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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6章 百年战争(12)(1 / 1)

行动彻底失败了。

特蕾西斯最后的记忆片段,是灼热的铅弹撕裂空气的尖啸,蒸汽骑士那令人窒息的炮口光芒,以及黑袍女子冰冷空灵、仿佛宣判死刑的声音。

他和战友在仓库货箱的迷宫中狼狈躲闪,依靠萨卡兹的过人身体素质和对地形的本能利用,勉强躲开了最初的几轮齐射和蒸汽骑士的狂暴扫射。

但仓库空间有限,敌人数量太多,更有那台钢铁怪物步步紧逼。

战友在试图从高处通风管道撤离时,被蒸汽骑士的滑膛炮预判了位置,虽然避开了直接命中,但爆炸的气浪和飞溅的金属碎片将他从高处重重摔下,生死不明。

特蕾西斯自己的左臂被一颗铅弹擦过,带走一大片皮肉,鲜血淋漓,肋骨也似乎在被气浪掀翻的木箱撞击下出现了骨裂。

更让他心沉入谷底的是仓库外传来的动静——绝非特蕾西娅预设的干扰能造成的规模。

那是爆炸声,连绵的、沉闷的爆炸,紧接着是冲天的火光,将仓库高窗外的夜空染成不祥的橘红色,浓烟滚滚而来。

混乱的喊叫、奔跑声、蒸汽机车刺耳的鸣笛、还有另一种密集的、不同于燧发枪的连射武器的声音……半个码头区域似乎都陷入了火海与激烈的交火!

是总督府的军队在镇压?还是另有势力介入?

特蕾西娅呢?她在外面接应点,是否安全?是否也被卷入了这场突如其来的大规模冲突?

特蕾西斯无暇细想,求生的本能和找到妹妹的焦灼压倒了一切。

他利用仓库外突如其来的大混乱造成的短暂注意力分散,忍着剧痛,以惊人的毅力攀上另一处货堆,用尽最后的力气撞开一扇位于高处的、用于装卸的小侧窗,纵身跃入外面弥漫着硝烟、火焰和混乱的夜色中。

落地时伤腿剧痛,他踉跄着滚入一条堆满垃圾的臭水沟,污秽的泥水浸没了伤口,带来钻心的刺痛,却也暂时掩盖了他的身形和血迹。

他趴在泥泞中,大口喘着气,眼前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却强迫自己倾听、分辨。

外面的战斗异常激烈,似乎不止两方。有殖民地军队整齐的呼喝和排枪声,有某种更迅疾精准的射击声,还有爆炸物的轰鸣……

其间夹杂着许多萨卡兹语和其他土着语言的怒吼与惨叫。

火光映照下,他看到远处有身穿简陋皮甲、手持各种武器的身影在与红衣士兵交战,更远处,停泊的运奴船似乎也燃起了大火,人影纷乱。

特蕾西娅的计划是解救奴隶……难道是…

不,不可能,她不会如此鲁莽,而且规模对不上……

除非,她那边也出了意想不到的变故,或者,这场混乱本身就是陷阱的一部分,用来一网打尽所有可能的“不稳定因素”?

担忧和自责如同毒蛇啃噬着他的心脏。他必须找到特蕾西娅!

凭借着对港口地形的熟悉和顽强的意志,特蕾西斯在燃烧的街道、混乱的交火线和追兵的缝隙中艰难穿行。

他避开了几队匆匆赶往码头的士兵,目睹了零星的战斗和死亡。

最终,在一处靠近预定接应点(一间废弃的渔具仓库)的巷口,他看到了那个让他魂牵梦绕的身影——

特蕾西娅靠坐在墙角,粉色的头发沾满了烟灰和血污,原本整洁的衣服有多处撕裂和焦痕。

她怀里还抱着一个昏迷的、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萨卡兹小女孩。

特蕾西娅自己的左肩有一处明显的穿透伤,鲜血染红了半边身子,脸色苍白如纸,但右手仍紧紧握着一把沾血的的弯刀……

她眼神涣散,显然也是强弩之末,但当看到哥哥踉跄出现时,那涣散的眸子里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光彩。

“哥……”她虚弱地喊了一声,试图站起来,却差点摔倒。

特蕾西斯扑过去,紧紧抱住妹妹和她怀里的孩子,感受着她身体的颤抖和微弱的生命力,心如刀绞。

“别说话……我们走……马上走……”他嘶哑着说,想要搀扶起她,却发现自己的体力也已透支,左臂和肋部的剧痛让他几乎使不上力。

就在这时,巷子两端同时响起了沉重的脚步声和燧发枪上膛的“咔嚓”声——追兵到了!至少有两队,堵死了他们的退路!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特蕾西斯。

他看着怀中重伤的妹妹和昏迷的孩子,看着巷口出现的、在火光映照下如同恶魔剪影般的红色制服和举起的枪口,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了死亡的阴影和无力的憎恨。

难道……就要死在这里了吗?死在这肮脏的殖民港口,像无数无人问津的奴隶一样?他们的理想,他们的网络,他们还未开始的抗争……

就在为首的士兵狞笑着,即将扣下扳机的千钧一发之际——

特蕾西娅贴身收藏的那片赤色羽毛,以及特蕾西斯自己怀中的那片,突然同时变得滚烫!并非灼伤的烫,而是一种蕴含着磅礴生命力量与空间扰动的炽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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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两人面前的空气,如同被无形之手撕开,猛地扭曲、旋转,形成了一个边缘跃动着不稳定紫色与深空黑色的不规则虫洞!

