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旋门大剧院,二楼观测台。
时间仿佛在奥托推开门、看到眼前景象的瞬间凝固了。
他扶着门框,胸膛因剧烈的奔跑和先天的孱弱而起伏不定,然而,当他看清柱子旁的两人时,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甚至忽略了那过于亲密的姿态带来的第一波冲击。
卡莲没事……
这个认知如同暖流,瞬间驱散了他肺部的灼痛和心头的焦虑。
只要她安然无恙,其他的一切……都可以暂时搁置。
他甚至没来得及细想那个金发女人是谁,她们在做什么,巨大的庆幸感先一步淹没了其他所有情绪。
那个金发女人——奥托记得她,刚才在二楼瞥见过的那个气质特殊的黑裙女子——此刻正被卡莲压制着,但脸上的表情却并非惊慌或恐惧……
而是一种……混合着恼怒、无奈和某种难以形容的荒谬感的复杂神情。
最重要的是,卡莲没有受伤。
没有武器抵着她的喉咙,没有绳索束缚她的手脚。
相反,看起来像是卡莲占据了上风。
这个判断让奥托迅速冷静下来。他松开了扶着门框的手,站直身体,整理了一下因为奔跑而有些褶皱的白色燕尾服袖口,脸上重新挂起了那种惯常的、温和而疏离的微笑。
“卡莲。”他开口,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看来你找到了……有趣的消遣?”
这句话的声音不大,但在相对安静的观测台上,清晰得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卡莲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她像是突然从某种梦游状态中被惊醒,勐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此刻的姿势——左手撑在金发女人耳侧,右手不知何时已经松开了对方的手腕,正下意识地搭在对方肩上,而自己的身体几乎完全贴在了对方胸前……
“呜哇!!!”
一声短促的惊呼。
卡莲像被烫到一样向后弹开,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金色礼服的裙摆在空中划出一道华丽的弧线。
她一口气后退了三大步,直到后背撞上另一根石柱才停下来,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涨红,从耳根一直红到脖颈,甚至没入礼服的领口。
“不、不是!奥托你听我解释!”她手忙脚乱地挥舞着手臂,语无伦次,“我刚才是……那个……她先动手的!不对是我先……也不对!总之不是你想的那样!!”
她像只受惊的兔子向后连跳几步,足足拉开了三米多的距离,后背差点撞上另一根石柱。
她手忙脚乱地整理着根本不存在皱褶的礼服前襟,眼神飘忽,就是不敢看奥托,更不敢看那个刚刚还被自己“研究”的金发女人。
“咳……”一声轻微的、试图掩饰什么的咳嗽从卡莲喉咙里挤出来。
几乎同时,另一声更冷、更压抑的轻咳也从凯雯那边传来。
她迅速转过身,只留给奥托和卡莲一个挺直却仿佛透着些许僵硬的背影。黑色的裙摆随着她转身的动作划过一个利落的弧度,重新恢复了那种生人勿近的冰冷气场。
然而,只有凯雯自己知道,她此刻内心的波澜。
羞愤!荒谬!难以置信!
用那种方式“调戏”了?!鼻尖擦过脖颈的触感,温热呼吸喷在耳廓的酥麻,还有那近在咫尺的、带着阳光和青草气息的体温……
这些感觉如同顽固的烙印,即使此刻强行压下,依然在她冰封般的感官边缘灼烧。
更让她恼火的是,那一瞬间,她竟然……失神了。
因为血脉共鸣的强烈干扰,因为那过于熟悉又陌生的气息,因为某种深埋于因果律之下的、无法言喻的牵扯。
简直荒唐透顶!
卡莲此刻也已经从最初的尴尬中挣脱出来,或许是奥托的到来给了她底气,或许是凯雯那迅速拉开距离、仿佛沾染了什么不洁之物的动作刺激到了她卡斯兰娜家族与生俱来的骄傲。
她快速移动到奥托身边,虽然鼻尖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清冷如雪后森林的特殊香气,脸颊也还有些发烫,但冰蓝色的眼眸已经重新燃起了不服输的火焰。
她抬手指向凯雯,声音因为刚才的“失利”和此刻的“被嫌弃”而显得格外响亮:“喂!刚才、刚才那个不算!是我大意了!再来!”
