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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0章 百年战争(16)(1 / 1)

寒风在谷口发出尖锐的呼啸,卷起地面细碎的冰晶,在夕阳余晖中折射出破碎的金红色光芒。

训练场已经空无一人,篝火在营地各处点燃,炊烟笔直上升,在冻结的空气中缓慢弥散。但这片表面的宁静之下,是紧绷如弓弦的临战气氛。

指挥木屋内,油灯比往常多点了三盏,将室内照得通明。

墙上那幅手绘的穆大陆地图前,五个人影围桌而立。

凯雯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两条清晰的路径。

第一条路径,从北境哨站向东南蜿蜒,穿过标注着“危险·未勘探”的山脉区,进入相对平缓的内陆丘陵地带,然后分叉出数个箭头,指向地图上标注的萨卡兹各大王庭传统领地……

……最终汇聚于萨卡兹名义上的政治中心,魔王所居的卡兹戴尔

第二条路径,则笔直向西,沿冻土边缘切入殖民区腹地,越过数条河流与铁路线,最终抵达西海岸那座被特意用红圈标注的城市——“圣凯门勒”。

高卢在穆大陆殖民地的核心,如今维多利亚与高卢军事高层秘密会晤的地点。

“时间不等人。”

凯雯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她冰蓝色的眼眸扫过围在桌边的四人——特蕾西斯、特蕾西娅、九霄,以及不知何时再次悄然现身、如同融入阴影般的弗莱蒙特。

“第一条路,目标是说服。”凯雯的声音冷静得像在陈述数学公式,“说服萨卡兹十大王庭,尤其是当代魔王以勒什,让他们认识到——在即将到来的世界大战中,萨卡兹继续分裂、观望、内斗,只有死路一条。唯一的生机,是团结所有力量,在北方冻土建立属于萨卡兹的、不受任何帝国控制的永久性根据地。而特蕾西斯和特蕾西娅兄妹,以及我们手中掌握的知识、技术、训练方法,可以成为这个计划的‘火种’与‘骨架’。”

特蕾西娅的手指微微收紧。她知道“说服王庭”意味着什么——那不仅仅是演讲和谈判,更是与萨卡兹传承千年的古老传统、顽固偏见、以及错综复杂的权力网络正面碰撞。

“第二条路,目标是探查。”凯雯的指尖点在“圣凯门勒”那个用金粉标注的点上,“黑袍人能在两大帝国即将开战的临界点强行按下暂停键,说明他们在殖民帝国高层有极深的影响力,或者掌握了某种足以胁迫帝国决策层的把柄或力量。我们需要知道他们是谁,想做什么,以及……他们为什么会对我们产生兴趣。”

她的目光落在特蕾西娅身上:

“同时,圣凯门勒也是观察殖民帝国现状的最佳窗口。我们需要了解维多利亚和高卢的真实军力、内部矛盾、对穆大陆的战略意图,以及……那些即将被卷入战争的‘普通人’——贵族、商人、士兵、平民——他们的想法和生活。”

九霄抱着手臂靠在墙边,紫色长发在晨光中泛着微光,她挑眉:“分兵?我们现在总共才三百多人,能战斗的不到两百。分成两队,每队不到一百人,还要穿越危险区域……这风险是不是太大了?”

“不是分兵。”凯雯纠正,“是分途。两支队伍的目标、人员构成、行动方式完全不同。”

这个分工方案,凯雯在弗莱蒙特离开后的十二小时内已经反复推演过。

基于最冷酷的现实考量:

为什么是特蕾西斯去说服王庭?

因为他的思维更接近“实干家”。过去六年的教导中,凯雯清楚地看到这对兄妹的差异——特蕾西娅心怀悲悯,渴望一个所有种族和谐共存的理想世界,她的善良与理想主义是宝贵的精神财富,但在这个血与火的年代,太过天真的愿景不足以打动那些在残酷生存竞争中挣扎了数百年的古老王庭。

就在昨天傍晚,特蕾西娅还坐在实验室外那片她亲手用源石共鸣催生出的花圃中,捧着一束洁白的野花对凯雯说:

“老师……我希望在未来,这片大地上的所有人可以共同生活在一起,不再有血腥,不再有杀戮……”

夕阳为她的侧脸镀上温柔的金边,粉色长发在微风中轻拂,笑容纯粹得像从未沾染过战火与苦难。

她将一簇花递给凯雯,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

“我知道这很难,但我想试一试。用治疗代替伤害,用理解代替仇恨,用建设代替破坏……总有一天,可以的,对吗?”

