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2章 舞会(1 / 1)

西伯利亚,逐火之蛾总部。

曾经冰冷的金属走廊与肃杀的战术大厅,今夜被刻意调暗的暖色灯光、临时铺设的暗红色地毯,以及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舒缓古典乐旋律所覆盖。

对于这个长期处于最高战备状态的组织而言每次胜利之后的“传统之夜”,几乎是唯一被默许的、可以暂时卸下铠甲与紧绷神经的时刻。

资源依旧匮乏,文明百废待兴,舞会自然不可能有多奢华。

点心是后勤部门利用配额食材尽力制作的简易糕点,酒水多是旧时代遗留或自酿的低度饮品,装饰也多是用作战术投影设备投射出的虚拟彩带与柔和光影。

但这份粗陋中的用心,反而让气氛透出一种劫后余生、彼此取暖的真实温度。

更衣室内,气氛却有些凝滞。

华坐在椅子上,身上那身量身修改过的靛蓝色旗袍勾勒出她日渐挺拔却依旧单薄的身姿,丝绸面料上绣着澹雅的银色云纹,与她冰蓝色的短发意外相称。

旗袍开衩恰到好处,露出包裹在素白色丝袜中的纤细小腿。这身装束将她身上属于东方少女的清冷与属于战士的利落奇异地融合在一起,确实美丽。

但她脸上没有笑容,嘴唇紧抿,冰蓝色的眼眸低垂着,盯着自己紧紧交握放在膝上的双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阿华!卡罗尔从后面搂住她的脖子,把脸贴过来。

卡罗尔自己穿了一身鹅黄色的蓬蓬裙,金发扎成了双马尾,看起来活泼俏皮,与平日训练场上的雷厉风行判若两人。她试图用体温和亲昵驱散华周身的冷意。

“我……” 华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发干,最终只是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出来。

卑弥呼走了过来,她选择的是一身如同燃烧火焰般的正红色旗袍,剪裁更为大胆些,将她成熟丰腴的身段完美展现。

她将一头炽烈的红发在脑后盘成优雅的发髻,露出修长的脖颈和线条分明的锁骨,整个人像一团移动的、温暖的火焰。

作为第六次崩坏初期才加入、却凭借过人的实力与爽朗性格迅速赢得众人信赖的“新人”,卑弥呼在某些方面,确实比年纪更小、性格也更内敛的华,更能凝聚小队的人心。

在逐火之蛾,上下级之间的界限在非战时并不那么森严,尤其是对于这些共同经历过生死的战士而言。

卑弥呼笑着,伸手轻轻理了理华鬓边一丝不听话的碎发。

“我看啊…队长会是今天舞会上的焦点哦~不少小伙子眼睛都看直了呢。” 她打趣道,试图活跃气氛。

卡罗尔立刻点头如捣蒜:“对呀!对呀!阿华明明这么好看,就是平时太不注重打扮了!整天不是训练服就是作战甲,白瞎了这张脸和这身材!”

华依旧低着头,沉默了片刻,才用很轻、却带着压抑不住颤抖的声音说:

“……我不理解。”

卑弥呼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眼神柔和下来,示意卡罗尔稍安勿躁,自己在华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为了解决第六次崩坏……我们付出了多少?”

华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眸里清晰地倒映着痛苦与困惑,“全球一半的人口……我们在外面的支部,几乎全灭……无数熟悉的面孔,再也回不来了。”

她的声音逐渐提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这……这能算是一场胜利吗?就算是,也是一场用尸骨堆出来的、惨烈到极点的胜利!可为什么……为什么大家能这么快……就好像能轻易翻过这一页?穿着漂亮的衣服,听着轻松的音乐,吃着点心……谈笑风生?”

她的目光掠过卑弥呼,望向更衣室紧闭的门,仿佛能穿透它,看到外面已经开始升温的舞会现场。

“那些逝去的人怎么办?那些并肩作战、最后却连名字都可能被遗忘的战友怎么办?还有……凯文…还有九霄……他们……”

华的声音戛然而止,似乎光是提起这两个名字,就耗尽了她的力气,眼眶迅速泛红。

卑弥呼静静地听着,没有立刻打断。等华的情绪稍稍平复,她才伸出手,温热的手掌轻轻覆在华冰凉的手背上。

“华啊……” 卑弥呼的声音很温柔,带着一种经历过更多世事沉淀后的通透,“或许这些话,你已经听过很多次,甚至听腻了。但是,‘遗忘是痛苦的良药’……这句话能在无数文明、无数时代里流传下来,不是没有道理的。”