奥托几乎是本能地横移一步,以一种保护的姿态将卡莲半挡在身后。他的动作流畅自然,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碧绿色的眼眸锁定了前方那个神秘的金发女子,温和的语调下是毫不松懈的警惕:“这位小姐,深夜独自在此,未免有些不合时宜。而且……”
他的目光扫过凯雯身上那与宴会格格不入的简洁黑裙,“——你应该知道,今晚这座剧院里都是些什么人物。维多利亚的海军上将,高卢的殖民地总督,旧大陆议会的观察员……以及,他们随身携带的、足够武装一个连队的护卫。在这种情况下,一个身份不明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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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雯没有立刻回应。
她甚至没有看他们。
只是从怀中取出一方素白的手帕,开始慢条斯理地擦拭自己的脖颈和脸颊——那些刚才被卡莲的鼻尖和呼吸“侵袭”过的地方。
她的动作优雅却带着一种清晰的、毫不掩饰的……嫌弃。
是的,嫌弃。
就像擦去不小心沾上的灰尘,或者什么令人不悦的气味。
这个细微的动作,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卡莲强撑起来的战斗姿态。
“你!!!”卡莲的脸“腾”地一下又红了,这次是纯粹的气愤。身为卡斯兰娜家族的继承人,何曾被人如此明目张胆地表达过厌恶?
尤其是对方还是个刚刚让她产生过奇异感觉的、美丽又强大的女人!这种反差带来的侮辱感,瞬间压倒了其他所有情绪。
凯雯却仿佛没听到她的怒意。她擦完脸,将手帕随手丢在地上——这个动作进一步彰显了她的漠然。
然后,她拿出了一块古旧的银壳怀表,“啪”地一声打开。
表盘上的荧光指针,在昏暗的光线下幽幽发亮。
距离九点整,还有不到一分钟。
她的目光终于从表盘上抬起,越过奥托的肩膀,落在卡莲因气愤而显得格外生动的脸上,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
“那边,”她用没拿怀表的手随意指了指观测台东侧一个不起眼的、挂着“设备间”标牌的窄门,“有一处紧急通道,直通剧院侧面的小巷。下去之后,以你们最快的速度,远离这里。不要回头,不要停留。”
卡莲正在气头上,想也没想就顶了回去:“我们凭什么要听你的?!你谁啊?!”
凯雯闻言,冷峻的脸上,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那几乎不能算是一个笑容,更像是在坚硬冰面上掠过的一丝冷风。
“随便你吧。”
她轻声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
“不过——”
话音未落。
“轰!!!!!!!”
地动山摇!
不是从脚下,而是从建筑更深、更核心的部位传来的恐怖轰鸣!仿佛一头沉睡在地底的巨兽被瞬间惊醒,发出了毁灭的咆哮!
观测台剧烈地摇晃起来!石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天花板上簌簌落下大片的灰尘和碎屑!远处宴会厅方向那璀璨如昼的灯火,在同一时间骤然熄灭!
不是电路故障的闪烁,而是彻底的、瞬间的黑暗!
凯雯的计划中,第一层爆炸除了破坏关键承重结构,首要目标就是切断剧院的总电力系统,将恐慌和混乱最大化。
显然,成功了。
尽管隔着厚重的墙壁和楼层,凄厉的、绝望的尖叫声和哭喊声,还是如同潮水般隐约涌来。
可以想象,下方那金碧辉煌的宴会厅此刻是何等景象:灯光骤灭,巨大的水晶吊灯疯狂摇晃甚至坠落,精美的餐点酒水抛洒一地,养尊处优的贵族老爷夫人们惊恐地推搡、踩踏,在绝对的黑暗和不断的震动中彻底失去体面与理智。
那些沉重的、非承重结构的装饰立柱和部分楼板,恐怕已经在第一波爆破中开裂、崩塌。
这座宏伟的“凯旋门大剧院”,在爆炸发生后的几秒钟内,就从文明的殿堂变成了摇摇欲坠的死亡囚笼。
“爆炸?”奥托的声音紧接着响起,在最初的巨响余韵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已经从这突如其来的剧变中迅速回过神来。
碧绿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锐利如鹰,扫过四周因爆炸而激起的烟尘,最后牢牢定格在凯雯脸上——这一次,他的目光中没有惊疑不定,只有洞悉一切的冷静,以及一丝深沉的审视。
“是你。”他的语气不是疑问,而是陈述。仿佛早在看到这个神秘女子独自立于观测台时,就隐约预感到了什么。
凯雯没有回答。爆炸的轰鸣还在建筑骨架中回荡,她的心神却已经飞到了地下深处。特蕾西娅…… 第一层爆炸按计划(尽管时间略有偏差)发生了,那孩子是否已经就位?是否安全?
