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时日里,刚刚完成终极融合、掌握了‘塔’(或者说,新生核心)近乎全部权柄的凯文,确实有的忙了。
首要课题,是熟悉这种前所未有的存在状态。
他需要同时协调两个“身体”的感知与行动:一个是作为真正本体的、浩瀚无边的混沌核心之树,其意识如星云般弥漫,掌控着整个‘塔’内时空的能量循环与基础法则……
另一个则是用于对外交互、更贴近过往认知的人型化身。
起初,这种双重感知让他有些“分心”。
巨树本体那边,可能正在处理某个禁地空间能量溢出的问题,而人型化身这边,九霄正拉着他的胳膊,指着远处一片新凝结的、形状奇特的晶簇说着什么。
两边的信息流同时涌入,若非他意志历经十万年锤炼早已非人,恐怕会直接陷入认知混乱。
他很快就适应了,甚至开始尝试并行处理——一边用本体根系抚平猩红之海的能量湍流,一边用人型化身陪着九霄“探索”核心区边缘新形成的稳定地带。
这种感觉很奇妙,仿佛同时存在于宏观宇宙与微观世界的上帝,却又保留着“凯文·卡斯兰娜”这个体的锚点。
然而,这个人型化身的初始形态,很快遭到了“内部”和“外部”的一致“抗议”。
九霄倒没明说,但她那总是不自觉飘向他少年化身的、带着某种遗憾和怀念的眼神,以及偶尔对比自己如今成熟身段和他那“妹妹”般外形的微妙表情,让凯文心领神会。
而意识深处,迦娜的残留意念更是毫不客气地“啧啧”出声:
“可惜了…那么好看的一张精致脸蛋,谁要把自己硬生生变回一个硬邦邦的‘大叔’模样啊~哎~审美呢?十万年白熬了?”
凯文(通过意念)平静地反问:“请问,你对我的外貌选择,有什么特别的期待或……失望?”
迦娜(意念泛起一丝调侃的涟漪):“失望?谈不上。只是觉得,明明可以更‘赏心悦目’一点,偏偏要返璞归真到……嗯,充满‘实战沧桑感’的款式。行吧,你是核心你说了算。”
最终,在某种“实用主义”和“照顾观感”(主要是九霄)的混合考量下,凯文人型化身的形态被强制性地调整了。
白色长发缩短、变得更加利落,保留了冰蓝的眼眸,但面容的线条硬朗了些,褪去了那过分的中性美与空灵感,更接近他记忆中、第六次崩坏前的青年模样——眉宇间沉淀着风霜与坚毅,下颌线清晰,是久经沙场的战士该有的轮廓。
身高拔升至接近两米,肩宽腿长,体态匀称而充满力量感,不再是少年单薄的模样。
然后,他心念一动,一套熟悉的服饰在能量流转间覆盖全身——逐火之蛾首席作战服的改良款式。
依旧是熟悉的黑灰主色调,线条简洁硬朗,关键部位有着战术强化设计,领口和袖口点缀着暗银色的纹路,背后是若隐若现的融合战士徽记。
这套“老装扮”再次上身,确实有种返璞归真的意味,仿佛在宣告:无论形态如何变迁,内核依旧是那个从尸山血海中走出的战士。
当他以这副姿态再次出现在九霄面前时,紫发少女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眼睛“唰”地亮了,上下打量着他,嘴里忍不住小声嘟囔(但显然凯文能听见):
“他在诱惑我哎!你看到没有!?这肩!这腰!这腿!还穿这一身!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
(迦娜在意念海中发出无声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轻笑。)
凯文:“……”
除了形态调整,凯文也在梳理和测试这具新化身所能动用的力量。
三大圣痕强化过的体魄与战斗本能、丰富的战术经验与武器运用……这些都没有丢失。