凯雯接过那束花。

花瓣柔软,带着澹澹的生命能量波动——那是特蕾西娅用能力“解压”源石信息时,无意中赋予这些植物的特殊韧性。

她没有回答“对”或“不对”,只是轻轻摸了摸少女的头。

特蕾西娅的道路是正确的,甚至是未来的唯一出路。

但不是现在。

在殖民者的枪炮依然对准萨卡兹村庄、在奴隶制依然合法、在种族灭绝尚未成为历史名词的当下,空谈“和谐共存”只会被视为软弱可欺。

而特蕾西斯不同。

他的理想同样坚定,但他的思维更现实、更具攻击性。

他懂得如何用利益打动人心,用威慑赢得尊重,用实实在在的力量证明价值。

他会对王庭们分析局势,计算得失,展示北境军团的潜力和威胁——这才是那些古老统治者能听懂的语言。

为什么是凯雯带特蕾西娅去圣凯门勒?

因为这座城市如今汇聚了太多“异常”。

两大帝国的军事首脑、神秘的“黑袍人”、旧大陆的贵族观察团、还有“学会”可能的活动痕迹……

这座城市就像一个精心布置的棋盘,每一步都可能触发连锁反应。

凯雯需要一双眼睛、一个助手、一个能够在复杂社交场中自由活动而不引起过度警惕的身份。

特蕾西娅的天然亲和力、快速学习能力、以及对生命的敏感直觉,在情报收集和人际周旋中会很有用。

更重要的是——凯雯需要她在身边,继续深化对源石共鸣能力的训练和控制。

圣凯门勒作为殖民核心,必然有最先进的源石研究设施和大量样本,那是绝佳的实践场。

而且,弗莱蒙特提供的那两个“莱塔尼亚大公国贵族女性”的身份,完美解决了她们的入境和社交问题。

“学术考察与社交游历”——这在殖民地上流社会再正常不过。

“有疑问吗?”凯雯结束简述,看向众人。

九霄第一个举手——她压根没管什么礼仪,直接开口:“我去王庭那边没问题。那些老古董要是不讲道理,我可以‘劝’他们讲道理。”

她指尖紫光一闪而逝,那是亚空间能量压缩到极致的标志,“但比安卡你一个人带特蕾西娅去圣凯门勒?万一那些黑袍人真是冲我们来的……”

“所以需要分头行动。”凯雯平静回应,“如果我们五人集中在一处,一旦被锁定,就是全军覆没。分兵两路,既能扩大活动范围,也能互相策应。至于安全……”

她看向弗莱蒙特:“莱塔尼亚的身份,能提供多大程度的庇护?”

弗莱蒙特微微欠身,姿态优雅如宫廷管家:“莱塔尼亚虽然名义上是普鲁士殖民地,但实际自治程度很高。作为大公国册封的世袭贵族——即便是‘隐居多年、最近才重新活跃’的古老家族——您的身份在圣凯门勒的社交场是畅通无阻的。殖民当局不会轻易调查一位有正式文书的贵族,那意味着外交麻烦。”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这重身份防的是明面上的规则。暗地里的手段……就需要二位自己应对了。”

“足够了。”凯雯点头,转向特蕾西斯,“你的任务更艰巨……你需要根据每个王庭的特点,调整说服策略。弗莱蒙特会提供基础情报和引荐,九霄负责应对武力威胁,但核心的谈判——只能靠你自己。”

特蕾西斯站得笔直,粉色短发下的眼神锐利如刀:“我明白。我会让他们看到,北境军团不是流亡者的苟且,而是萨卡兹未来的另一种可能。”

“不仅仅是‘看到’。”凯雯纠正,“要让他们‘相信’,支持我们比忽视我们或反对我们,更符合他们的利益。必要的时候……”

她冰蓝色的眼眸闪过一丝冷光,“可以透露部分你学到的理论和知识,作为‘诚意’的展示……”

“是。”

“巡访路线和优先级,我已经和弗莱蒙特商议过了。”

凯雯指向地图上的几个标记点,“第一站,石翼王庭。他们相对务实,与人类殖民者有贸易往来,对‘新事物’的接受度较高。如果能在他们那里取得初步认可,后续会顺利很多。”

“第二站,血魔王庭。他们渴望战争,但缺乏系统的战略思维和现代军事知识。你的那些战术推演和军队建设理论,会让他们感兴趣。但要注意——血魔崇尚武力,你需要展示足够的实力和胆魄,才能赢得尊重。西琳,这一站你多出力。”

九霄咧嘴一笑:“交给我。”

“第三站,凋零王庭。他们沉迷古老秘术,对世俗权力兴趣不大,但……他们对‘异常’和‘神秘’有独特的敏感。弗莱蒙特认为,凋零王庭可能已经察觉到了黑袍人的存在,甚至有一些猜测。这一站的目标不是争取支持,而是交换情报。”

“之后的其他王庭,视前三站的结果调整。”

凯雯收回手,“整个巡访周期,我给你们两个月时间。两个月后,无论结果如何,必须返回北境——或者我们约定的备用联络点。”