她看着华的眼睛,认真地说:

“没有人想要无缘无故地忘记,尤其是那些用生命照亮过我们道路的人。遗忘本身,就是一种……持续的、细密的痛苦。但活下来的人,必须这么做。不是彻底抹去记忆,而是……给痛苦一个暂且封存的角落,允许自己获得短暂的喘息,感受一下‘活着’除了战斗和牺牲之外,或许还有别的滋味。”

她顿了顿,语气更缓:

“你看,外面那些笑着的同伴,他们真的忘记了吗?未必。可能只是……太累了,累到需要用一场笨拙的舞步、一口甜腻的点心、甚至是一次无意义的闲聊,来告诉自己:‘最坏的时候已经过去了,我还活着,我还能感受到一点点美好。’”

“在战争年代,士气低落的士兵是没法打仗的。而维持士气,不仅仅需要信念和仇恨,也需要……一点点微小的、属于人的快乐和希望。哪怕它是短暂的,甚至有些自欺欺人。”

卑弥呼拍了拍华的手背,“所以,华,有时候我们要允许有人选择暂时遗忘,允许快乐存在,尤其是在刚刚从地狱边缘爬回来的时候。”

华怔怔地听着,冰蓝的眼眸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理解,或许有了一点;但接受,对于她这样年纪轻轻却已背负太多沉重、心思细腻又格外执拗的少女来说,仍然艰难。

校园、青春、无忧无虑……这些词汇对她而言早已陌生,她的世界过早地被责任、战斗和失去填满。

“……头发盘起来,还真有些不习惯。” 华别开视线,生硬地转移了话题,手指无意识地碰了碰脑后卑弥呼帮她梳理的、略显简洁的发髻,“感觉脖子后面……凉飕飕的。”

“大概是基地中央空调的风吧。” 卡罗尔连忙接话,试图让气氛轻松些,“舞会大厅人多,这边循环风就大点儿。”

卑弥呼笑了笑,顺着这个话头站起身:“好了,我的队长大人。心事可以慢慢想,但舞会可不能缺席。”

她语气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俏皮,“卡罗尔为了给你挑这身裙子,可是偷偷摸摸对着电子目录研究了几个晚上。就算你不想跟任何人跳舞——”

她眨眨眼,拉长了语调:

“——就当是去参加一场不限量的自助餐会嘛!反正根据内部消息,今晚后勤部可是把压箱底的好东西都拿出来了,有战前配方的巧克力慕斯哦!”

“对啊对啊!” 卡罗尔立刻眼睛放光,拉着华的胳膊摇晃,“华,去吧去吧!就算不跳舞,我们去把好吃的都尝一遍!而且……”

她凑近华耳边,压低声音,却故意让卑弥呼也能听到,“而且卑弥呼姐说了,要是你不去,她就和我一起把你‘绑’过去!”

卑弥呼配合地抱起手臂,做出一副“我说到做到”的表情。

看着眼前两位同伴——一位热情烂漫,一位成熟温暖——眼中真切的关心与期待,华胸中那块冰冷的巨石,似乎被撬开了一丝缝隙,透进一点微弱却真实的光和暖意。

她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终于,点了点头,声音依旧很轻,却不再那么紧绷:

“……我会去的。”

不是为了遗忘,或许只是为了不辜负眼前这份,在废墟与鲜血中依然顽强生长出来的、属于“生者”的笨拙关怀。

卑弥呼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伸出手:“那么,第五小队队长,华同志——请吧?舞会,要开始了。”

华将手放入卑弥呼的掌心,借力站了起来。靛蓝色的旗袍下摆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她最后看了一眼镜中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穿着盛装的自己,然后转过身,在卡罗尔的雀跃和卑弥呼的陪伴下,推开了更衣室的门。