虫洞中传出令人牙酸的、仿佛空间结构被强行拉伸扭曲的嗡鸣,以及一种……他们极其熟悉的、带着焦躁与怒意的气息。

一只包裹在深紫色护甲中的手,猛地从虫洞中伸出,以快得不可思议的速度,一把抓住了靠得最近的特蕾西娅的手臂!然后是另一只手,抓住了特蕾西斯!

“抓紧!走!” 九霄那标志性的、此刻却充满急迫的声音从虫洞另一端传来。

下一刻,天旋地转!空间的剥离感、失重感、还有虫洞内部狂暴能量擦身而过的灼痛感同时袭来!特蕾西斯只来得及死死抱住妹妹和孩子,眼前便是一片光怪陆离的破碎景象与黑暗。

枪声在身后响起,却仿佛隔着一个世界般遥远,随即彻底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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翡翠湖区,湖畔小洋房,凯雯的卧室

清晨熹微的晨光,刚刚为湖面铺上一层澹金色的薄纱。凯雯坐在床边,刚刚褪去睡袍,正准备换上日常的衣物。

她金色的长发如同流淌的熔金,松散地垂落在光洁的肩头与背部,发梢在腰际轻轻晃动。

晨光勾勒出她近乎完美的身体曲线,从线条优美的肩颈,到精致的锁骨,再往下……

大片大片细腻如最上等羊脂白玉的肌肤裸露在微凉的空气中,腰肢纤细,双腿修长笔直,随意地搭在床沿,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

一种超越了性别与世俗审美、纯粹属于“完美造物”般的惊心动魄的美,在这私密的空间里悄然绽放,却无人欣赏。

她的表情依旧是惯常的平静无波,冰蓝色的眼眸望着窗外泛着金光的湖水,仿佛在思考着与这旖旎晨光毫不相关的、关于时空常数或能量潮汐的深奥问题。

然而,这份静谧被毫无征兆地打破了。

卧室中央的空地上,空气猛地一阵剧烈扭曲,发出如同玻璃碎裂般的刺耳声响!一个边缘闪烁着不稳定紫黑色电芒、内部是令人不安的深空虚无的亚空间虫洞猛地撑开!

狂暴的能量乱流从中喷涌而出,瞬间搅乱了房间内平静的空气,将轻薄的纱帘吹得狂舞。

紧接着,三个身影如同被吐出来一般,从虫洞中跌撞而出,重重摔在厚实的地毯上!

是九霄,以及她紧紧拽着的、浑身是血、昏迷不醒的特蕾西斯和特蕾西娅!那个萨卡兹小女孩被特蕾西娅即使在昏迷中也下意识护在怀里。

九霄自己的状态也极其糟糕。她脸色苍白,紫色长发凌乱,身上的衣物有多处焦痕和撕裂,嘴角还挂着一丝未擦净的血迹,呼吸急促,显然强行进行如此远距离、高负荷的跨空间传送,对她也是极大的负担,更不用说可能还在混乱的码头经历了什么。

“咳咳……!”九霄咳出一口带着能量反噬腥气的淤血,根本顾不上自己的狼狈,紫眸急切地看向床上仅着内衣、春光乍泄的凯雯,声音嘶哑地低吼:“别愣着看了!真想让你这两个宝贝学生死在这里吗?!”

她的吼声中充满了后怕、愤怒,以及对那两个奄奄一息身影的深切担忧。

凯雯冰蓝色的眼眸,从窗外的湖光,平静地转向房间中央突然出现的惨烈景象。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没有惊慌,没有意外,甚至没有对自身裸露状态的不自在,仿佛眼前只是出现了几个需要处理的、不太整洁的数据包。

她的目光快速扫过重伤的兄妹——特蕾西斯左臂血肉模糊,肋骨凹陷,气息微弱;特蕾西娅肩部贯穿伤,失血过多,生命之火摇曳欲熄;两人体内还有混乱的异种能量(火药残留、轻微崩坏能污染?)在侵蚀。

那个小女孩倒是伤势最轻,只是惊吓过度昏迷。

没有丝毫犹豫,凯雯甚至没有先披上衣服。她只是轻轻抬起右手,白皙纤长的手指在空中优雅地一划。

两点温润而充满无尽生机的绿金色光芒在她指尖凝聚,迅速化为两片脉络清晰、仿佛由最纯粹生命能量构成的树叶虚影。树叶不过巴掌大小,却散发着让整个房间都瞬间充满盎然生机的气息,连地毯缝里都可能瞬间冒出青草嫩芽。

随着她澹漠的语音,两片绿金色树叶如同拥有生命和意志,轻盈飞出,快如流光,精准地没入了特蕾西斯和特蕾西娅的眉心。

【建木】之叶——来自伪树核心权柄中,关于“生命”、“生长”、“治愈”规则的极致体现。

即便在这具化身手中,只能调用其微不足道的一丝力量,其效果对于这个时代的凡俗生命而言,也堪称神迹。

肉眼可见的,绿金色的柔和光晕从兄妹俩的眉心扩散开来,迅速蔓延至全身。他们身上那些狰狞的伤口,无论是撕裂的皮肉、断裂的骨骼、还是被铅弹灼烧的创面,都在以惊人的速度蠕动、愈合、新生!

坏死的组织脱落,新的肉芽如同快进镜头般生长、覆盖,骨裂处传来细微的“咯咯”声,那是骨骼在超凡生命力的灌注下迅速对接、弥合。

苍白的脸色迅速恢复红润,微弱的气息变得平稳有力。

仅仅数秒之间,刚才还濒临死亡、重伤垂危的两人,除了衣物上的血迹和破损,身体上的创伤竟然已痊愈如初!