她看向特蕾西娅:“你跟我。隐居贵族比安卡·冯·莱塔尼亚,特蕾西娅·冯·莱塔尼亚进行学术访问’。我们需要在三天内掌握贵族礼仪、社交辞令、以及莱塔尼亚家族的基本背景资料。弗莱蒙特会提供培训。”

特蕾西娅用力点头,眼中既有紧张,也有跃跃欲试的兴奋。

“最后,”凯雯的目光扫过所有人,“保持通讯。我改造了四枚‘源石’,利用源石的谐振原理,可以实现单向加密信息传递。每周固定时间尝试联系,如果连续两次无回应,默认该线路暴露或人员失联,启动应急方案。”

她将四枚指甲盖大小、内部有澹金色光丝流转的透明晶体分给四人。

“还有什么问题?”

沉默片刻,特蕾西斯开口:“老师,如果……如果魔王拒绝接见,或者王庭联合施压,要求我们交出‘外来的知识和技术’……”

“那就证明他们不是合格的合作者。”凯雯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你们可以撤退,或者……展示一下,什么是‘超越时代的武力威慑’。”

九霄笑得更灿烂了。

“记住,”凯雯最后说,“我们所有的行动,最终目标只有一个:在这片即将被战火彻底吞噬的大陆上,为北境军团、为信任我们的追随者、为萨卡兹的未来,争取一片生存和发展的空间。手段可以灵活,底线必须坚守——不主动伤害无辜,不背叛同伴,不向殖民者屈服。”

她顿了顿,冰蓝色的眼眸中映出跳跃的灯火:

“现在,各自准备。明天黎明,分头出发。”

---

七天后,圣凯门勒,城市东区,“银月”贵族酒店顶层套房。

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最奢华的夜景。

圣凯门勒不愧为高卢在穆大陆殖民地的核心。

这座城市坐落在“圣劳伦斯河”北岸——这条被殖民者重新命名的巨型河流宽度超过二十公里,水深足以让万吨级的战列舰溯流而上,直抵城市中心的核心码头。

河面上,客轮、货船、军舰的灯火如繁星倒映,汽笛声在夜色中悠长回响。

城市本身是殖民美学的集中展示:宽阔的林荫大道两侧排列着巴洛克式样的宫殿、剧院、银行大楼;煤气路灯将街道照得如同白昼;有轨电车叮当作响,载着衣着体面的绅士淑女穿行;空气中混合着香水、雪茄、咖啡和隐约的工业废气味道。

而这所酒店,无疑是这座繁华之都最顶级的住所之一。

它位于东区地势最高的山丘上,可以俯瞰整个港口和城市中心。

酒店主体是一栋六层高的白色大理石建筑,融合了高卢的浪漫与维多利亚的严谨,内部装饰极尽奢华……

水晶吊灯、波斯地毯、桃花心木家具、以及随处可见的、来自穆大陆各地的“艺术品”——实际上大多是殖民掠夺的战利品。

顶层套房的书房里,凯雯正站在窗前,手中拿着一份今天刚送到的《圣凯门勒日报》。

头版头条是加粗的黑体字:

【历史性的会晤!维多利亚与高卢军事高层达成“临时谅解”!】

副标题则更加耐人寻味:

【伊丽莎白女王号战舰上的秘密会议,或将为穆大陆带来“新秩序”!】

文章内容语焉不详,充满外交辞令,但核心信息很明确:三天前,维多利亚皇家第一舰队的旗舰“伊丽莎白女王号”停泊在圣凯门勒中央码头,高卢殖民军总司令、数位内阁大臣登舰,与维多利亚的远征军司令、海军上将、以及一位“特使”进行了长达八小时的闭门会议。

会议结束后,双方发表联合声明,宣布“就当前局势达成临时谅解”,并“同意建立热线沟通机制,防止误解升级”。

文章特意提到,会议期间,一位“身份特殊的女性顾问”发挥了关键作用。

虽然没有点名,但描述细节——白色短发夹杂绿色发丝,绿色瞳孔,冷静犀利的发言风格——让凯雯瞬间锁定了目标。

“黑袍人”