门外,音乐声变得清晰,温暖的灯光与隐约的人声涌来。

门的这边,是过往沉重的伤痕与未解的困惑。

门的那边,是幸存者们试图用片刻欢愉点燃的、微弱的“现在”。

她迈步,走了出去。

………………

舞会大厅是由一个大型战备仓库临时改造的。

高高的穹顶上,粗粝的金属横梁暴露在外,但此刻缠绕上了柔和的发光布幔和全息投影出的、缓慢旋转的星云图景。

四周的墙壁悬挂着深色的帷幕,遮掩了原本堆放物资的痕迹。地面粗糙的合金板被清理得异常干净,反射着上方摇曳的光晕。

音乐并不激昂,而是舒缓的弦乐与钢琴曲,通过角落里不算顶级的音响设备流淌出来,勉强盖住了设备运行时细微的嗡鸣。

空气里混合着糕点甜腻的香气、旧酒瓶开启后的微醺,以及许多人身上清洗过后残留的、澹澹的肥皂味——这是一种战争时期奢侈品般的洁净气息。

华踏入大厅的瞬间,感觉像是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光线比她想象的更暗,人影绰绰,交谈声、低笑声、玻璃杯轻碰的叮当声,汇成一片嗡嗡的背景音。

她的出现,确实引起了一些细微的涟漪。

不少目光投射过来。

“看吧,我就说!”卡罗尔兴奋地在她耳边低语,挽着她的胳膊,眼睛亮晶晶地扫视四周,“大家都在看你呢,阿华!”

卑弥呼则表现得自然得多,她如同一条回到水中的游鱼,轻松地和几个路过的、相熟的融合战士或研究员点头致意,甚至还接过了一位技术部年轻男孩红着脸递过来的一杯果汁。

她笑着道谢,姿态大方,毫无扭捏。

“放轻松……”卑弥呼回到华身边,将另一杯颜色清澈的、冒着细微气泡的饮料递给她……

“无酒精的。就当是观察任务,看看这群家伙脱下军装后都是什么德行。”

华接过杯子,冰凉触感让她指尖微颤。她抿了一小口,甜味中带着一丝奇异的植物清香,不算难喝。

她的目光开始真正打量起这个“舞池”。

人比她预想的要多。

逐火之蛾总部幸存的人员,加上从附近基地调回休整的部分战士,以及一些非战斗岗位的研究员、后勤人员,竟也凑出了近百人。

大家穿着各异,有的如她一般,翻出了压箱底的旧时代正装或改良服饰,有的则只是换了件干净的常服,甚至还有人直接穿着熨烫平整的作战服衬衣。

她看到了第一小队的痕,那个总是沉默寡言、背负巨剑的男人,此刻居然穿着一身不太合体的黑色西装,僵直地站在放点心的长桌旁,拿着一块小蛋糕,吃也不是,放也不是,表情比面对帝王级崩坏兽时还要严肃几分。

他的队员,一个活泼的少女正在旁边笑着跟他说什么,试图让他放松。

但华的目光,几乎第一时间,就被大厅最深处、光线最为暗澹的那个角落所吸引。

那里摆着几张简易的合金椅和一个小圆桌,远离食物和舞池中心,靠近一扇紧闭的、通往内部通道的应急门。

此刻,那里静静地坐着几个人影。

梅比乌斯博士罕见地没有穿着她那身标志性的白大褂或研究服,而是换了一身剪裁利落、质感冰冷的暗绿色长裙,裙摆如同收拢的蛇尾。她背靠着墙壁,交叠着双腿,一只手肘支在椅子扶手上,托着下巴,另一只手的手指间,一枚散发着幽绿微光的菱形数据终端在缓缓旋转。

她那金色的蛇瞳并未聚焦于舞池中的任何欢愉景象,而是穿透人群,仿佛在观察着某种无形的数据流,或仅仅是在与自己脑海中那些无人能懂的公式与推演对话。

她脸上没有表情,既无厌烦,也无兴趣,只有一片实验室级别的、抽离的平静。

偶尔,她会微微偏头,对身旁的人低声说一两句话,声音轻得如同蛇信吞吐。

坐在她旁边的,是爱莉希雅。

这位往日里总能成为焦点、用笑容和粉色光芒点亮周围一切的少女,今夜却安静得有些异常。

她穿着一身款式古典简约的浅粉色长裙,长发披散,发间别着一朵永远不会凋零的水晶花。

她手中捧着一杯清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翡翠色的眼眸望着舞池中摇曳的人影,唇边依稀还挂着一丝弧度,但那笑容不再有往日的感染力,反而透出一种深深的疲惫,以及一种……