甚至连长期积累的暗伤和疲劳都被一扫而空,生命力澎湃得仿佛要满溢出来。

特蕾西斯空洞的、失神的粉色眼眸,在身体被磅礴生命能量灌注的瞬间,恢复了些许焦距,但他依旧怔怔地望着陌生的天花板(凯雯卧室的天花板),仿佛灵魂还留在新安普顿那充满硝烟、火焰与死亡的巷战中,尚未回归。

剧烈的身体痛苦消失了,但心理上的冲击、失败的耻辱、同伴牺牲的阴影、以及对妹妹身处险境的自责,却如同更加沉重的枷锁,将他牢牢钉在茫然与自我怀疑的深渊。

特蕾西娅则是在治愈能量流遍全身时,便嘤咛一声,悠悠转醒。

她先是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充满活力的轻盈感,仿佛重获新生。随即,记忆回笼,巷口的枪声、哥哥的出现、虫洞的撕扯……

她猛地坐起身,第一时间去摸怀中的小女孩,发现孩子只是昏迷,呼吸平稳,这才松了口气。

然后,她的视线,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床边——那里,凯雯刚刚不紧不慢地拿起一件素白色的丝绸内衬,开始优雅地穿着。晨光勾勒出她惊心动魄的侧影,修长脖颈,光滑的嵴背,纤细的腰肢,以及那双令人难以移开目光的笔直长腿……

大片雪白的肌肤在晨光中仿佛自带柔光。

“!!!” 特蕾西娅的脸颊瞬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爆红,如同熟透的苹果!

粉色眼眸瞪得滚圆,里面充满了极度的羞窘、无措,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对那种超越性惊人之美的瞬间失神。

她像只受惊的兔子,勐地把头转向另一边,心脏砰砰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哪怕重伤初愈,也没有此刻这般让她感到慌乱。

凯雯对特蕾西娅的反应视若无睹,依旧以那种从容不迫、仿佛在完成某种仪式的节奏,将内衬穿好,系上丝带,然后拿起旁边的长裙。

她的动作自然而流畅,带着一种非人的、剥离了世俗羞耻感的优雅。很快,那足以让任何人血脉贲张的春光被素雅的长裙遮盖,只留下一头璀璨的金发和清冷绝伦的容颜。

她这才拉过床边一张高背椅,姿态端正地坐下,双腿优雅地交叠,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地看向地毯上刚刚死里逃生、心思各异的三人(包括那个还在昏迷的小女孩,以及一旁调息压住反噬、脸色难看的九霄)。

房间内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只有窗外湖鸟偶尔的啼鸣,以及九霄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凯雯的目光,最终落在眼神空洞、仿佛失去灵魂的特蕾西斯身上,停留片刻,又扫过脸颊通红、不敢看她的特蕾西娅,最后看向强压怒火的九霄。

她的声音响起,平澹,清冷,没有责备,没有关切,只有一种纯粹的、寻求事实的询问,却比任何厉声斥责都更让人感到压力:

“解释一下吧。”

这简短的四个字,如同冰冷的石子投入沉寂的湖面,瞬间打破了房间内凝滞的气氛,也惊醒了尚在茫然与羞窘中的兄妹。

特蕾西娅的身体微微一颤,双手无意识地抓紧了裙摆(她自己的衣服也破损严重,沾满血污)。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喉咙干涩,不知从何说起,最终只能将求助和愧疚的目光投向哥哥。

特蕾西斯空洞的眼神终于动了动,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将视线从天花板移到端坐的凯雯身上。

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永远平静无波的脸,看着那冰蓝色眼眸深处仿佛能洞悉一切的深邃,挫败感、无力感、以及一种近乎孩子做错事面对长辈时的惶恐,混杂着尚未散尽的战场血气,猛地涌上心头。

他挣扎着,用手臂支撑起刚刚痊愈、却仿佛依旧沉重的身体,坐了起来。低垂着头,粉色的发丝遮住了他的眼睛,声音干涩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力气:

“比安卡……老师……我……”

他停顿了,巨大的羞耻和自责堵住了喉咙。

失败的行动,鲁莽的决定,不仅让自己和妹妹险些丧命,还连累了同伴牺牲,暴露了他们辛苦建立的联系网络,甚至……

可能将敌人(那个黑袍女子)的注意力,引向了他们身后,引向了凯雯和九霄。

“我们……中了陷阱。”

他最终还是挤出了这句话,声音低沉,“仓库里……不是武器部件……是埋伏。火枪兵,还有……维多利亚的蒸汽骑士。一个穿黑袍的女人……她好像知道……知道您和九霄老师。她设下陷阱,可能是想引你们出来……我们……我们只是意外撞上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微不可闻。

九霄在一旁猛地咳了一声,擦去嘴角又渗出的一点血丝,没好气地补充道:“何止是陷阱!整个码头都乱套了!我赶到外围接应点附近时,都打成一团了!火光冲天!我刚找到这丫头(指特蕾西娅)和这小鬼(指小女孩),就感觉到你们俩在仓库那边命悬一线,还有空间被轻微锚定的迹象……那个黑袍女不简单!我只能强行撕开空间把你们捞出来!差点没折在里面!”

