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再次洒入翡翠湖畔的商会宅邸，驱散了昨夜残留的最后一丝寒意。宅邸三层，凯雯的客房内。
九霄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看着凯雯手中那件刚刚完成的物品，紫眸中带着好奇与一丝无奈。
那是一个怀表，但与霍华德那枚刻着神秘徽记的怀表不同，它看起来……过于朴素了。
表壳是某种哑光的银灰色金属，没有任何花纹或装饰，只有简洁流畅的弧线。表盘也是最简单的黑色，上面没有数字，只有一根纤细的、同样银灰色的指针，静静地停在某个位置。
没有发条旋钮，没有表链，整体透着一股极简到近乎冰冷的工业感。
“这就是你昨晚‘做’出来的东西？”九霄通过精神连接问道。
她知道凯雯所谓的“做”，并非手工打造，而是直接调用伪树核心的权柄（尽管在这个时空被极度压制），通过信息重构与物质转换，凭空“编织”出符合她设计的造物。
原理近似于后世某些顶级文明的神秘侧科技，但在这个时代，无异于神迹。
“嗯。”凯雯应了一声，手指拂过冰凉的金属表壳。她的指尖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仿佛由无数细密符号构成的灰白色光晕，随即隐没。
“一个小工具。利用了这个时空本身允许的物质和能量规则……”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九霄明白，即使是最基础的时空操作技术，对于这个连相对论都尚未提出的时代来说，也如同天方夜谭。
“具体能做什么？不会引起什么问题吧？”
九霄有些担心。她们已经因为九霄的传送门引起了不必要的注意，不能再冒险了。
“功能很有限，影响范围也极小。”凯雯解释道，指尖在表壳侧面一个极其隐蔽的凹槽处轻轻一按。
表盘上的那根指针突然亮起了极其微弱的、如同星尘般的澹蓝色光晕。
九霄立刻感觉到，以怀表为中心，大约半径一米的球形空间内，空气的流动、尘埃的下落、甚至窗外透进来的光线，都似乎发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粘滞感。
仿佛那片空间的时间流速，与外界产生了微妙的差异。
“它可以在不超过一米的半径内，建立一个临时的、弱化的时间场。”凯雯的声音在“场”内响起，听起来有种奇异的、被拉长了一点的感觉……
“能够将内部时间流速相对于外部进行调控。目前极限是加速或减缓至外部速度的三倍，或者让时间近乎相对静止——但那会极大消耗能量，并且持续时间极短。”
她关闭了时间场，一切恢复正常。“主要用途，可能是让霍华德在需要的时候，多一点思考或操作的时间，或者保存某些易腐坏的东西。战斗中用来自保或许有点用，但范围太小，对高速运动的物体影响有限。”
九霄明白了。
这是一个极其精妙但“鸡肋”的造物。对她们来说，无论是凯文本体的时间掌控能力，还是九霄自身的特殊体质，都远超这怀表的效果。
但对于这个时代的凡人，尤其是霍华德这样的聪明人，这无异于一件来自神话时代的“神器”，哪怕它功能有限。
“你打算用这个……作为‘报酬’？”九霄问。
“算是合作的‘诚意’展示，也是换取我们需要资源的‘货币’。”
凯雯将怀表放在掌心，“我们需要一个稳定的据点，需要那对兄妹合法的身份和成长空间，需要霍华德更积极地分享信息和资源。直接索取会引起猜疑和试探。用一件他无法理解但能认识到其巨大价值的‘奇物’交换，是最直接有效的方式。这符合这个时代的‘交易’逻辑。”
“他能看出这怀表的价值吗？”九霄有些怀疑。毕竟外观太朴素了。
“他会测试的。”凯雯语气笃定，“只要他试过一次，就会明白。”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是玛莎夫人恭敬的声音：“比安卡女士，西琳女士，霍华德先生邀请二位共进早餐，并在餐后商谈事宜。”
“知道了，我们稍后就到。”凯雯回应。
她将怀表收起，与九霄简单整理了一下衣着，便下楼前往餐厅。
早餐依旧是精致的维多利亚风格，但气氛比昨日晚宴更为正式。
霍华德换上了日常办公的深色西装，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在看到凯雯和九霄时，流露出恰到好处的热忱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二位休息得可好？”霍华德寒暄道。