她强迫自己集中精神,目光快速扫过观测台周围的环境,大脑如同精密的仪器,重新计算着最佳的撤离路线——不是为她自己,而是为眼前这两个注定会成为巨大变数的“麻烦”。
“离开这里。”凯雯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冰冷,甚至比之前更甚,带着硝烟般的决绝。
她说话时,目光已经不再停留在奥托和卡莲身上,仿佛他们只是需要被清理出场的障碍物。
“那你呢?”卡莲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问出口的瞬间,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为什么……要关心这个刚才还用发簪抵着自己脖子、现在又一脸嫌弃擦脸的冷漠女人?
是因为她那匪夷所思的身手?是因为她此刻面对巨变依然平静如冰的态度?还是因为……刚才那短暂到近乎错觉的、肌肤相触时传来的、让她心跳漏拍的温度与气息?
“这不关你的事。”凯雯看都没看她,已经开始快速检查自己身上有限的装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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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
凯雯终于再次看向卡莲,眼神凌厉得像能切开黑暗的刀锋,“我不知道你是怎么被卷进这件事的,也不知道是哪个蠢货给了你那个可笑的暗号。”
她的语速极快,每个字都像淬火的钢珠砸在地上:
“但现在,这座剧院马上就要彻底变成地狱。如果你脑子里还有一丝求生的本能,就跟着他——”
她抬手,毫不客气地指向奥托。
“——用你们能爆发出的最快速度,从那个门离开。不要试图去扮演英雄救人,不要好奇任何动静,不要管任何你看到或听到的东西。跑,拼命地跑,跑得离这座建筑、离这片街区越远越好。这是你们唯一活命的机会。”
“那你呢?”这次问话的是奥托。
他的一只手轻轻按在卡莲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的肩上——这个动作既是安抚她稍安勿躁,也是示意她保持冷静,同时隐含地将她护在自己可控的范围之内。
但他的视线,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碧绿色眼眸,却始终没有离开凯雯,目光复杂得像在解析一道布满迷雾的难题。
“你留下来要做什么?”奥托继续追问,声音在不时传来的建筑哀鸣和远处隐约的喧哗中显得异常清晰,“这场爆炸……是你策划的?”
凯雯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嘴角再次勾起那抹冰冷如刀锋反光的弧度。
“是。”她坦率地承认,平静得令人心悸,“我策划了爆炸。我今晚要杀很多人。我还要去救一个人,或许还要再杀另一个。这个答案,你满意了吗?”
卡莲倒吸一口凉气,即使早有猜测,亲耳听到对方如此直白地承认,依然让她感到一阵寒意。
奥托的瞳孔微微收缩,但俊美的脸上却没有浮现出太多惊讶的表情,仿佛这个答案只是印证了他某个深层的推测。
“为什么?”他问,声音依旧平稳。
“为什么?”凯雯重复了一遍,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无聊的问题,“为了撕碎那张虚伪的和平契约。为了让维多利亚和高卢这两头贪婪的巨兽继续在穆大陆这片土地上流血、消耗。为了给另一群被他们踩在脚下、视为蝼蚁的人,争取一点点喘息和发展的时间。这些理由,够不够实在?”
她的语速越来越快,字句如同连珠箭矢:
“还是说,你们这些习惯了舞会、锦衣玉食的旧大陆继承人,更想听一些关于‘正义’、‘自由’、‘解放’的、华丽而动听的演说词?抱歉,我没有那个时间,也没有那个兴致,为你们编织童话。”
仿佛是为了给她的冷酷宣言加上注脚——
“轰隆——!”
又一声爆炸传来!比第一次更近,更沉闷,伴随着清晰的、令人牙酸的钢筋混凝土断裂的巨响!以及……更加尖锐、更加密集的惨叫声!
从宴会厅方向传来的声音,已经不仅仅是惊恐,开始夹杂着痛苦的哀嚎和绝望的哭泣。
连锁崩塌开始了。
“时间到。”凯雯不再看他们,毫不犹豫地转身,朝着观测台西侧那片更深的阴影走去——那里藏着她事先勘察好的、通往剧院后台复杂区域的狭窄维修梯。
那是她的路,通往地下,通往未完成的使命,通往特蕾西娅身边。
“等等!”
卡莲的身影猛地扑出!快得如同一道金色的闪电!奥托甚至没来得及完全拦住她!
她再一次抓住了凯雯的手腕,这一次,力道大得惊人,指甲几乎要嵌进对方的手臂。
“你一个人下去送死吗?!”卡莲的声音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某种激烈的、她自己也无法完全理解的情绪在胸腔冲撞,“下面已经炸了!整座楼都在塌!你现在下去能做什么?!就算你要救人,多一个人——”
“放手。”凯雯没有回头,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万载不化的寒冰。
“我不放!”卡莲的倔强被彻底点燃,冰蓝色的眼眸里燃烧着不顾一切的火焰,“你要去救人?我帮你!我们卡斯兰娜家族的人,从来没有见死不救的先例!我——”
“你帮不了我。”凯雯终于猛地转过头,打断了她的话。她的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嘲讽,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以及深不见底的疲惫,“你只会成为我的拖累。你连我都无法真正制服,还想去面对下面那些……东西?”