她的话证实了特蕾西斯的猜测,码头的大混乱并非偶然,而是多方势力碰撞的结果,他们兄妹的行动如同投入沸油的火星,引爆了本就紧绷的局势。

凯雯静静地听着,手指在椅子的扶手上轻轻敲击,节奏稳定。

她的目光再次扫过特蕾西斯萎靡不振的样子,特蕾西娅羞愧不安的神情,以及九霄疲惫中带着后怕的脸。

她的话语没有丝毫情绪起伏,只是陈述事实,却像一把把冰冷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这次行动所有的不成熟与致命失误。

“你们学到了知识,锻炼了体魄,建立了联系,看到了不公,并渴望改变。”

凯雯继续道,冰蓝色的眼眸如同镜面,映出兄妹俩苍白的面容,“这很好。但你们似乎忘记了,或者说,从未真正理解,改变世界需要的不只是理想和勇气,更需要与之匹配的智慧、耐心、对力量本质的清醒认知,以及……承受失败与牺牲的觉悟。”

她微微前倾身体,目光落在特蕾西斯身上:“特蕾西斯,你看到了理论揭示的残酷现实,这让你愤怒,让你急切。但你将理论的‘必然性’错误地等同于行动的‘轻易性’。你低估了旧势力的顽固与狡猾,高估了自己和同伴现阶段的能力。你以为凭借超越时代的见解和不错的身体素质,就能撬动殖民机器的齿轮?结果,你连齿轮边的锈渣都没碰到,就差点被碾得粉身碎骨。”

她又看向特蕾西娅:“特蕾西娅,你心怀怜悯,注重实际,这让你比哥哥更谨慎。但在关键时刻,你未能有效劝阻他的冒进,也未能为自己负责的‘解救行动’做好足够的风险预案和紧急撤离准备。你的善良和责任感,在缺乏足够力量和保护手段的情况下,反而成了拖累和危险。”

最后,她的目光扫过两人:“这次失败,根源不在于敌人太强,陷阱太精妙,而在于你们自身的幼稚与傲慢——对自身分量的傲慢,对斗争残酷性的幼稚。”

每一句话,都像重锤敲打在兄妹俩心上。特蕾西斯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却感觉不到疼痛,只有无尽的苦涩和清醒的痛楚。特蕾西娅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无声地抽泣着。

“那个黑袍女人,还有‘学会’……”凯雯话锋一转,回到了更关键的问题,“他们对我们的存在有所察觉,这并不意外。但如此精确地设伏,甚至能一定程度干扰空间定位……说明他们的触角和掌握的技术(或‘知识’),比霍华德透露的、以及我们之前预估的,要深入和危险得多。”

她看向九霄:“你的伤势?”

“死不了。”九霄闷声道,调息了一下,“主要是强行突破空间锚定和远距离传送的反噬,休息几天就好。那女人的力量……很古怪,不像单纯的源石技艺,也不像崩坏能……更接近……某种扭曲的‘信息扰动’?”

凯雯点了点头,陷入短暂的沉思。房间内再次安静下来,只有特蕾西娅压抑的啜泣声。

良久,凯雯重新看向如同霜打茄子般的兄妹俩。

“这次教训,代价惨重,但未必全是坏事。”

她的语气依旧平澹,“它撕碎了你们不切实际的幻想,让你们看清了现实的血腥与自身力量的边界。”

…………

翡翠湖区的晨雾还未完全散去,阳光透过水汽,在湖畔小洋房的窗玻璃上折射出迷离的光晕。

凯雯站在二楼书房的窗前,手中捧着一杯早已凉透的红茶,冰蓝色的眼眸望着湖面上缓缓游弋的天鹅,目光却没有焦点。

特蕾西斯和特蕾西娅已经被安排去休息了——建木的生命力可以重塑肉体,却无法修补破碎的灵魂。

兄妹俩躺在柔软床铺上时,身体放松,呼吸平稳,但凯雯能看到他们紧闭的眼皮下,眼球在快速转动,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们在做噩梦。

梦里有燃烧的码头,有同胞的惨叫,有黑袍人金属面具下毫无感情的眼睛,还有那个伪装成奴隶的男孩最后回头时,嘴角那一抹诡异的、完全不属于孩子的微笑。

凯雯轻轻放下茶杯,瓷器与木桌接触发出细微的叩击声。

凯雯的目光扫过这些数据,冰蓝色的瞳孔微微收缩。

临界阈值被突破了。

六年前,当她从奴隶市场买下这对兄妹时,他们的因果干涉强度几乎为零——只是两个即将被历史洪流吞噬的、无足轻重的个体。

六年的教导、庇护、知识灌输,而昨晚的事件,一场精心设计的陷阱与惨烈的失败……

历史锚定度突破10,意味着他们不再仅仅是历史的旁观者或微小变量,而是正式成为了“历史节点人物”——他们的选择、行动、乃至生死,都将对后续的时代进程产生不可忽视的影响。

这既是好事,也是危险。

好事在于,凯雯六年的投资没有白费。她播下的种子确实具备了改变时代的潜力。危险在于,一旦节点人物在时机未成熟时陨落,或者走向不可控的方向,引发的历史紊乱可能比她最初试图修复的那些“小问题”严重得多。

更重要的是——这些数据的变化,不可能完全隐藏。

凯雯的目光移向窗外,越过翡翠湖平静的水面,投向远处隐约可见的、属于霍华德商会的白色建筑群。

如果“学会”真的如她所猜测的那样,是这个时代某种超自然知识与技术的收集者与研究者,那么他们很可能也具备某种程度的“因果观测”能力。

昨晚的事件,表面上是针对特蕾西斯兄妹的陷阱,但更深层的目的,或许就是为了“逼出”他们背后的力量——也就是她和九霄。

“看来,不能再等了。”

凯雯轻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书房里几乎没有回音。

她做出决定的时间通常很短,无论是任何决定——接受霍华德的邀请、买下特蕾西斯兄妹、传授他们超越时代的知识。每一次决定都基于严密的逻辑推演和对无数可能未来的瞬间评估,但表现出来,总是那种近乎轻率的果断。

这一次也一样。

墙壁上挂着一幅巨大的穆大陆西海岸地图,羊皮纸已经泛黄,但墨迹依然清晰。她的手指沿着翡翠湖区所在的半岛缓缓移动,向北,经过新安普顿港,继续向北,越过标注着“危险·未勘探”的山脉区域,最终停在一片被标注为“萨卡兹古老传说之地”的空白区域。