“很好，感谢您的款待。”凯雯颔首。
用餐过程安静而高效。餐后，仆人撤去餐具，送上香气浓郁的红茶。
霍华德这才切入正题。
“比安卡女士，西琳女士，关于我们昨天的合作意向，我已经初步整理了一些资料，特别是关于那处新发现的、可能存在更多‘线索’的内陆遗迹信息。”
他拿出一个薄薄的文件夹，“不过，在深入之前，我想再次确认，二位对于我们初步约定的合作方式，是否还有其他的想法或要求？毕竟，合作的基础是清晰和互惠。”
他在试探，也在等待凯雯提出她们的具体需求。
凯雯没有去碰那个文件夹，而是从怀中取出了那枚银灰色的朴素怀表，轻轻放在铺着洁白桌布的餐桌上。
“霍华德先生，在讨论具体的遗迹之前，我想先履行一部分‘顾问’的职责，或者说，展示一下我们可能带来的‘价值’。”
她的声音平静无波，“这是一件小工具，或许对您的某些……研究或事务，有所帮助。”
霍华德的目光立刻被那枚怀表吸引了。他微微前倾身体，仔细端详。
作为见多识广的商人和收藏家，他第一眼就看出这怀表材质非同寻常，那哑光的银灰色金属他从未见过，质感介于金属和某种晶体之间。
更重要的是，它太简洁了，简洁到没有任何时代特征和工艺痕迹，仿佛天然生成，或者……来自某种完全不同的制造理念。
“这是……”霍华德谨慎地问，没有贸然去拿。
“一个可以轻微影响局部时间流速的小装置。”
凯雯澹澹道，仿佛在介绍一件普通的文具，“以它为中心，大约一米半径的球状空间内，时间可以相对外部加速或减缓，最高不超过三倍。也可以通过特殊方式，让那片空间的时间近乎停滞一小会儿。”
霍华德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枚不起眼的怀表，仿佛要把它看穿。他的呼吸有几不可察的停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影响时间？！
哪怕只是局部，哪怕只有一米范围，哪怕只有三倍！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所知的任何源石技艺、古代遗物、乃至所有神话传说的描述范畴！时间，那是神明领域的权柄！是凡人不可触及的禁忌！
他第一反应是荒谬，是对方在夸大其词或者玩弄某种精神幻术。
但理智告诉他，眼前这位气质超凡、来历神秘的比安卡女士，似乎没有必要用这种立刻就能被揭穿的谎言来欺骗他。而且，她拿出这件物品时的态度太过随意，随意得像是在递一杯水。
“比安卡女士……您是说，时间？”霍华德的声音有些干涩，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这实在是令人难以置信。请原谅我的冒昧，但我能否……亲眼验证一下？”
“当然。”凯雯拿起怀表，手指在侧面凹槽一按，澹蓝色的微光再次从指针上亮起。
她没有指向任何具体目标，只是将怀表平放在桌面上，让时间场自然覆盖了餐桌中央一小片区域。
霍华德立刻紧盯着那片区域。他先是看了看自己杯中的红茶，水面平静，似乎没有变化。
他又看向餐桌上一个银质小盐罐，盐罐表面的反光似乎也一如既往。就在他心中怀疑渐起时，他无意中看到了旁边插在细颈水晶瓶里的一小束清晨采摘的、还带着露珠的野花。
那朵淡黄色小花的花瓣，正在以一种肉眼清晰可辨的、异常缓慢的速度，微微颤动、舒展。
而花瓶边缘凝结的一颗露珠，下落的速度也慢得如同蜗牛爬行。与此同时，他感觉自己放在桌上的手，呼吸的节奏，乃至心跳，都没有任何异常。
但以那片野花和露珠为参照，他周围的时间流速……是正常的！
霍华德猛地抽回手，又迅速伸入那片被怀表光芒隐约笼罩的区域（大约就在盐罐附近）。
当他手指进入的瞬间，他感到一种极其古怪的剥离感——不是身体上的，而是意识上的。他感觉自己的思维、手指的触感反馈，似乎都“慢”了那么极其细微的一点点。
当他快速抽回手指，那种感觉又消失了。
为了进一步验证，他示意旁边的仆人，拿来一个崭新的、未点燃的蜡烛和一个沙漏（书房里常用的小型计时沙漏，大约一分钟流完）。
他将蜡烛和沙漏都放在怀表影响的大致区域内。
然后，他点燃蜡烛。
接着，他翻转沙漏。
接下来的一幕，让这位见惯风浪的大商人，彻底失去了表情管理能力。
烛火燃烧的速度明显变慢了，火苗的跳跃显得慵懒。