她放下报纸,走到书桌旁。桌面上摊开着这几天收集到的所有情报:从公开报刊到贵族沙龙的小道消息,从港口工人的闲聊到酒店侍者的暗示。

拼图正在逐渐完整。

首先,圣凯门勒如今确实是风暴眼。

维多利亚的远征军先头部队已经抵达西海岸,但主力仍在海上;高卢的殖民军则在半岛和内陆防线加紧布防。

双方剑拔弩张,小规模冲突频发,但正如线人报告的那样——所有可能升级为战役的冲突,都被某种力量强行按下了暂停键。

其次,那个“身份特殊的女性顾问”——从描述看,很可能是“凯尔希”。

这个名字凯雯有印象……

甚至在某些时候共事过……

如果真是同一个人,那么她的出现意味着……这个时代的,可能拥有跨越时间线的知识或传承。

窗外,圣凯门勒的灯火依旧辉煌。河面上,“伊丽莎白女王号”战舰的巨大轮廓在探照灯光下若隐若现,如同匍匐在黑暗中的钢铁巨兽。

…………

而同一时间,数千公里外的萨卡兹王庭领地,特蕾西斯、弗莱蒙特和九霄,应该已经开始他们的第一场“说服”了。

双线并进,风险均摊。

---

同一时间,圣凯门勒中央码头,伊丽莎白女王号战舰,军官会议室。

会议已经结束,长桌两侧的高背椅空了大半。

侍者正在清理雪茄灰烬和空酒杯,空气中还残留着烟草、咖啡和男性荷尔蒙混合的浑浊气味。

会议室一角的小型休息区,还有两个人留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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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是维多利亚远征军先遣部队的指挥官,理查德·格兰特上将。

他五十出头,身材保持得很好,军装笔挺,胸前挂满了勋章,灰蓝色的眼睛锐利如鹰。

此刻他正靠在真皮沙发里,手中端着一杯威士忌,目光却落在对面那位女性身上。

另一位,正是凯尔希。

她坐在沙发上,姿势放松但不失端庄。白色短发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几缕绿色发丝如自然挑染般点缀其间。

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深灰色套装,款式介于军装与文官制服之间,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绿色瞳孔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场决定数万人生死的会议,对她而言只是日常事务。

“今天的进展,比预期顺利。”格兰特上将开口,声音带着军人特有的沙哑,“高卢人虽然傲慢,但至少还听得进道理。或者说……听得进‘利弊分析’。”

凯尔希微微颔首:“杜兰特总督是个现实主义者。他清楚,如果维多利亚和高卢在穆大陆全面开战,最终的胜利者很可能是趁虚而入的俄罗斯,或者那些一直在暗中活动的……其他势力。”

“其他势力。”格兰特重复这个词,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你指的是那些‘黑袍人’?还是萨卡兹王庭?或者……最近情报中提到的,北境出现的‘神秘武装’?”

“都有。”凯尔希的回答简洁直接,“穆大陆的局面正在复杂化。殖民帝国、原住民势力、超自然存在、以及某些……‘背景不明’的观察者,全都卷入其中。在这种环境下,明智的选择不是急于消灭眼前的敌人,而是维持暂时的平衡,争取时间弄清棋盘的全貌。”

格兰特沉默了片刻,将杯中的威士忌一饮而尽:

“凯尔希女士,我直说了——你究竟为谁工作?高卢殖民政府?维多利亚王室?还是某个……更隐秘的组织?”

凯尔希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我为‘避免最坏结果’工作,上将先生。至于雇主是谁,并不重要。”

“不重要?”格兰特身体前倾,声音压低,“三天前的会议上,你提出的那份‘边境非军事区划定方案’,里面包含的地形数据和军事部署细节,连我们的军情处都没有完全掌握。还有你对源石能量分布的分析、对萨卡兹王庭动向的预测……这些情报的深度和精度,已经超出了‘顾问’的范畴。”

他盯着凯尔希的眼睛:

“伟大的智者,如果你愿意为维多利亚效力——真正地效力——国王殿下恐怕会拿出一位公爵的爵位来招待你。土地、财富、权力……你可以得到任何你想要的东西。”

凯尔希终于露出一丝极澹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笑意:

“公爵的爵位?很诱人。但抱歉,我对此不感兴趣。”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

“我感兴趣的是这个世界的‘真相’,是隐藏在历史尘埃下的‘答案’,是那些试图扭曲现实进程的‘变量’。至于爵位、权力、甚至国家的兴衰……在更宏大的图景面前,都只是短暂的涟漪。”

格兰特上将的表情凝固了。他听懂了凯尔希的潜台词:她站在一个更高的维度,俯视着帝国的纷争,而她的目标,远非世俗权力所能衡量。

“你到底是什么人?”他沉声问。

凯尔希没有回答。她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灯火辉煌的圣凯门勒,绿色瞳孔中倒映着整座城市的流光溢彩。

良久,她轻声说:

“我只是一个……医生。试图治疗这个生病世界的医生。”

她转身,走向会议室门口,在拉开门之前,停顿了一下:

“另外,上将先生,给你一个忠告:最近圣凯门勒来了几位‘有趣’的新客人……”