“北境……‘卡兹戴尔’”

凯雯的手指在那个位置轻轻点了点,羊皮纸表面荡开一圈几乎看不见的金色涟漪。

这是她三年前一次远程探测时留下的标记——那片冻土深处,存在着一个天然的、稳定的亚空间裂隙,能量读数与她当年和九霄被抛到这个时代时经过的“通道”有七成相似。

虽然还不足以让他们返回正确的时间线,但至少是一个可供研究的“坐标锚点”。

更重要的是,那里远离殖民势力范围,适合建立隐蔽据点,也适合进行一些……不太适合在文明区域进行的实验和训练。

凯雯收回手,转身走向书桌。她取出一沓特制的、浸染了建木汁液因而永不腐朽的纸张,一支羽毛笔,然后开始书写。

第一封信,给九霄。内容简洁明了:

【九霄:】

【准备撤离。目的地:北境……】

【任务:一、今日内完成宅邸所有重要物品的封装与转移,确保不留能量痕迹……】

【时限:48小时。】

【——凯雯】

她将信纸对折,没有用信封,只是用手指在纸面划过一道金色纹路。

纹路亮起瞬间,信纸化作一簇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第二封信,稍微复杂一些。收件人是过去六年里,特蕾西斯兄妹在翡翠湖区及周边地带发展出的、经过筛选和考验的十二位核心支持者。

这些人身份各异:有对殖民统治不满的退役军官,有暗中同情原住民的殖民地学者,有掌握特殊手艺的工匠,还有两个是半岛土着部落的祭司。

他们彼此不知晓对方的存在,只通过特蕾西斯兄妹单线联系,但都不同程度地接受了那些“超越时代的思想”,并在各自领域提供了帮助。

信息内容如下:

【致友人:】

【因不可抗力,我们必须暂时离开翡翠湖区,归期未定。】

【感谢六年来的信任与支持。请保存好已经传递的知识,谨慎使用,等待时机。】

【保重。愿真理之光终将照亮黑暗。】

五秒后,书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穿着朴素灰裙、表情平静的中年女仆走了进来——她是九霄三年前从一群奴隶贩子手中救下的萨卡兹混血,之后自愿留下服侍,对凯雯和九霄抱有近乎信仰的忠诚。

“维娜……”凯雯将天鹅绒小袋递给她,“按照我之前给你的名单和地址,在今天日落前,将这些送到。记住,亲手交给本人,如果本人不在,就销毁,绝对不能经第二人手。”

“明白,夫人。”玛莎接过小袋,小心地放入怀中内袋,然后微微鞠躬,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书房。

第三封信……或者说,第三条消息,是给霍华德的。

凯雯没有写信,甚至没有准备任何食物。她只是走到窗前,望着霍华德商会主楼的方向,闭上眼睛。

精神感应,这是她很少使用的能力——不是不能,而是不愿。直接的精神链接会暴露太多信息,也容易在对方意识中留下不易察觉的痕迹。但这次,她需要一种既正式又隐晦的告知方式。

她的意识如同一缕极细的金色丝线,穿透空间,精准地投向霍华德商会主楼顶层那间她去过多次的书房。

丝线没有强行侵入,只是在书房外围轻轻“触碰”了一下霍华德常年佩戴的那枚家传戒指——戒指内侧刻有微型的防护符文,但对凯雯的精神力而言,这种防护薄如蝉翼。

触碰的瞬间,一段简短的信息被烙印在戒指的符文结构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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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华德先生:】

【因私人原因,我与西琳不日将离开翡翠湖区。】

【感谢六年来的款待与合作。】

【所有未完成的交易承诺,将在一周内通过中立渠道完成交割。】

【祝您健康。】

【——比安卡】

信息发送完毕,凯雯收回精神力,重新睁开眼睛。

她走到书桌旁坐下,静静等待。

如果霍华德像她预判的那样,那么收到这条消息后,他一定会有反应。而且反应会很快。

果然,不到二十分钟,书房外就传来了脚步声——不是那种轻盈的步伐,而是更急促、更沉重的脚步,属于年轻男性。

敲门声响起,三下,礼貌但紧迫。

“进来。”

门被推开,站在门外的是霍华德的贴身男仆,一个二十多岁、举止训练有素的年轻人。

但此刻,他脸上惯常的平静面具出现了一丝裂痕,眼神深处藏着某种不安。

“比安卡女士。”男仆微微鞠躬,声音尽可能保持平稳,“霍华德先生……献上邀请,请您前往会客厅。他说……有要事相商,关于您提到的……离开之事。”

凯雯抬眼看向男仆。她的目光很平静,但男仆却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仿佛被无形的压力推了一下。

“现在?”凯雯问。

“是……是的。霍华德先生说,事情紧急,希望您能立刻前往。”男仆的额头渗出冷汗,“他还说……如果您方便的话,能否请西琳小姐同行?”

凯雯的嘴角微微上扬,形成一个极其微小的、没有任何温度的弧度。

果然。不止是“邀请”,而是“传唤”。

不止是“相商”,而是“施压”。还要九霄同行——这是打算摊牌,或者……设局?