而沙漏中细沙流下的速度，更是慢得令人心焦，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拖拽着。霍华德看了看自己怀表上的秒针（正常走动），又看了看那个慢吞吞的沙漏，在心中默数。当他的怀表走过大约三分钟时，沙漏中的沙子才流完一半不到！
他又让凯雯调整了怀表的模式。这一次，烛火猛地蹿高了一下，燃烧速度明显加快，蜡油滴落得更快。沙漏中的沙子几乎是“倾泻”而下，远远快于正常速度！
“停……停下吧。”霍华德声音有些发颤地说道。
凯雯关闭了怀表。烛火和沙漏瞬间恢复了正常速度，但那鲜明的对比已经深深烙印在霍华德脑海中。
餐厅里一片寂静。仆人们虽然训练有素，低着头，但眼角余光也满是震惊和敬畏。
玛莎夫人站在一旁，脸色有些发白。九霄则安静地喝着茶，仿佛对这一幕早有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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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华德深深吸了几口气，拿起手帕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冷汗。他重新看向桌上那枚银灰色怀表，眼神已经完全不同了。那不再是看一件“奇物”或“古董”的眼神，而是如同在仰望一座无法逾越的山峰，在凝视深渊中泄露出的、一丝真理的光芒。
恐惧、狂喜、贪婪、敬畏……无数情绪在他心中翻滚。他明白，自己接触到了远超想象层次的东西。
这件物品本身的价值已经无法估量，而它所代表的背后——能够制造出这种东西的“知识”或“存在”——更是让他感到头皮发麻，同时也看到了前所未有的机遇。
“比安卡女士……”霍华德的声音恢复了镇定，但更加低沉和郑重，“这件‘礼物’……不，这件‘造物’的价值，已经超越了我所能估量的范畴。请原谅我之前的失态。它……太惊人了。”
“一件小工具而已。”凯雯依旧澹然，“它的功能有限，能耗不低（需要定期靠近某些能量源充能，凯雯没说明具体方式，留给霍华德自己‘探索’），而且对使用者的精神专注度有一定要求。但它或许能在某些关键时刻，为您争取到一点微不足道的优势，或者用于保存一些对时间敏感的物品。”
她把优缺点都点了出来，反而显得更加可信。
霍华德快速消化着这些信息。功能有限？是的，范围只有一米。能耗不低？可以理解，涉及时间的力量怎么可能没有代价。需要精神专注？
这很正常。
但即便有这些限制，它的战略价值、研究价值、乃至……象征价值，都是无与伦比的！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如何回应。对方主动拿出这样的东西，显然不是无偿赠送。
这是展示肌肉，也是提出价码。
“如此珍贵的物品，我实在受之有愧。”
霍华德谨慎地选择着措辞，“不知比安卡女士，希望用它来交换什么？或者说，对我有何吩咐？”他的姿态放得更低了。
“两件事。”凯雯竖起两根手指，冰蓝色的眼眸直视霍华德，“第一，昨天我购买的那对萨卡兹兄妹，特蕾西娅和特蕾西斯。我希望他们能获得合法的、完整的维多利亚公民身份，而不是奴隶或依附者的身份。他们需要能够自由行走、学习、工作，并在法律上受到保护的身份文件。”
霍华德愣住了。
他预想过对方可能会索要金钱、珍稀材料、古代文献、甚至商会股份。但他万万没想到，第一个要求，竟然是给两个刚刚买来的、微不足道的小奴隶办身份？！
这就像是用传国玉玺去换一块路边的石头一样荒谬！
“公民身份？给那两个孩子？”霍华德忍不住确认道，脸上写满了不解，“比安卡女士，请恕我直言，以您的……能力，完全可以用更直接的方式庇护他们。一份公民身份文件，在翡翠湖区或许有点用，但出了这里，尤其是回到旧大陆，他们的……外貌特征，依然会带来麻烦。”他委婉地指出了兄妹俩非人的犄角。
“我知道。”凯雯语气不变，“但身份是一个起点。它意味着他们被这个世界的规则所‘承认’，至少是表面上的。这能减少很多不必要的麻烦，也为他们未来可能的选择，打开一扇门。”
她顿了顿，“至于外貌，那是他们自己的事情。身份文件，是我现在能为他们提供的基础保障。”
霍华德深深地看着凯雯，试图从她平静无波的眼神中读出更深层的意图。但他什么也读不出来。
那眼神太深，太冷，仿佛在践行某种他无法理解的准则。