门轻轻关上。

格兰特上将独自坐在休息区,眉头紧锁。

他喝了一口酒,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

这个世界确实病了。而且病得不轻。

但医生……有时候比疾病本身更危险。

…………

圣凯门勒,宝石街东段,一栋名为“橡树之荫”的中等规模宅园。

宅园的名字颇为雅致,但规模与其说是庄园,不如说是一座带有前庭后院、三层主楼和独立马厩的精致别墅。

白色石砌围墙爬满了常青藤,黑色铁艺大门上镶嵌着简洁的鸢尾花纹章——这并非某个家族的纹章,而是宅园前任主人、一位退休殖民地法官的个人标志。

如今,宅园的新主人是位年轻的教会人士,据说来头不小,但深居简出,颇为神秘。

作为当今教会大主教的儿子,奥托确实不缺钱。

事实上,如果他愿意,完全可以在圣凯门勒最核心的“总督区”买下一栋带喷泉和大理石柱廊的豪华府邸,再配上一打园丁、厨子和侍女。

但奥托选择了这里。

原因很简单:低调,方便,且不引人注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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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位于贵族区边缘,邻居要么是没落贵族,要么是些颇有积蓄但缺乏权势的商人。

这里既不会因为过于寒酸而惹人怀疑,也不会因为过于奢华而招来不必要的关注。更重要的是——对于需要经常“微服私访”收集情报的奥托而言,地理位置堪称完美。

宅园二楼,朝南的书房里,午后的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深色马裤,修长的双腿搭在椅子扶手上,一头标志性的白色长发随意披散,发梢几乎要垂到地面。

她手中捏着一封看起来相当可疑的信件。

信件用的是最廉价的灰色粗纸,折叠处已经起了毛边,封口没有火漆,只用一小截麻绳草草系着。

但吸引卡莲注意的,是信封正面右下角那个极其细微的标记——一个由三根线条简单构成的抽象图案:一条波浪线(代表河流或道路),一个三角形(代表山或营地),中间是一个小小的圆点。

这个标记,在过去两个月里,卡莲已经见过好几次。

第一次见到,是在码头区一个搬运工偷偷塞给她的面包里夹着的字条上,字条写着“西三仓库,明晚有‘货’到,守卫换班时间已推迟半小时”。

她按照信息溜过去,果然撞见一队殖民军士兵正准备将三十多个刚抓到的萨卡兹逃亡奴隶押上运奴船。

她制造了一场“意外”(踢翻一堆油桶引发小范围火灾),趁乱放走了其中一半人。

第二次见到,是在贫民区一个患病的老妇人递给她的破旧圣像背后,用炭笔写着“南郊采石场,监工巴里每周末会去‘红鹦鹉’酒馆喝到烂醉,钥匙串挂在后腰”。

那个巴里以虐待劳工闻名,至少有五条人命。卡莲在那个周末“偶遇”烂醉的巴里,“好心”送他回家,顺便“拿”走了钥匙串。

第二天,采石场二十多个被非法囚禁的契约劳工成功逃跑。

第三次、第四次……

每一次,这个标记都会出现在情报传递的载体上。

每一次,情报都精准、有效,帮助她阻止了一次抓捕、破坏了一次奴隶交易、或者解救了一批被困的劳工。

卡莲不是傻子。

她当然知道这背后有一个组织,一个在殖民地阴影中活动、对抗奴隶制和压迫的地下网络。

她也尝试过追踪情报来源,但每次传递情报的人都不同——码头工人、洗衣妇、街头乞丐、甚至有一次是个替殖民军官邸送菜的小贩——而且他们似乎彼此不认识,只是奉命传递。

她就像无意中撞进了一张看不见的网,而这张网似乎……很欢迎她这只横冲直撞的飞蛾。

更诡异的是,她发现自己也开始被这张网“使用”。

两个月前,她和奥托以“考察殖民地民生与传教环境”为名(奥托的官方理由)和“看不下去所以要亲自看看能做什么”(卡莲的真实理由),开始走访圣凯门勒的码头、工厂、种植园边缘区域。

在一次码头冲突中,她保护了一个被监工殴打的萨卡兹混血少年,少年伤愈后偷偷找到她,问她“是不是‘他们’说的那位‘白发的姐姐’”。

卡莲当时一头雾水,但本着“先认下来再说”的原则,点了点头。

少年如释重负,递给她一小卷用油布包着的纸,低声说:“‘河流’说,北区第七仓库,后天午夜,有一批‘新货’从内陆运到,是妇女和孩子。‘山’希望你能帮忙制造点混乱,拖延时间,他们的人会趁机救人。”

卡莲接了。

那天晚上,她带着奥托(后者一脸“我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溜进北区仓库,在运奴车队抵达前,用奥托“不小心”遗落的教会特制香料(遇热会释放强烈刺激性气味)制造了一场不大不小的混乱。

等殖民军手忙脚乱处理好,准备清点“货物”时,发现少了整整十七个人——全是妇女和儿童。

事后,卡莲在回宅园的路上,在街角一个废弃信箱里发现了一小包糖果和一张字条,字条上画着那个标记,下面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通用语:“谢谢。你是可信赖的。”

从那以后,卡莲就默认自己是这个神秘组织的“编外成员”了。

她甚至给组织起了个代号叫“河流与山”——根据标记瞎猜的。

奥托对此的评价是:“卡莲殿下,您这种‘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数完钱还问人家要不要顺便把钱包也拿走’的作风,实在是令我叹为观止。”

卡莲的回答是:“闭嘴,奥托。他们是在做好事!而且他们认可我了!‘可信赖的’!”