“告诉霍华德先生。”凯雯的声音依旧平稳,“我稍后就到。至于同伴,她正在处理一些私人事务,恐怕无法前往。如果霍华德先生坚持要见她,可以另约时间——比如,三天后。”

男仆的脸色变了变。三天后?霍华德先生特意强调“立刻”,显然等不了三天。但他不敢反驳,只能再次鞠躬:“我……我会转达。那么,请您……”

“我会在半小时内出发。”凯雯打断他,“你可以回去了。”

男仆如蒙大赦,迅速退出书房,轻轻带上了门。

书房重新恢复安静。

凯雯没有立刻起身。她坐在椅子上,闭上眼睛,开始调整呼吸和体内能量循环。刚才的精神传递消耗需要恢复,而接下来要面对的,很可能是一场硬仗——不是武力上的,而是心智与谈判上的。

这六年时间中,霍华德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

凯雯第一次见到他时,这位商会领袖还是个精力充沛、野心勃勃的中年人,眼中燃烧着对财富和未知的渴望。

但六年的时光,尤其是在这个医学尚不发达、平均寿命不过五十岁的时代,对一个年近六十的人而言是残酷的。

凯雯亲眼看着他头发从花白变成全白,脊背从挺直变得佝偻,咳嗽从偶尔变成频繁。

每一次会面,她都能感觉到霍华德目光深处那种复杂的情绪——羡慕?嫉妒?恐惧?还是贪婪?

他不止一次地看着凯雯和九霄没有衰老的容貌出神。

有一次,在结束一场关于古代符文交易的谈判后,霍华德送凯雯到书房门口,突然用状似随意的语气问:“比安卡女士,您和九霄小姐……看起来和六年前一模一样。是有什么特殊的保养秘方吗?”

凯雯当时只是澹澹回答:“东方有一些传承悠久的养生之术,不值一提。”

霍华德没有追问,但眼神中的渴望几乎要溢出来。

从那以后,他对凯雯“讨要”特殊物品的频率越来越高,理由也越来越多:商会需要“吸引眼球的奇物”来打开新市场,某位大人物过寿需要“拿得出手的礼物”,甚至是他自己“夜里睡不好,需要一些安神的东西”。

凯雯自然是乐意的。

她有一整个房间的“特殊物品”,都是这六年里随手制作的。

原理很简单:用微量的崩坏能,激发某些普通物品的异常特性,但严格控制能量输出,确保这些特性要么是暂时的,要么是极其微弱、毫无实用价值的。

毕竟,不确定时间点的物品越多,就越可以稀释自己出手造成的影响——这是她从一开始就定下的策略。

与其让霍华德和背后的“学会”把注意力集中在少数几件真正的超凡物品上,不如用一大堆华而不实的“玩具”分散他们的注意力,消耗他们的研究资源。

所以,这六年来,霍华德从凯雯这里得到的“特殊物品”包括但不限于:

会飞的书信,永不熄灭的水晶灯, 写不完的笔和写不完的书,会喷火的水晶……

诸如此类,总共超过五十件。

霍华德对于这些东西,一开始很有兴趣,亲自组织商会的技术团队研究,甚至邀请了“学会”的专家来鉴定。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尤其是当所有研究都得出“原理不明但效果有限、无法复制”的结论后,他的兴趣明显减退。

最近一年,霍华德甚至很少主动提起这些物品,即使凯雯“无意中”透露又有新东西,他也只是礼貌性地表示“商会最近研究资源紧张,暂时无力接收新样本”。

凯雯知道为什么。

因为霍华德老了。

衰老带来的不仅是身体的衰弱,还有时间的紧迫感。

他知道自己没多少年了,而那些“玩具”无法给他最想要的东西——健康,寿命,乃至……永生。

所以他不能再满足于这些小恩小惠。他需要真正有价值的东西,需要能改变他个人命运的东西。

而昨晚的事件,以及凯雯突然宣布要离开的消息,很可能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无论这个消息是不是真的,霍华德都不能再等了。他必须摊牌,必须在他还有能力施加影响力的时候,逼凯雯交出真正的“宝藏”。

否则,一旦凯雯离开,他所做的一切投资、一切忍耐、一切算计,都将付诸东流。

“所以,这就是最后一场戏了。”

凯雯睁开眼睛,冰蓝色的眼眸深处,最后一丝疲惫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某种冰冷的、近乎非人的清明。

她起身,走到衣帽间,没有选择那些便于行动或隐藏的衣物,反而挑了一件做工极其考究的深蓝色长裙——丝绸面料,领口和袖口镶嵌着细密的银线刺绣,裙摆宽大,行动不便,但足够正式,足够……有威慑力。

这是“比安卡女士”这个身份应有的着装,也是向霍华德传递的信号:我依然尊重社交礼仪,但你也别想用对待普通女性的方式来对待我。

最后,她走到书房角落,打开一个暗格,从里面取出一根约三十厘米长、通体漆黑、毫无光泽的金属短杖。

短杖一端镶嵌着一颗米粒大小的透明晶体,晶体内部有金色光点在缓慢旋转。

它拥有真正建木枝约百分之一的特性——主要是生命力的显化与能量引导——但使用三次后就会彻底崩解,变成一堆废料。

她本来不打算轻易拿出这东西,但现在,或许需要一点“诚意”来让霍华德……放松警惕。

准备好一切,凯雯最后看了一眼书房。阳光已经移到了书桌上,照亮了那些摊开的地图、笔记和计算草稿。

这个她待了六年的地方,很快就要成为过去式了。

她转身,推开书房门,走向楼梯。

楼下,维娜已经准备好了一辆轻便马车——不是霍华德商会派来的那辆豪华四轮马车,而是凯雯自己购置的、由两匹温顺老马拉动的小型马车。

车夫是一个沉默寡言的萨卡兹老人,也是她的父亲……

“夫人,一切按照您的吩咐。”维娜低声说,“西琳小姐已经开始封装工作,预计四小时内完成。特蕾西斯先生和特蕾西娅小姐还在沉睡,生命体征平稳。”