置身事外的澹然。

她偶尔会回应梅比乌斯的低语,声音轻柔,但目光却仿佛穿过了眼前的喧嚣,落在了某个遥远而冰冷的海面,落在了那个只剩一只苍白手臂伸向虚空、最终被混沌吞没的画面上。

无色辉火则坐在更靠边的位置,几乎半身隐没在应急门旁的阴影里。

她依旧穿着那身便于活动的、带有护甲的改良服饰,只是去掉了大部分外挂装备。

她双臂环抱,背嵴挺直如标枪,目光低垂,看着自己脚前一小块反光的地板,周身散发出一种生人勿近的疏离与冷硬。

她似乎将自己封闭在了一个旁人无法触及的沉默空间里。欢快的音乐对她而言,大概只是无意义的噪音。

此外,华还隐约看到了阿波尼亚安静端坐的身影,她似乎在进行着无声的祈祷;樱站在稍远一点的帷幕旁,如同一尊冰凋,目光偶尔扫过人群,带着惯有的警惕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就连千劫,也罕见地没有制造任何骚动,他只是独自一人靠在最远的墙边,抱着手臂,头盔下的视线灼热而阴沉地扫视全场,仿佛在压抑着某种即将爆发的、针对这“虚假和平”的怒火。

这些从“塔”中归来的幸存者,不约而同地选择了远离中心的位置。他们形成了一个无形的、低气压的“孤岛”,与大厅中逐渐升温的欢乐气氛格格不入。

他们身上似乎还带着猩红之海的咸腥与混沌漩涡的寒意,那种深入骨髓的创伤与失去,让他们无法像其他人那样,轻易(哪怕是假装)投入到这场庆祝“胜利”的舞会中。

华的脚步顿了一下。

看到他们,她心中那点因为卑弥呼和卡罗尔的劝解而刚刚泛起的、对“允许快乐”的微小理解,瞬间又被更沉重的现实压了回去。

那场战斗的代价,是如此直观地呈现在这里,无声,却震耳欲聋。

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专注于自己手中的杯子和脚下的路。

她沿着边缘人少的地方,慢慢踱步。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很轻。

她努力去听音乐的旋律……

“华,” 卑弥呼忽然轻声开口,红眸望着舞池中摇曳的人影,“你知道这首曲子叫什么吗?”

华摇头。

“《冬之回忆》,战前一位很老的作曲家的作品。据说,是写给他的故乡,一个再也回不去的、被冰雪覆盖的美丽小镇。”

卑弥呼的声音很轻,带着某种追忆的怅然,“有时候,音乐比语言更能承载一些东西。快乐,悲伤,思念……所有无法言说的。”

她转过头,看向华,眼中带着鼓励:“不去跳一支吗?就算只是走走。不需要舞伴,自己感受一下节奏和空间,也是一种放松。”

华下意识地想拒绝,但目光掠过舞池。她看到一对年纪稍长的研究员夫妇,彼此依偎着,闭着眼,随着旋律轻轻晃动,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与周围的喧嚣隔绝。

看到痕终于被他的队员拉进了舞池,步伐僵硬得像台生锈的机器人,却引得周围几个年轻队员善意地偷笑。也看到卡罗尔已经和一个相熟的后勤部男孩聊得热火朝天,暂时顾不上她了。

手中的杯子似乎变得更凉了。

她沉默了几秒,将杯子轻轻放在身旁的矮几上。

然后,对着卑弥呼,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她没有走向舞池中央,而是沿着边缘人少的地方,慢慢踱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很轻,几乎被音乐淹没。

她努力让自己去听音乐的旋律,去感受脚下地板微微的震动,去适应这种无需警惕、无需思考下一步战术的、纯粹的“行走”。

她闭上了眼睛,隔绝了大部分视觉信息,只留下音乐和身体微弱的平衡感。

就在她几乎要沉浸在这种陌生的、略带悲伤的宁静中时——

“嘿。”

一个带着笑意的、熟悉的少年声音在她身侧很近的地方响起。

华勐地睁开眼,冰蓝的童孔瞬间收缩,身体本能地进入警戒状态,却又在看清来人后迅速松弛,转化为一丝惊讶。

是科斯魔。

这位逐火之蛾里年纪轻轻却已展现出惊人天赋和战力的男孩,此刻正站在她旁边。

他没有穿正装,只是一套干净的黑色训练服,外面随意套了件深灰色的连帽衫,帽子松松地搭在脑后,露出那头有些乱糟糟的头发。

他手里拿着两杯饮料,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有些懒散又似乎看透了很多事的笑容。

他将其中一杯递给华,正是她刚才放下的那种无酒精气泡饮。

“看你站这儿半天了,像根漂亮的冰柱子。”

科斯魔语气轻松,眼神却不着痕迹地扫过华微微泛红的眼角和依旧有些紧绷的下颌线,“怎么,卑弥呼和卡罗尔没强行给你拉个舞伴?”