奥托只能扶额。

而现在,卡莲手中的这封信,是第一次以如此“正式”的方式送达——不是夹在面包里,不是藏在圣像后,不是塞在废弃信箱,而是由一名穿着体面、自称“伯爵夫人管家”的中年男人,直接送到“橡树之荫”宅园门口,指名交给“卡莲女士”。

送信人离开后,卡莲盯着信封上那个熟悉的标记,心里一半是兴奋(“他们正式联系我了!”),一半是困惑(“他们怎么知道这里?奥托不是说这宅子是用假名买的吗?”)。

她翻来覆去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冲着书房门外喊道:

“奥托!奥托——!!!”

十秒钟后,书房门被轻轻推开。波卡利斯站在门口,身上穿着深紫色的居家常服,手里还拿着一本看到一半的厚重神学典籍。

他俊美的脸上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但更多的是一种“又来了”的无奈。

“卡莲殿下,我提醒过您,这座宅园的隔音并不好,而隔壁住着一位耳朵异常灵敏、且对‘异常动静’非常感兴趣的退休海关稽查官。”奥托的声音平稳,但每个字都透着心累。

“哎呀管他呢!”卡莲从椅子上弹起来,举着信像举着战利品一样冲到奥托面前,“你看!‘河流与山’同志们给我来信了!正式来信!送到家门口!”

奥托的目光落在那个简陋的信封和其上的标记上,碧绿色的眼眸微微眯起。他接过信,手指在标记上轻轻摩挲,又对着光看了看纸张的质地和纤维走向。

“卡莲殿……”他的声音温和,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首先,请注意您的仪态。如果让卡斯兰娜家族的长老们看到您这样……,他们可能会心脏病发作。其次,‘同志’这个词……您是从哪里学来的?我记得宫廷教师应该没有教过这种……嗯……颇具革命色彩的词汇。”

“哎呀,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卡莲猛地坐直身体,信纸在她手里挥舞得哗啦作响……

她眼睛发亮:“这说明什么?说明我们的行动早就被‘同志’们注意到了!他们一直在暗中观察我们,确认我们是‘可以信任的朋友’,然后才主动联系!这是一种认可!奥托!这是信任!

“‘河流与山’……殿下,您就不能起个稍微严肃点的代号吗?”

奥托叹了口气,“而且,这封信能直接送到这里,说明对方不仅知道我们的住所,还大概率已经对我们的真实身份有所了解。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卡莲完全没抓住重点,或者说抓住了她认为的重点,“快,帮我翻译翻译!上面写的什么?”

奥托瞥了她一眼:“您这两个月不是跟着那位萨卡兹少年学了几句萨卡兹语吗?”

卡莲理直气壮:“我就会‘你好’、‘谢谢’、‘吃了吗’和‘快跑’!这信上肯定不是这些!”

她当然看不懂。

她的教育履历堪称惨烈:气走了七位文学教师,五位历史教师,三位礼仪教师。唯一能让她安静坐下来的课程只有军事战术和格斗训练……

而且她通常会在课程进行到一半时,开始质疑教材上的战例“不够合理”或者“换我来打会更好”,最终把教师逼得拂袖而去。

语言学习?萨卡兹语?得了吧,她连高卢宫廷要求的必修课“古典拉丁文”都只考了17分(满分100),气得当时那位老学究教师差点用戒尺敲她的头——如果不是因为她是卡斯兰娜的话。

所以,当她拿到这封用古老萨卡兹语写成的密信时,结局只有一个:抓瞎。

奥托看着卡莲那副“我被地下组织认可了!我好厉害!”的得意表情,内心再次深深叹了口气。

他没有立刻去接信纸,而是先看了一眼卡莲因兴奋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又瞥了一眼信纸右下角的标记,碧绿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奥托认命地走到书桌前,将神学典籍放下,从抽屉里取出一套精致的拆信刀和放大镜。

他先仔细检查了信封内外是否有隐藏的粉末或药剂(卡莲在一旁嘟囔“至于吗”)