当然,一些具有唯一性或与旧有存在深度绑定的能力,确实无法完全重现。比如:
「终焉之茧」:已经与伪树核心彻底融合,成为了新生混沌核心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其权能已升华为对整个‘塔’内时空更基础的规则影响,无法再作为独立的“外挂”或“能量源”调用。
其残存的本质并未完全消失,而是与部分掠夺来的伪树物质、凯文自身的执念烙印,以及猩红之海沉淀的某些“概念”结合,演化成了一棵形态怪异的黑红色小树。
它被凯文当成一把武器的用……
此外,他还需要花费不少时间,和九霄进行各种意义上的 “扯皮”——解释自己现在的状态
(“我算是一棵树?”“差不多。”“……”)
回答她关于十万年煎熬的追问(他总是轻描淡写带过,反而让九霄更心疼)
听她讲述外面世界这几年的剧变(越听,凯文冰蓝的眼眸就越冷)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以及……应付她时不时冒出来的、带着试探和亲昵的小动作。
对于情感表达依旧有些笨拙的凯文而言,这部分的“工作量”和挑战性,不亚于再找一个律者单挑
同时,他也没闲着,开始有目的地检索和“打捞”‘塔’内那成千上万个禁地空间中,可能对当前或未来有用的东西——某些失落文明的科技造物碎片、稳定的能量结晶、奇特的材料样本、甚至是一些记录着珍贵知识的信息载体。
这些都将成为宝贵的资源。
然而,以上所有事务的优先级,很快就被一个更加惊人、更加紧迫的发现,彻底颠覆了。
在初步稳定核心、尝试以本体感知追溯‘塔’与外界主物质宇宙的时空链接时,凯文察觉到了严重的不协调感。时空坐标的锚定异常模糊且扭曲。
他集中精力,调动新生核心的庞大算力与时空感知,沿着那残破的链接逆向追溯、矫正、定位……
结果,让他那历经十万年波澜都未曾剧烈动荡的心境,都忍不住掀起惊涛骇浪!
因为之前与‘卡俄斯’的终极一战,以及后续伪树吞噬、核心转化引发的时空震爆……‘塔’的时空坐标,早他妈不知道偏到哪里去了!
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排除了无数干扰,终于勉强锁定了老家——地球所在那片主物质宇宙的坐标参照系。
然后,他将这个坐标与‘塔’内部记录的、他“进入”时的历史时间节点进行比对……
时间轴偏差,大得离谱!直接穿到300年前了!
也就是说,按照外部主物质宇宙的时间流速,现在对应的,大约是公元19世纪末到20世纪初的某个时段!
那个时代……
跨洋运输基本靠蒸汽轮船,飞机刚刚萌芽。
这是一个人类文明智慧与创造力喷薄、艺术与哲学碰撞出火花的璀璨时代;同时,这也是一个殖民掠夺登峰造极、阶级矛盾尖锐、世界大战阴影初现、无数个体在宏大叙事下被碾为齑粉的至暗时代。
凯文站在核心之树下,人型化身的手中,那柄黑红色的小树兵器尖端,一滴冰冷的能量液悄然凝结、滴落。
他冰蓝色的眼眸中,倒映着通过时空链接感知到的、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历史画卷。
麻烦大了。
他们,以及这座‘塔’,被抛到了一个完全错误的时间点上。
而在这个时间点,逐火之蛾尚未诞生,崩坏的大规模爆发或许还未显现(或者以其他形式潜伏),他熟悉的战友们更是不存在于世。
他需要重新评估一切。
计划必须变更。
首先要解决的,是如何在这个不属于他们的过去时代,找到定位、获取情报、并决定……是否以及如何,介入这段已然沸腾的历史。
九霄走到他身边,感受到他周身散发出的凝重气息,轻声问:“怎么了?”