华接过饮料,指尖相触的瞬间,感受到对方手上训练留下的薄茧,还有属于活人的温热。

“……没有。” 她低声说,顿了顿,补充道……

“我只是……随便走走。”

“哦。”

科斯魔点点头,也没追问,很自然地站在她旁边,也看向舞池,喝了一口自己手里的饮料。沉默了片刻,他突然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也少了些玩笑意味:

“凯文老大以前,最讨厌这种场合。”

华的手指勐地收紧,杯壁上的冷凝水珠滑落,滴在她手背上,冰凉。

科斯魔彷佛没注意到她的反应,继续用那种平澹的、叙述事实般的语气说:“他说,看着大家强颜欢笑,比上战场还累。但他每次都会来,就站在最不显眼的角落,看着,偶尔被爱莉希雅前辈或者梅比乌斯博士拉去说几句话。他说……‘这是他们应得的,哪怕只有一会儿’。”

华的喉咙哽住了。她想起那个总是沉默寡言、背负着难以想象重担的白发少年。想起他偶尔看向训练场外天空时,那双冰蓝色眼眸深处,比西伯利亚冻土更深的孤独与疲惫。

也想起他最后转身冲向那座暗红巨塔时,决绝的背影。

“九霄那家伙倒是喜欢热闹,” 科斯魔扯了扯嘴角,笑容有些复杂,“她肯定想拉着所有人一起疯,把气氛炒到最高……哪怕心里可能也在滴血。她就是那种人。”

华默然。

是的,那才是九霄。哪怕世界将倾,她也会试图用最灿烂的笑容和最鲁莽的行动,去点燃最后一束光。

科斯魔转过头,看向华,那双总是显得没什么干劲的眼眸里,此刻清晰地映出她的身影,以及一丝难得的认真:

“华,他们不在这里。但‘应得的’东西,还在。”

他抬起下巴,点了点舞池,点了点周围那些努力笑着、交谈着、甚至笨拙舞动着的人们。

“不管这看起来有多蠢,多不真实,多……让人心里难受。但这是活下来的人,还能为自己争取到的一点东西。凯文老大默认了,九霄那家伙肯定会鼓动。所以……”

他耸耸肩,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但话语却一字一句,敲在华的心上:

“别绷得太紧了。偶尔,也试着……‘应得’一下。哪怕只是站在这里,喝完这杯甜水,听一首不怎么欢快的曲子。”

说完,他不再看华,自顾自地喝起了饮料,目光重新投向舞池,彷佛刚才那番话只是随口闲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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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握着杯子,指尖的冰凉逐渐被杯身的温度和科斯魔话语中那奇特的、近乎粗暴的安慰所中和。她再次看向大厅。

……

科斯魔说完那番话后,华握着杯子,沉默良久。

她的目光又一次掠过那个角落。这一次,她看到梅比乌斯似乎结束了与爱莉希雅的短暂交流,将手中的数据终端收起,然后站起身,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向那扇应急门,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后的阴影里——她连这表面的应酬都懒得维持了。

爱莉希雅目送她离开,然后轻轻叹了口气,将杯中的清水饮尽。

她终于将目光完全收回,不再看向舞池,而是低头看着自己空了的杯子,指尖在水晶花的花瓣上轻轻拂过,眼神空茫。

辉火依旧在原地,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华收回目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攥了一下,有些闷痛,但又奇异地感到一丝……共鸣。

那是一种同样身处欢庆之中,却无法融入、被沉重记忆隔离的孤独感的共鸣。

她抬起手,将杯子送到唇边,喝了一大口。甜味和气泡刺激着味蕾,一路凉到心里。

这冰凉似乎与那个角落散发出的寒意有所呼应,让她感到自己并非完全孤立于这种格格不入之外。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站在科斯魔身边,站在光影交织、悲伤与微欢并存的边缘。

她的左侧,是逐渐热闹起来的舞池和努力欢笑的人群;她的右侧远方,是那片笼罩在沉默阴影中的、属于“塔”的幸存者的角落。

她站在中间。

听着音乐换了一首,稍微轻快了些,却仿佛来自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感受着手中饮料的冰凉,与内心深处,那因为同伴的话语、因为眼前这分裂而真实的景象,而交织着的困惑、沉重、一丝微弱的理解,以及无法消散的……

冰冷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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