然后用拆信刀小心地划开封口。

信纸展开,果然不是通用语。

上面是两段文字,一段是用萨卡兹语常见的音节文字书写,笔迹工整但略显僵硬,像是抄写;另一段则是一些奇怪的符号组合,像是某种简化的图画。

卡莲凑过来,脑袋几乎要碰到奥托的肩膀,白色长发扫过他的手臂。

奥托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默默往旁边挪了半步。

“怎么样?写的什么?”卡莲催促。

奥托先快速浏览了一遍萨卡兹语部分,眉头微微蹙起。

然后又仔细辨认那段符号,手指在纸上虚划,似乎在解读某种密码。

“嗯……”他沉吟着。

卡莲趴在桌边,眼巴巴地看着他,像只等待投喂的小动物:“怎么样?写的什么?是不是有重要任务交给我们?比如……护送秘密物资?传递关键情报?还是营救被捕的同志?

“嗯什么呀!快说!”卡莲急了。

“第一段萨卡兹语写的是:‘致我们可信赖的战友,白发的少女。’”

奥托开始翻译,声音平稳,“‘根据‘山巅’的指示,两位特别人士将在近期抵达圣凯门勒,执行重要任务。她们的身份敏感,需绝对保密。你在本地活动已久,熟悉环境,且已证明自身的勇气与善意。现委托你在确认暗号后,为这两位人士提供必要的隐蔽与协助,确保她们在圣凯门勒期间的安全。’”

卡莲的眼睛瞪圆了,呼吸都急促起来:“特别人士!重要任务!保护工作!我就知道!他们终于要给我派大任务了!然后呢然后呢?地点?时间?暗号?”

奥托继续往下看,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地点是……明晚七点,凯旋门歌剧院。慈善晚宴开始前后,目标人物会出现在二楼东侧廊厅,靠近第三根大理石柱的位置。”

奥托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一丝难以置信的微妙停顿,“暗号是……”

“是什么?”卡莲屏住呼吸。

奥托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平板无波、仿佛在读死亡通知书的语调念道:“主动方暗号:‘小姐,你今晚如此美丽,不知我是否有这份荣幸,邀请您跳一支舞,以缓解我内心长久的孤寂。’”

书房里安静了整整三秒。

卡莲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然后——

“噗哈哈哈哈哈哈——!!!”

她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大笑,整个人弯下腰,捂着肚子,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什、什么玩意儿?!‘内心长久的孤寂’?!这、这是哪个戏剧学院没毕业的家伙想出来的暗号?!太羞耻了吧!哈哈哈哈!”

奥托面无表情地看着笑得东倒西歪的卡莲,等她的笑声稍微平息,才慢悠悠地补充:“还有回应暗号。”

“还、还有?”卡莲擦着眼角笑出来的泪花,“快念快念!让我再乐一会儿!”

奥托瞥了一眼信纸,嘴角似乎抽搐了一下,但他控制得很好:“回应暗号是:‘乐意效劳,我的公主。’”

“……”卡莲的笑声戛然而止。

她呆呆地看着奥托,又看看信纸,再看看奥托。

“你……”她伸手指着奥托,手指都在抖……

“你刚才是不是笑了?不对,你没笑……但你肯定在心里笑了!波卡利斯!这最后一句‘我的公主’是不是你故意加上去的?!你又在耍我!”

奥托将信纸轻轻放在桌上,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做出一个无比虔诚、无比无辜的表情:“我向全能的天父、圣子、圣灵,以及所有我知晓与不知晓的圣徒发誓——信上原文就是如此。每一个词,包括那个矫情的比喻和故作深沉的后半句,都是原文照搬。如有虚言,让我明天早餐的面包永远烤不熟。”

这个誓言对奥托而言相当重了——众所周知,阿波卡利斯家的三少爷对生活品质极其挑剔,尤其无法忍受烹饪火候不当的食物。

卡莲盯着他看了三秒,确定他不是在开玩笑后,脸上迅速涌起一抹混合了尴尬、兴奋和强烈好奇的红晕。

他的眼神清澈见底,表情真诚得能去唱诗班领唱。

卡莲狐疑地盯着他看了半晌,最终败下阵来——奥托这家伙,撒谎时也是这副德行,根本分辨不出来。

“真的……这么羞耻?”她喃喃道,脸有点红,不知道是刚才笑得太猛还是被暗号尬的,“‘我的公主’……天啊,这来的到底是什么人啊?这么……这么……”

“浪漫主义?”奥托提供词汇。

“对!浪漫主义!而且听起来好轻浮!”卡莲吐槽,但很快又兴奋起来,“不过,暗号里用的是‘小姐’和‘公主’……来的是女性?两位特别人士都是小姐姐?太好了!”

