数的大能者该去考虑之事。
自己？未免有些杞人忧天了。’
“饶道友先坐下吧。”符夕语气一贯的温和。
饶关看了他一眼，点了头。
待坐下后，饶关忽而问道：
“阁下可是修行的香火神道？”
“不错。”元苍并不避讳问访道承，符夕回答的倒也坦荡：
“大梦心经，饶道友可曾听过？”
“…”
见饶关沉默，符夕笑着将此神道法门的种种奇殊一一道来。
“竟是以众生梦中臆想来修行？”饶关只觉得匪夷所思，不由好奇问道：
“原来大梦天是这么来的…这也是那位仙师传世的法门？”
这时崔岚忽然转过身来，冷着脸道：
“不是。”
符夕则是含笑而答：
“布道者-太上。”
“太上！”饶关被惊得陡然而立！
这名讳！这名讳是谁人都敢承的？
饶关有些不敢相信，不由确认道：
“哪…哪个太上？”
符夕一时答不上来，而高曼君乃是乔元喜闺中密友，自然听她提及过于乘凰山的际遇，于这时终于开口道：
“祂自号左天道人，乃太上道德尊一灵感。”
“果然…”饶关颓然坐下，心中惊疑不定：
‘东海境顶上就是三清门，自己岂会不知道德尊是何概念？
怕是天印归元仙君都不敢冒领祂之名讳吧！
这恐怕是某隐世大德之手笔…’
饶关顿时不敢再动念，生怕触犯到冥冥之中的禁忌。
“此事莫再谈论了。”饶关赶忙终止了这个话题。
他们不知者无罪，自己却不可不察。
短暂的寂静中，
窗外的天光透过琉璃瓦，在青石地上投下斑驳的影。
第五层中并无寻常桌椅，四人分坐于四方蒲团，中央一方矮几上茶烟袅袅，却无人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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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曼君轻轻拨弄着腕间一串桃木珠，珠色温润，隐有暗香。
她抬眸看向饶关，缓声道：“饶道友自依附于沧夷，自家宗室尘缘已然尽数斩断，如今孑然一身也有数万年了吧。”
“阁下是在劝我归降？”饶关闻声不忧不恼，语气平静。
高曼君无声讪笑：“无上尊之谕令，我可不敢逾矩。”
符夕则在这时附和道：
“上尊之意，是待柳道友魂归命身后送几位离开。”
“离开…”饶关自然明白对方的意思，离开，可又能去哪呢？
东海境诸修为南山境诸修之马前卒，自己又何尝不是那些东海境世家大族推出的马前卒呢？
四方大界是回不去了，自己这几位非阳神、亦不为贵族，没有激活玉璇瞒天大阵之资格。
四方大界距离元苍何其遥远，元神寿虽无涯，可太虚之中何其可怖！天魔、大妖、虚冥，此间种种皆可轻易谋害元神之性命。
不成阳神，根本无有横渡太虚之资格，在这些诡异存在面前，元神就是最妙等资粮。
天下之大，竟无我等容身之所了？
就在饶关百感交集之际，正位上的崔岚忽地出声：
“饶关道友，可曾听说过霁垣？”
“霁垣…”饶关一时不明其意，霁垣乃是妖族圣地，虽说阳极天中妖族势弱已久，可那是相较于三清门这般的庞然大物而言。
霁垣就算没有仙君级数的盖世妖尊，此间天妖、源神怕是也不在少数。
自己去那处…当真能得自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