他最终放弃了揣测，决定接受这个看似荒谬的要求——反正对他而言，在穆大陆的殖民地“制造”几份合法的公民身份文件，虽然需要打通一些关节，花费一些金钱，但并非难事。与那枚怀表的价值相比，这代价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我明白了。”霍华德点点头，“我会尽快办好。以‘受商会庇护的战争孤儿’名义入籍，并安排合适的监护人记录……嗯，就挂在玛莎夫人远亲名下如何？这样更自然。”
“可以。”凯雯同意。
“那么，第二件事是？”霍华德问。
“第二，我们需要一个相对独立、安静的住所。”
凯雯说，“不需要在您的宅邸内。在商会据点范围内，找一处带独立小院的双层房屋即可。我们会支付相应的费用。”
这个要求更让霍华德意外。她们要搬出去？是嫌这里不够自由？还是有什么其他计划？
“二位是对这里的住宿不满意吗？我可以立刻安排更舒适……”
“并非不满意。”凯雯打断他，“只是我们需要一个更私密、也更方便我们进行一些……独立研究和小规模实验的空间。同时，那对兄妹也需要一个稳定的、像‘家’一样的成长环境，而不是一直住在客房里。”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霍华德联想到她们可能掌握的神秘知识，确实需要独立空间。而给那两个孩子一个住处，似乎也与第一个要求一脉相承。
“我明白了。”霍华德再次点头，“商会据点东侧，靠近内湖小码头的地方，有几处相对安静、带小花园的双层砖石住宅，原本是给商会高级雇员或来访客商准备的，目前正好空置着一套。虽然不算豪华，但设施齐全，环境清幽。如果您觉得合适，我可以立刻让人收拾出来。”
“可以。”凯雯再次同意。
霍华德心中迅速盘算着。
两件事：办理两份公民身份（需要打点殖民地民政官员和维多利亚本土的某些关系），提供一处房产（商会资产，内部调配）。
成本对他来说可控。而收获，是眼前这枚足以改变许多事情格局的“时之怀表”，以及更深地绑定与这两位神秘女士的合作关系。
这是一笔他无法拒绝的交易。
“那么，比安卡女士，西琳女士，”霍华德站起身，郑重地向凯雯伸出手，“这两件事，我以‘j·商会’及我个人的名义承诺，会以最快的速度、最稳妥的方式办妥。而这枚……‘时之沙’（他临时给怀表起的名字），作为我们深厚友谊与合作的见证，我就厚颜收下了。此外，为了表示我的诚意，我愿意额外支付五万枚维多利亚金币，作为对二位知识结晶的微薄酬谢，以及二位在翡翠湖区生活、研究的一切开销。”
五万金币！
这是一笔巨款，足以在维多利亚本土购买一座中等规模的庄园，或者装备一支小型的远洋船队。
霍华德出手不可谓不大方，既显示了他的财力，也表明了他对这次合作的高度重视，以及对凯雯“知识”价值的认可。
凯雯与他握手，表情依旧平静。“金币就不必了。那处房产，以及后续我们可能需要的某些特定研究材料或信息，从这五万金币中扣除即可。剩下的，算作我们合作基金的启动资金，由霍华德先生代为管理，用于我们共同的‘探索’项目开支。”
她没有拒绝金钱，但给出了更符合“合作研究者”身份的使用方式，既接受了资源，又保持了独立性和对资金的部分控制权（虽然由霍华德管理，但指明了用途）。
霍华德眼中赞赏之色更浓。这位比安卡女士，不仅神秘强大，而且处事老练，思虑周全。
“如您所愿。”他微笑道，“那么，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交易达成。
怀表留在了霍华德手中，而特蕾西娅兄妹的命运、以及凯雯二人在这个时代的立足点，也随之发生了根本性的改变。
当天下午，霍华德便雷厉风行地开始行动。
他亲自书写了几封密信，盖上自己的私章和商会徽记，派最信任的骑手送往新科隆和更远的殖民首府。
公民身份的事情，需要一些“操作”和时间，但他承诺最多半个月内办好。
同时，他指派玛莎夫人亲自带人去打扫、布置东侧湖畔的那栋双层小洋房。房子很快被清理得一尘不染，基本的家具、寝具、厨具、乃至一些简单的实验器皿（霍华德猜测她们可能需要）都被置办齐全。
一个小小的、用木栅栏围起来的前后院也收拾整洁，甚至还移栽了几株当地易活的灌木和花卉。
傍晚时分，凯雯和九霄带着依旧有些惶恐不安的特蕾西娅和特蕾西斯，离开了主宅，搬进了他们的新家。
房子不大，但很温馨。一楼是客厅、厨房和一间小书房，二楼有两间卧室和一个带露台的小起居室。
家具朴素但结实，窗户明亮，推开窗户就能看到波光粼粼的内湖小码头和远处郁郁葱葱的树林。
空气中弥漫着湖水的清新和草木的香气，与之前棚屋的恶臭和主宅的压抑截然不同。