凯雯点点头,“我离开后,除非西琳或我亲自回来,否则任何人以任何理由要求进入宅邸,一律拒绝。如果对方强行闯入……你知道该怎么做。”

维娜的脸色严肃起来:“明白……”

凯雯看了玛莎一眼,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别太紧张。大概率用不上。只是以防万一。”

说完,她登上马车。萨卡兹老车夫轻轻挥动缰绳,马车缓缓启动,驶出宅邸的铁艺大门,沿着湖畔道路,向霍华德商会的主楼驶去。

马车里,凯雯靠坐在柔软的皮革座椅上,闭上眼睛,开始最后一次推演接下来的可能情景。

霍华德可能会使用的策略:

一、怀柔。用六年情谊、合作利益、甚至暗示可以提供更多资源支持,换取她留下或交出更多“真东西”。

二、利诱。直接开出天价,或者承诺某些她“可能需要”的东西——比如关于“时空异常”的研究资料?毕竟霍华德背后是“学会”,他们或许真的掌握了一些线索。

三、威胁。用特蕾西斯兄妹昨晚的行动做文章,暗示他已经掌握足够证据,可以将他们列为“危险分子”交给殖民地当局。甚至可能暗示,他知道凯雯和九霄的“非人”身份。

四、武力摊牌。这是最坏的情况,意味着霍华德已经完全不打算维持表面关系,准备强行扣留甚至抓捕她。

针对每一种可能,凯雯都准备了应对方案。怀柔就虚与委蛇,利诱就讨价还价,威胁就反将一军。至于武力摊牌……

她抚摸着藏在袖中的黑色金属短杖。

那就让他见识一下,什么叫做“降维打击”。

马车驶过翡翠湖的最后一段湖畔路,拐上了通往商会区的林荫大道。道路两侧开始出现其他庄园和别墅,偶尔有马车交错而过,车里的贵族或商人会向凯雯的马车投来好奇或审视的目光——翡翠湖区的“神秘女士”在这个小圈子里也算是个名人,尤其是她与霍华德商会的密切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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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钟后,马车停在了霍华德商会主楼前。

这是一栋四层高的石砌建筑,融合了维多利亚的严谨与殖民地的实用风格,外墙爬满了常青藤,看起来厚重而稳固。主楼前的广场上立着霍华德家族的徽记雕塑——一艘乘风破浪的帆船,象征着这个家族发迹于海上贸易。

凯雯刚下马车,就发现今天的氛围不太对。

往常,主楼门口只有两个穿制服的守卫,态度礼貌但疏离。今天,门口站着四名守卫,而且都是生面孔——不是商会常见的那些护卫,而是更高大、更精悍、眼神更锐利的男性。

他们的制服虽然也是深蓝色,但剪裁更贴身,面料更挺括,腰间佩带的不是普通的礼仪剑,而是真正开刃的军刀。

更重要的是,凯雯从他们身上感知到了极其微弱的能量波动——不是源石技艺那种粗糙的能量运用,而是更精炼、更系统的某种……超凡力量训练痕迹。

“学会”的直属武力?还是霍华德从其他地方聘请的“专业人士”?

凯雯面色不变,提着裙摆,从容地走上台阶。

四名守卫同时看向她,目光像扫描仪一样从头到脚扫过,最后停留在她脸上。其中一人上前一步,微微躬身:“比安卡女士?”

“是我。”

“霍华德先生正在会客厅等候。请随我来。”

守卫的语气礼貌但不容拒绝,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但没有让开道路,而是示意凯雯走在他前面——这是标准的押送姿态。

凯雯看了他一眼,冰蓝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迈步走进主楼大门。

大厅里的气氛同样异常。

往常这个时候,大厅里应该有忙碌的商会职员、来来往往的客商、抱着文件奔跑的学徒。

但今天,大厅空旷得有些诡异。只有零星几个职员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低头处理文件,但凯雯能感觉到他们紧绷的肩膀和偶尔偷偷瞟过来的目光。

领路的守卫没有在大厅停留,直接带着凯雯走向右侧的走廊。走廊尽头是那间她来过多次的会客厅,橡木双开门紧闭着。

走到门前,守卫停下脚步,没有敲门,而是转向凯雯:“霍华德先生吩咐,请您独自进入。”

“独自?”凯雯挑眉。

“是的。西琳小姐……没有来吗?”守卫问,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她有事。”凯雯澹澹道,“需要我回去叫她吗?”

“不……不必了。”守卫连忙说,然后伸手推开了会客厅的门,“请您进。”

凯雯迈步走进会客厅。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是锁上的声音。

会客厅里的光线很暗。厚重的天鹅绒窗帘完全拉上,只靠壁炉里的火光和几盏水晶灯照明。空气中有澹澹的薰香味道,混合着某种……药草的气息。

霍华德坐在壁炉前的宽大扶手椅里,身上盖着厚厚的羊毛毯。

六年的时光在他脸上刻下了深深的沟壑,原本还算饱满的面颊已经凹陷下去,皮肤呈现出不健康的蜡黄色。

他的双手放在毯子上,手指枯瘦,关节突出,微微颤抖着。

但那双眼睛——那双曾经精明、贪婪、充满算计的眼睛——此刻却燃烧着一种病态的光芒,死死盯着走进来的凯雯。

“比安卡女士。”霍华德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您终于来了。”

凯雯走到会客厅中央,在距离霍华德约五米的位置停下——这是一个礼貌的社交距离,也是安全的反应距离。

“霍华德先生。”她微微颔首,“您这么急着见我,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吗?”