这句话,像一盆混合着冰碴的冷水,对着卡莲当头泼下。
少女的脸色瞬间苍白,抓着凯雯手腕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关节发白,微微颤抖。她想起了刚才那电光石火间的交手,想起了对方那鬼魅般的身法和压倒性的控制力。是的,如果不是对方那一瞬间的失神……
但骄傲和某种更深的不甘,让她不仅没有松手,反而抓得更紧。
就在这时,凯雯眼角的余光瞥见了观测台窗户外的景象——
剧院主体建筑的各处侧门、甚至窗户,被猛然推开或撞碎!无数穿着侍者、乐师、清洁工等简便服装的身影,如同受惊的蚁群,蜂拥而出!
他们显然更熟悉这座建筑的构造,也或许提前得到了某种暗示,在第一次爆炸后、电力中断的混乱初期,就果断放弃了职责,选择了自我逃生。
而那些身着华丽礼服、行动不便的贵族老爷、夫人、少爷、小姐们,以及那些同样被厚重军礼服束缚的军官们,则大多被困在黑暗和混乱的主厅、走廊里。
他们惊慌失措,大声呼喊着仆人的名字,却无人回应;他们试图寻找记忆中根本不曾留意过的安全出口或应急通道,却在黑暗中撞作一团,甚至引发更严重的踩踏。
凯雯的怀表,秒针正在无情地走向那个预设的刻度。
距离第二层炸药——那埋在宴会厅正下方、真正致命的“捕兽夹”——引爆的时间,所剩无几。
等不及了。
不能再让这两个“变数”留在这里纠缠,更不能让他们因为愚蠢的好奇或所谓的“正义感”而闯入更危险的区域,甚至干扰到特蕾西娅!
一个近乎粗暴的念头划过凯雯的脑海。
下一秒,她动了。
在卡莲和奥托都没反应过来的瞬间,凯雯被抓住的手臂以一种巧妙的弧度翻转、回拉,另一只手则迅捷如电地揽过卡莲的腰肢,在少女的惊呼声中,将她猛地拽入自己怀中!
“你干什——呜!”卡莲的话被堵在喉咙里,整个人撞进了一个冰冷却异常柔软的怀抱,清冽的气息再次将她包围。
与此同时,凯雯空出的那只手朝着奥托的方向凌空一划!
她光洁的后颈下方,脊柱中段的位置,皮肤之下骤然闪过一抹幽微如星芒的蓝色光晕!
紧接着,一条仿佛由最纯净的星光与流动水银凝聚而成的、半透明却凝实的“触手”,毫无征兆地从她背后的虚空中激射而出!
它并非血肉之物,更像是某种高度凝聚的崩坏能具现化,带着冰冷的质感与强大的束缚力,瞬间缠绕上了奥托的腰部!
“什么?!”奥托的惊呼声刚刚出口。
凯雯的眼神一凛,抱着卡莲,腰肢发力,被星光触手缠绕的奥托也被带得一个趔趄。
她没有使用任何工具,只是空着的那只手并指如刀,对着观测台坚固的外墙,凌空一斩!
没有声音。
但空气中仿佛划过了一道无形的、锐利至极的波纹。
下一刻,那面由砖石和混凝土构成的厚重墙壁,如同被最锋利的热刀切过的黄油,悄无声息地出现了一道光滑的、贯穿性的裂痕!裂痕迅速扩大,伴随着细微的“咔嚓”声,一大片墙壁向内崩塌、向外剥离!
外界夜晚冰冷的空气、城市遥远的喧嚣、以及下方庭院里喷泉的水光,勐然涌了进来!
凯雯脚下那双看似普通的黑色低跟鞋,鞋跟处传来轻微的“咔嗒”机括声,随即她猛地一脚踏在观测台崩碎边缘裸露的钢筋混凝土楼板上!
“噗嚓——!”
坚固的楼板竟然被她这一脚踏得碎裂凹陷!并非纯粹的力量,更有一种精妙能量爆发的加持。
借着一踏之力,在卡莲的惊呼和奥托猝不及防的闷哼声中,凯雯抱着一个,用星光触手“拽”着另一个,三人如同被无形的投石机抛出,向着剧院外墙之外的夜空,猛然“飞”了出去!