她瞬间把暗号的羞耻度抛到脑后,满脑子都是“要保护两位神秘小姐姐”的使命感,眼睛里几乎要冒出星星。

奥托看着她那副“正义伙伴”热血上头的模样,深深、深深地叹了口气。

他开始认真思考,等这次任务结束(如果还能活着结束的话),是不是该写一封长信给卡斯兰娜大公,委婉地建议一下,是否需要给这位家族继承人增加一些“现实风险评估与危机意识”的课程。

再这样下去,“卡斯兰娜”这个姓氏,恐怕真的吃枣药丸。

“所以,明晚凯旋门歌剧院,慈善晚宴。”卡莲已经开始摩拳擦掌,“我们要混进去!奥托,你有办法弄到邀请函吧?”

“以大主教阁下友人的名义,弄到两张邀请函并不难。”

奥托恢复了冷静分析的状态,“但问题是,殿下,您打算如何‘保护’?对方没有给出更多信息,我们连要保护的人长什么样、可能会遇到什么危险都不知道。盲目介入,很可能反而会暴露她们,或者把我们自己卷入不必要的麻烦。”

“车到山前必有路!”卡莲一挥手,豪气干云,“到时候见机行事!反正暗号对上了就是自己人!先接触上再说!”

奥托很想提醒她,地下组织的“自己人”有时候比敌人更危险,但看着卡莲那闪闪发光的眼睛,他知道说了也是白说。

“那么,您的保护计划是?”他放弃挣扎,直接问执行方案。

“嗯……”卡莲摸着下巴,在书房里踱起步来,“歌剧院那种地方,人多眼杂,但也是最好的伪装场所。我们提前进去,在二楼东侧廊厅附近找个位置观察。等目标出现,对上暗号,就迅速建立联系。然后……然后看情况!如果她们需要隐蔽,我们可以把她们带到这里来!‘橡树之荫’很安全!”

“安全到对方能直接把信送上门?”奥托幽幽地说。

卡莲噎了一下,但很快又振作起来:“那是意外!而且正好说明他们没恶意!总之,先接触!奥托,你负责外围策应和情报分析,我负责直接接触和行动!完美!”

奥托已经不想评价这个“完美”的计划了。

他走到窗边,望着庭院里精心修剪的灌木,开始思考明晚需要携带哪些装备:微型十字架(内藏强效镇静药剂)、镀银匕首(对某些“异常”生物有特效)、伪装成怀表的指南针(其实是教会特制的能量波动探测器)……以及,至少三套应急逃生方案。

“对了,奥托!”卡莲突然又想到什么,凑过来,脸上带着恶作剧般的笑容,“你说,我明晚要不要也穿个裙子什么的?毕竟是对暗号,要邀请跳舞呢!我穿个漂亮裙子,是不是更像那么回事?”

奥托想象了一下卡莲穿着繁复的宫廷长裙、踩着高跟鞋、在歌剧院里试图“保护”别人的画面,顿时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我强烈建议您保持日常装束,或者选择便于活动的礼服款式。”

他艰难地保持语调平稳,“毕竟,如果发生意外,您需要的是奔跑和战斗的能力,而不是成为需要被保护的那个。”

“说的也是。”卡莲从善如流,“那就穿那套深蓝色的猎装式礼服吧!有裙摆,但行动方便!好了,我现在就去准备!”

她风风火火地冲出书房,白色长发在身后飞扬,脚步声在走廊里咚咚作响。

奥托站在原地,听着那充满活力的脚步声远去,良久,轻轻摇了摇头。

碧绿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无奈,有担忧,但似乎……也有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和。

他走回书桌前,拿起那封信,又仔细看了一遍那些符号暗号。

他对各种密码学和隐秘通讯方式都有所涉猎。

这段符号虽然简单,但组合方式很独特,隐隐透露出某种……超越一般地下组织的严谨性和系统性。

“河流与山”……“山巅”的指示……特别人士……

他想起最近教会情报网中一些零散的信息碎片:穆大陆各地反抗活动有组织化的趋势;某些殖民地的奴隶逃亡成功率异常增高;以及,最让他关注的——新·开普顿大火中那些“异常能量波动”的传闻。

这一切,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奥托将信纸小心地收进一个特制的金属盒中。盒盖合上时,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明晚的歌剧院,恐怕不会只是一场普通的慈善晚宴。

而他,需要确保卡莲殿下不会因为那过剩的正义感和对“小姐姐”的热情,一头栽进某个深不见底的漩涡。

虽然……看她那兴奋的样子,估计已经半个身子探进去了。

奥托揉了揉眉心,感到一阵熟悉的、为这位白毛殿下操心导致的疲惫。

“万能的主啊,”他低声自语,语气半是祈祷半是吐槽,“请赐予我更多的耐心,以及……在必要的时候,能打晕她把她拖走的力气。”

窗外,圣凯门勒的天空依旧晴朗。

但某些暗流,已经在这座繁华殖民城市的阴影中,悄然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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