凯文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复杂情绪:
“我们……回来得‘太早’了。早了……大约三百年。”
“而且,似乎赶上了一个……非常‘热闹’的年代。”
………………
现世,被监控的“和平”年代。
世界政府大厦的硝烟虽已散去,但其留下的猜忌与管控的铁幕却愈发森严。
逐火之蛾的战士们如同被拔去爪牙的困兽,分散在各地精心打造的“玻璃牢笼”中,日常的每一丝异动都可能触发警报,每一次通讯都被置于放大镜下审视。
然而,再严密的监控,也无法完全覆盖灵魂的领域。
这微弱的、绝境中的希望,源于那位身处旧教堂、连ai都能“感化”的修女——阿波尼亚。
她的能力,早已超越了寻常的精神感应或暗示。
在经历了“塔”内最终的洗礼与失去后,阿波尼亚对“命运”与“罪业”的感知,以及对灵魂波动的调和能力,达到了一个更加深邃、更加难以测度的境界。
她能在个体灵魂最深处,建立起一种超越物理距离、几乎无法被常规科技手段侦测的纯粹精神链接。
这种链接并非实时的声音对话,而是更接近意念的共享、情感的共鸣、以及高度加密信息的定向投送。
凭借这种堪称神迹的能力,阿波尼亚在逐火之蛾最核心、最值得信赖的成员之间,悄然编织了一张无形的精神网络。爱莉希雅、华、科斯魔、痕、梅比乌斯、樱(当她处于可接收状态时)……
这些分散在世界各地、被重重监控的英雄,得以在心灵的最深处,偶尔触碰彼此的存在,传递最关键的信息。
这无疑是反抗监控的最强武器。但它的代价同样巨大。
每一次建立和维护这种跨越千山万水的深层精神链接,尤其是传递复杂信息时,对阿波尼亚而言都是巨大的负担。那并非体力或能量的消耗,而是直接作用于她的存在本质,如同以自身灵魂为桥梁,承受着不同个体意识波动带来的“重量”与“杂音”,调和着可能冲突的“命运丝线”。
频繁或长时间使用,会让她本就悲悯而疲惫的灵魂更加不堪重负……
因此,除非是极其紧急、关乎生死存亡或组织根本的情报,否则这张精神网络始终保持静默。
日常的琐碎思念或普通情报,依然需要通过那些充满风险、备受监控的常规渠道。
而此刻,显然到了必须启动这张“王牌”的时刻。
《隐蛾计划》
这个被樱冒死从世界政府最深处盗取的绝密项目名称,如同投入深水的巨石,在逐火之蛾残存高层的精神网络中,激起了前所未有的惊涛骇浪。
计划的具体内容,在经过雷电芽衣博士耗费巨大心力、调动其所有剩余权限和顶尖计算资源后,终于被艰难地破解了。
解密过程本身就是一场无声的战争。计划文件的加密层级高到令人发指,融合了旧时代量子密码、崩坏能特征锁、乃至一些疑似涉及高维信息扰动的防护。
而当核心内容最终呈现在精神网络共享的“意识画面”中时,即便以英桀们历经无数大风大浪的心志,也感到了刺骨的寒意与震惊。
计划的核心目标,远非简单的监控或限制。它蕴含着两种令人不寒而栗的、针对“非常规存在”的终极处置方案:
一、放逐
并非流放或囚禁于地球某处。
计划中提及的“放逐”,目标直指逐火之蛾中所有的融合战士、高适应性个体及关键觉醒者。
其描述的方法语焉不详,充斥着诸如“相位偏移锚定”、“概念剥离投射”、“虚数侧枝嫁接”等超越当前人类文明理解范畴的术语。
但核心意图清晰得可怕:将这些“特殊人类”从当前宇宙时空的“坐标”上“移除”,抛向无法预知、可能永远无法回归的未知维度或时空。
技术细节虽未完全披露,但根据计划中引用的某些残缺理论模型(部分竟与梅比乌斯曾研究的“世界泡迁移”和凯文经历的“存在性溶解”有诡异的相似之处)
可以推测,这绝非现有地球科技能达到的领域……
二、复制