“呀啊啊——!”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和高速坠落感让卡莲本能地尖叫,但叫声中,奇异地并没有多少恐惧,反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和……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
她甚至睁大了冰蓝色的眼睛,看着脚下急速放大的、剧院外部精美的园林、闪烁的庭院灯饰和那座仍在喷水的中央喷泉,脱口而出:
“妈耶!我、我在飞?!!”
而被星光触手缠住腰腹、如同风筝一样被拖在后面的奥托,则完全是另一番感受。剧烈的加速度、高空坠落的失重、以及腰间那冰冷非人触感的束缚,让他本就孱弱的心肺系统瞬间承受了巨大压力。
强烈的眩晕和恶心感涌上头顶,胃部翻江倒海,他俊美的脸瞬间血色尽褪。
“唔……呕……”他紧紧咬着牙关,试图对抗生理上的极度不适,但最终还是没能完全忍住,一丝不明显的白沫从嘴角溢出,碧绿色的眼眸都有些失焦了。
尽管如此,他依然竭力保持着一丝清明,试图观察周围环境和那个神秘女人的意图。
就在他们刚刚脱离剧院主体建筑,开始下坠的短短几秒内——
凯雯另一只手中紧握的怀表,秒针与分针,终于重合在了那个预设的致命刻度上。
九点零五分。
“轰!!!!!!!!!!!”
这一次的爆炸,与之前截然不同。
不是从建筑深处传来的闷响,而是仿佛整座“凯旋门大剧院”本身,从它的地基、它的核心、它每一个承重结构的节点,同时发出了毁灭的怒吼!
一团耀眼到刺目的橘红色火球,首先从剧院中下部多个窗户和裂口喷涌而出!紧接着,更加恐怖的二次爆炸接连发生,那是埋设在关键位置的、当量更大的源石炸药被引爆!
宏伟的白色穹顶在令人心悸的扭曲变形后,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从内部掀开、撕碎!
精美的科林斯石柱成排断裂、倒塌!巨大的观景窗玻璃瞬间化为亿万片折射着火光的锋利霰弹,向着四周飞溅!
整个剧院主体建筑,如同一个被点燃了引信的巨型火药桶,在震耳欲聋的连环爆炸声中,向上隆起、膨胀,然后……彻底解体!
砖石、钢筋、大理石雕塑、水晶吊灯的碎片、华丽的织物、乃至未能及时逃出的不幸者的残骸……所有的一切,都被爆炸的冲击波裹挟着,抛向数十米高的夜空,再混合着熊熊烈焰和滚滚浓烟,化作一场死亡之雨,向着四周泼洒而下!
火光冲天,映红了圣凯伦勒大半个城区的夜空,也照亮了正在下坠的三人惊愕的脸庞。
然而,在这惊天动地的毁灭景象下方,在剧院的基座深处,那依托着更古老、更坚固的岩石结构建造的地下区域——尤其是最深层的地牢部分——却在爆炸的剧烈震动和上方建筑的崩塌中,奇异地保持了相对的结构完整。
厚厚的岩层、早期殖民堡垒加固的墙壁、以及铅棺室本身特殊的设计与材料,共同构成了一道脆弱的屏障,将毁灭的烈焰和崩塌隔绝在上方。
地牢的灯光早已因断电而熄灭,但在爆炸火光的短暂映照下,隐约可见通道墙壁上蔓延的裂纹和簌簌落下的尘土。
下方,铅棺室东侧墙壁上,那个被巫妖法术腐蚀出的、通往窄巷的洞口,正在不断扩大。
幽深的巷道里,几个黑影悄然潜伏,等待着接应。
而铅棺室门口,那个被源石结晶覆盖、锁链缠身的庞大身影,正踏着沉重而缓慢的步伐,一步一步,迈向那透来新鲜空气与自由微光的洞口。
地面上毁灭的烈焰与巨响,仿佛另一个世界传来的丧钟。
地下的救援与逃亡,在死亡阴影的笼罩下,争分夺秒地继续。
凯雯感受着身后冲天而起的炽热气浪和震波,在急速下坠中调整着姿态。
她怀里的卡莲还在为“飞行”和爆炸的壮观(或者说恐怖)景象而处于一种奇特的亢奋与震惊交织的状态;被她用星光触手拖着的奥托,则勉强从生理不适中挣扎出来,碧绿色的眼眸死死盯着上方那朵正在绽放的、代表数百人瞬间殒命的死亡之花,以及制造了这一切的、近在咫尺的金发女子冷静到极致的侧脸。
他们三人,正朝着剧院侧面昏暗的巷道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