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时间,在基地恒定的光周期和永不间断的低频嗡鸣中流逝。
对琪亚娜而言,这标志着她的“世界”开始从雷电芽衣办公室、核心实验室和那间小小的隔离起居室,向着更广阔、也更复杂的基地公共区域缓慢延伸。
这是一项被芽衣列为“社会化进程第二阶段”的观察项目。
目的明确:评估“实验体g”(内部档案依旧保留此编号)在接触更多元人类个体与环境时的适应性、行为模式变化、以及潜在风险。
在她眼中,这不过是将培养皿从绝对无菌环境移至可控污染区,观察样本的反应。
她为琪亚娜规划了路线:从相对封闭、人员背景较单一的机库维护区,到人员流动大但互动模式固定的公共食堂,再到模拟地面商业街、承载着更多情感与欲望投射的“商业街”。
每一步,都有隐形的监控和远程评估。芽衣坐在办公室的主控屏前,能同时调取数十个角度的实时画面与音频(降噪处理)
看着琪亚娜带着那份特有的、混合着懵懂好奇与学习模仿的认真,小心翼翼地踏入这些对她而言全新的“人类群落”。
此刻,清晨(模拟)的微光透过办公室可调节亮度的观景窗(此刻显示的是雪原日出模拟)。
门滑开,琪亚娜揉着惺忪的睡眼,慢吞吞地走了进来。
她换上了一套稍微合身些的、带有逐火之蛾基础研究员标识的灰色便服,银白的长发有些凌乱地披在肩头,脸颊上还带着刚睡醒的浅浅红晕。
“博士……早上好……”她含糊地问候,声音里带着未散的困意。
雷电芽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前展开着数面悬浮的光屏,上面流淌着复杂的公式、结构图和实验数据。
她头也没抬,只是几不可察地“嗯”了一声作为回应,指尖继续在虚拟键盘上快速划动,处理着夜间累积的报告。
沉默了几秒,就在琪亚娜以为今天早上的例行“报到”即将在静默中结束时,芽衣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问题直接切入核心:
“早上好。昨天按照日程,你第一次接触了核心研究区之外的几个主要公共区域。感觉怎么样?”
这个问题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琪亚娜还有些混沌的思绪。
她立刻睁大了眼睛,睡意一扫而空,蓝色的眼眸亮了起来,脸上浮现出一种混合着兴奋、惊奇和一点点不知所措的生动表情。
“大家……感觉都很热情!”她组织着语言,努力描述昨天的见闻,“我去了机库,那里好大,有好多没见过的大机器在动,还有会飞的小车(指无人机)……有个脸上有疤的大叔还教我怎么看仪表灯的颜色代表什么,虽然我没太听懂……”
她顿了顿,继续道:“食堂的人也很多,味道……很特别。我学着别人拿了盘子,但是不知道该选哪个,后来是一个金色短发的姐姐帮我拿的,她说我太瘦了,要多吃点……”
琪亚娜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胳膊,“还有商业街!那里有亮晶晶的橱窗,有卖奇怪气味液体(香水)的店,还有人弹着会响的盒子(吉他)……就是,人太多了,有点吵。”
她的描述带着未经世事的稚嫩视角,却鲜活地勾勒出基地另一面的生活气息。
芽衣听着,目光依旧落在数据上,但指尖滑动的速度似乎微微放缓。
她在评估:适应性良好,无明显社交恐惧或攻击性,能进行基础互动并接受帮助,对陌生环境有观察和描述能力。符合预期。
然后,琪亚娜的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丝困惑,她甚至微微歪了歪头,模仿着某种特定的、活泼又带点戏谑的语调:
“就是……有一个粉色头发的姐姐,好像叫……爱莉希雅?她总是想拉我去她房间里面参观,还说什么……”
琪亚娜清了清嗓子,努力还原那个让她印象深刻的、甜腻又带着奇异穿透力的声音:
“‘哎呀,新来的小可爱吗?
“‘唔…这张脸,这头发…真是越看越让人在意呢…和小凯文长得好像啊~? 要不要来姐姐这里喝杯茶,我们好好聊一聊??’”
模仿完毕,琪亚娜恢复了正常的语气,皱着眉说:“她力气好大,我差点就被拉走了……博士,‘小凯文’是谁?为什么说我像他?”