如果说“放逐”是针对肉体的终极“解决”,那么“复制”则是针对精神与遗产的“继承”。
计划意图“复制”逐火之蛾中那些深入人心的正面英雄形象(如爱莉希雅、凯文[虽被认为已死亡,但其象征意义仍在]、华等)以及顶尖科学家(如梅比乌斯、芽衣本人、苏等)的“复制体” 。
这种复制并非简单的克隆或彷生人,文件中提到了“模因提取”、“集体潜意识塑形”、“人格蓝图重铸”等概念,旨在制造出外观、能力、甚至部分行为模式都与原型相似,但核心忠诚与意志完全受控于世界政府(或其背后势力)的替代品。
这些“复制英雄”将用于取代真正的英桀,成为新时代宣传的工具、稳定民心的符号、甚至是对外征战的武器,而真正的原型则可能在“放逐”中消失,或被秘密处理。复制方法同样成谜,涉及深度的意识科学与无法理解的信息工程技术。
“放逐”与“复制”——一个针对存在本身,一个针对存在留下的烙印。双管齐下,旨在从根本上抹除逐火之蛾的实体,同时篡夺其精神遗产,可谓恶毒到了极致。
精神网络中,一片沉重的死寂。即便是千劫那边传来的意念波动,也罕见地没有立刻爆发怒火,而是化作了一种极度压抑、仿佛即将喷发的火山般的沉默。
最终,是雷电芽衣冷静而坚定的意念,打破了沉默,回荡在每一位接收者的灵魂深处:
“情报确凿,威胁等级:最高。敌人不仅在我们身边,更可能在我们无法理解的层面。现阶段,正面冲突无异于自投罗网,并可能加速‘放逐’程序的执行。”
“当前首要指令:第一,在不引起任何额外怀疑、不打草惊蛇的前提下,尽一切可能加强自身安保与信息隐匿。警惕任何非例行检查、‘特殊医疗项目’、‘心理深度评估’或‘新技术适应性测试’的邀请,那可能是‘放逐’或‘复制’程序的前置步骤。”
“第二,利用各自所能接触的一切渠道,无论多细微,开始秘密调查。重点方向:世界政府内部哪些派系在主导或支持《隐蛾计划》?计划所需的超越性技术来源何处?是否有试验基地或前期准备工作迹象?但切记,安全第一,宁可无所获,不可暴露己方警觉。”
“第三,保持精神链接最低限度静默。非极端紧急情况,不再进行集体通讯。阿波尼亚……请务必保重。”
芽衣的意念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也透着一丝对阿波尼亚状态的深切担忧。
精神网络中,一道道意念陆续传来简短的确认与回应,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有沉甸甸的责任与刻骨的警惕。
爱莉希雅在看似悠闲的下午茶时光中,翡翠色的眼眸深处已凝起寒冰。
华在训练场挥出的每一剑,都仿佛在斩向无形的枷锁与阴谋。
科斯魔懒散的外表下,大脑已开始高速运转,分析着过往接触中所有可疑的细节。
梅比乌斯实验室的数据流中,悄然加入了针对“模因污染”和“意识剥离”技术的反向追踪代码。
樱的身影更加难以捕捉,她或许已经再次潜入阴影,寻找计划的更多线索。
痕沉默地加固着所在基地的物理防护,并开始秘密甄别队员中可能存在的“眼睛”。
而在那间旧教堂中,阿波尼亚缓缓睁开双眼,望着圣像前摇曳的烛火,低声祈祷。她的脸色比以往更加苍白,眼底的悲悯中,多了几分凝重。
维持这次关键情报的传递,对她的消耗远超以往。但她知道,这是必须承担的“罪业”。
《隐蛾计划》的阴影,如同最粘稠的黑暗,悄然笼罩在每一个真正的英雄心头。
他们曾为这个世界战胜了看得见的崩坏与毁灭。
如今,他们必须为了自身的存在与尊严,开始与看不见的、来自“同胞”的恶意与背叛,进行另一场更加凶险、更加孤独的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