特蕾西斯和特蕾西娅站在干净明亮的客厅里，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就是他们以后要住的地方？不用和很多人挤在一起？
不用睡在潮湿的干草上？有单独的床？有桌子椅子？甚至……还有一个小小的、放着几本旧书的书架？
“楼上的房间，你们一人一间。”凯雯对两个孩子说，语气依旧没什么温度，但也不严厉……
“自己选。玛莎夫人晚点会送一些日常用品和换洗衣物过来。从明天开始，上午学习，下午协助完成一些家务，或者去商会图书馆（霍华德特批了权限）做些力所能及的整理工作。食物会有人定时送来，也可以自己学着在厨房做简单的。”
她看向特蕾西斯：“你是哥哥，多照顾妹妹。这里的规矩很简单：保持整洁，不得损坏物品，未经允许不得离开商会据点范围，晚上按时休息。其他的，慢慢学。”
特蕾西斯用力点了点头，粉色眼眸中的警惕依旧存在，但多了几分困惑和一丝极其微弱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希冀。这里的一切，都和他认知的世界不同。
没有鞭子，没有呵骂，有干净的房间和食物，甚至……可以学习？
“谢……谢谢您，女士。”他生涩地用通用语说道，声音很轻。
特蕾西娅也怯生生地从哥哥身后探出头，小声说了一句：“谢谢……”
凯雯没有回应他们的感谢，只是对九霄点了点头，便转身去了二楼的书房，似乎要去整理霍华德早上给她的那份关于遗迹的资料。
九霄留了下来，她看着两个不知所措的孩子，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温和一些：“别害怕，这里以后就是你们的家了。先去看看自己的房间吧，有什么需要的，可以跟我说。”
特蕾西斯拉着妹妹，小心翼翼地走上楼梯。当他们推开卧室的门，看到铺着干净被褥的小床、简单的衣柜和小桌子时，特蕾西娅终于忍不住，小声地哭了起来。
这一次，不再是恐惧的哭泣，而是一种压抑了太久、突然接触到一点点温暖后的、混杂着难以置信和委屈的释放。
特蕾西斯紧紧抱着妹妹，咬着自己的嘴唇，不让自己眼眶发热。
他在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不能放松，不能完全相信，这一切都可能是假的，是更大的陷阱……但是，这个干净的房间，柔软的床铺，还有窗外美丽的湖泊景色，是如此真实。
而在主宅的书房里，霍华德正将自己关在屋内，手中紧紧握着那枚“时之沙”怀表。他已经初步测试了怀表的其他功能（如近乎停滞模式），每一次测试都让他心惊肉跳，同时又兴奋不已。
他摊开一张纸，开始书写给背后“学会”最高层的密报。措辞极其谨慎，但字里行间难掩激动：
“……已确认，目标‘比安卡’与‘西琳’掌握着远超当前时代，甚至可能触及‘禁忌领域’的知识或力量。今日，其以‘合作诚意’为名，交付一件可局部调控时间流速之造物（暂命名‘时之沙’），经反复验证，功能真实无误……”
“……其提出之交换条件，却颇为怪异：仅为两名新购之幼年萨卡兹奴隶获取合法公民身份，及一栋普通住宅。此举深意不明，或为测试我方诚意与能力，或另有深意……”
“……建议：最高优先级接触与合作。满足其一切合理需求，尽可能获取其信任。其所代表之‘知识’，或为吾等追寻‘天际’之关键钥匙，甚至可能关乎学会存续及应对未来‘大变’之希望……”
“‘时之沙’实物，将尽快通过安全渠道呈送总会检验。其意义，恐不亚于当年发现‘第一源石定律’……”
写完后，他用特殊的药水加密，火漆封缄，唤来最心腹的护卫，令其即刻出发，不惜代价以最快速度送往旧大陆某处。
做完这一切，霍华德走到窗前，望着东侧湖畔那栋刚刚亮起温暖灯光的小洋房，镜片后的眼神无比深邃。
“比安卡……西琳……你们究竟是谁？来自何方？所求为何？”
他低声自语，“无论如何，翡翠湖的棋盘，因为你们的到来，已经彻底改变了。而我，很荣幸能成为第一批与执棋者对话的人……”
夜色渐浓，湖畔灯火点点。那栋小洋房里，特蕾西娅在哥哥的安抚下渐渐睡去，脸上还带着泪痕，但嘴角有一丝浅浅的、安宁的弧度。
特蕾西斯则睁着眼睛，看着陌生的天花板，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迷茫和一丝微弱的、不敢宣之于口的期盼。
书房里，凯雯在灯下翻阅着霍华德提供的遗迹资料，冰蓝色的眼眸中数据流般的光芒微微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