霍华德没有立刻回答。他盯着凯雯看了很久,目光在她没有一丝皱纹的脸上、乌黑亮丽的长发上、挺拔年轻的身姿上反复流连。

那种目光已经超越了羡慕或嫉妒,变成了某种扭曲的渴望。

“我听说……”霍华德缓缓开口,“您要离开翡翠湖区了?”

“是的。”凯雯坦然承认,“有些事情需要处理,可能要离开一段时间。”

“一段时间?多久?”霍华德追问。

“不确定。也许几个月,也许几年。”凯雯的语气轻描淡写。

霍华德的手指猛地攥紧了毯子,指节发白。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平稳:

“比安卡女士,我们合作了六年。这六年里,我自问对您和九霄小姐提供了最好的待遇、最充足的资源、最自由的行动空间。我从未追问过你们的来历,从未干涉过你们的私事,甚至……对你们那些年轻的朋友们的一些……激进活动,也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的语气渐渐激动起来:

“我投入了大量的资金、人脉、时间,去研究您提供的那些‘物品’。我向您购买知识,购买技术,购买一切我认为可能改变这个世界——改变我命运的东西!”

霍华德猛地咳嗽起来,剧烈的咳嗽让他整个身体都在颤抖。旁边的男仆连忙递上水杯,他喝了一口,喘息着继续说:

“但是……六年了。我得到了什么?一些会的纸?一些能烧几年的灯?一些华而不实、无法复制、无法给我带来任何实质性好处的……玩具!”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眼神变得锐利而愤怒:

“而您,比安卡女士。您和九霄小姐,六年过去了,看起来和第一天来到这里时一模一样!时间在你们身上仿佛静止了!你们拥有真正的、超越时代的力量,却一直用那些破烂湖弄我!”

霍华德撑着扶手,艰难地想要站起来。男仆连忙搀扶,但他甩开了仆人的手,摇摇晃晃地站直身体,瞪着凯雯:

“现在,你们要走了。在我投资了六年、在我快要老死的时候,你们拍拍屁股就要离开,留下我和一堆垃圾!”

他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这不公平,比安卡女士。这不公平!”

会客厅里陷入短暂的寂静。只有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以及霍华德粗重的喘息声。

凯雯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等霍华德说完,她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

“那么,霍华德先生,您想要什么?”

霍华德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凯雯会这么直接。但他很快反应过来,眼中闪过一抹狂喜:

“我要真正的力量!我要健康!我要……更多的时间!”

他向前踉跄了一步,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

“我知道您有办法。您和九霄小姐,你们不是普通人。你们掌握着……掌握着凡人无法理解的知识和技术。给我!把它们给我!作为交换,我可以给你们更多!钱?我有的是!资源?整个商会的资源都可以向你们倾斜!甚至……甚至‘学会’的秘藏,我也可以想办法帮你们弄到!”

凯雯微微歪头,像是在认真考虑这个提议。

几秒后,她问:

“具体来说,您想要什么?”

“那个!”霍华德毫不犹豫地指向凯雯藏在袖中的手——虽然短杖完全被袖子遮住,但他的目光仿佛能穿透布料……

“您每次来见我,都会带着的那个东西!我能感觉到,它和我以前得到的所有破烂都不一样!它……它是活的!它在呼唤我!”

凯雯的眉毛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感知到了建木枝的气息?虽然只是伪物,但霍华德一个普通人,竟然能隐约感知到它的生命特性?

这不太正常。除非……他接触过类似的东西,或者,他体内已经被植入了某种能感知的“种子”。

“学会”的手笔?

凯雯心中警惕性提到最高,但表面上依然平静。

她缓缓从袖中取出那根黑色金属短杖,握在手中。

短杖暴露在空气中的瞬间,会客厅里的光线似乎暗了一下。壁炉的火光摇曳,水晶灯的光芒变得不稳定。

空气中有无形的涟漪荡开,那是建木生命力自然散发的、对周围环境的轻微干涉。

霍华德的眼睛死死盯住短杖,尤其是杖头那颗透明晶体中缓慢旋转的金色光点。他的呼吸变得更加急促,脸上泛起病态的红晕,伸出手,颤抖着想要触摸:

“就是它……就是它……给我……把它给我……”

凯雯没有递过去。她握着短杖,语气平静地问:

“您知道这是什么吗?”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它能改变一切!”霍华德的声音近乎呓语,“我能感觉到……生命……永恒的生命……”

凯雯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此刻燃烧的已经不是人类的理智,而是某种被植入的、对超凡力量的病态饥渴。这证实了她的猜测——霍华德确实被“学会”动了手脚,可能是某种精神暗示,也可能是更直接的生理改造。

那么,今天的这场会面,很可能不止是霍华德个人的摊牌,更是“学会”通过他设置的一个试探性陷阱。

试探她的底线,试探她的能力,试探她手中到底有多少真正的“宝藏”。

凯雯心中迅速做出决断。

她将短杖向前递了递,但没有松手:

“霍华德先生,这件物品确实非同寻常。它蕴含着……生命的奥秘。但它非常危险,未经训练的人接触它,可能会被其中庞大的生命力反噬,瞬间老化数十岁。”

这是实话——虽然是伪物,但建木的生命力对普通人类而言太过庞大且狂暴,直接接触确实有风险。

霍华德的手停在半空,脸上闪过一丝恐惧,但很快被贪婪压倒:

“我……我不怕!给我!我能控制它!”

“您确定?”凯雯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蛊惑,“一旦您接手,就没有回头路了。要么获得新生,要么……加速走向终结。”

霍华德盯着短杖,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

他在挣扎,在恐惧与贪婪之间挣扎。

但最终,贪婪赢了。

“给我!”他嘶吼道,“我受够了这副衰老的身体!受够了每天被病痛折磨!给我新生!给我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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