“喀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指甲敲击在硬质桌面的声音。
雷电芽衣一直在虚拟屏幕上划动的手指,突然停了下来。
光屏上的数据流还在滚动,映照着她瞬间凝滞的表情。紫色的眼眸深处,一丝几乎无法捕捉的锐光闪过,随即被更深的沉思覆盖。
坏了。
她在心里低咒一声。
这几天忙于调整琪亚娜的测试参数和分析那些令人头疼的“无法测量”数据,竟然忽略了基地里最不按常理出牌、好奇心旺盛到可怕、偏偏权限又高得吓人的那个粉色“隐患”——爱莉希雅!
爱莉希雅拥有着可怕的直觉、难以捉摸的行事风格,更重要的是,她认识凯文·卡斯兰娜,而且非常熟悉!
琪亚娜与凯文外貌特征上的相似性(白发、蓝色瞳孔差异但轮廓相似),或许能瞒过一般人,但绝对逃不过爱莉希雅的眼睛!
万一……这个思维跳脱、行动力超群的“粉色妖精”真的对琪亚娜产生了浓厚兴趣,三天两头来“探望”,用她那种特有的、带点蛊惑又充满感染力的方式接触琪亚娜……
芽衣几乎能想象出那个画面:爱莉希雅带着琪亚娜品尝各种稀奇古怪的甜品,给她讲(可能经过艺术加工的)过去的故事,教她一些“有趣但没用”的小技巧,甚至可能……潜移默化地影响琪亚娜那正在形成的、脆弱的世界观和对自己身份的认知。
绝对不行!
琪亚娜是她雷电芽衣的“项目”,是她率先发现、投入研究、并小心“引导”的独一无二的个体。
她不允许任何人,尤其是爱莉希雅这种变量太大的存在,来干扰她的观察和培养进程,甚至可能“带歪”琪亚娜!
“那个……琪亚娜。”芽衣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冷静,但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叮嘱,“以后,如果那位粉色头发的爱莉希雅姐姐再找你,或者邀请你去她的房间、或者其他什么地方……”
她顿了顿,给出一个简单直接的指令:“你就说,雷电芽衣博士给你安排了很重要的学习或训练任务,你很忙,没有时间。记住了吗?”
琪亚娜眨了眨眼睛,显然对这个突然的、针对性很强的禁令感到不解:“为什么?爱莉希雅姐姐……感觉不像坏人?她好像只是……很热情?” 她试图理解,但芽衣语气中的严肃让她有些困惑。
“不需要问为什么。”芽衣没有解释,也无法解释那种微妙的独占欲和对变量控制的偏执,“你只需要知道,并且照做。这是为了……你的学习进程不受无关干扰。” 她给了一个看似合理、实则空泛的理由。
琪亚娜看着芽衣不容置疑的表情,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哦……知道了。”
芽衣似乎觉得这样还不够,需要给琪亚娜一个更明确、更吸引注意力的“去向”,既能满足她探索外界的渴望,又能在一定程度上远离基地内部(尤其是爱莉希雅)的“干扰”。一个计划瞬间在她脑海中成型。
她关闭了面前的光屏,身体微微后靠,目光平静地看向琪亚娜,抛出了一个她预料中对方无法拒绝的提议:
“还有,你不是一直说,想去看看帕朵描述的、西伯利亚冰原之外的世界吗?想去看看……真正的‘海’?”
琪亚娜的眼睛瞬间睁得更大,里面迸发出毫不掩饰的、璀璨的期待光芒:“海!我想看!帕朵说海是蓝色的,看不到边,有咸咸的风,还有会唱歌的大鱼(指鲸)!” 她几乎要跳起来。
芽衣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随即恢复平淡:“逐火之蛾特战部下属的一支精英行动小队,近期有一个外勤侦查与资源回收任务,目标区域靠近北冰洋边缘。他们正好缺一个具有高环境适应性和一定支援能力的编外成员。”
她看着琪亚娜瞬间亮起来的脸,继续说道:“我已经推荐了你。今天下午,你就去特战部第三预备区报到,进行基础的队内协同和任务简报。如果适应良好,几天后随队出发。”
“真的吗?!太好了!!” 琪亚娜欢呼出声,脸上洋溢着纯粹的喜悦,那是对未知世界和兑现承诺(看海)的憧憬,“我早就想去看看了!谢谢博士!”
看着她毫不设防的兴奋模样,芽衣心中那丝因算计和操控而产生的细微涟漪,很快被理性的评估压了下去。
这是一举多得的安排:让琪亚娜在相对可控的军事小队环境中进一步社会化,测试她在团队协作和实战环境(非模拟)中的表现,满足她的好奇心以维持其积极性,同时……让她暂时离开爱莉希雅的视线范围。
“好了,上午你还有理论课和基础体能训练。”芽衣重新将注意力转回新调出的数据屏,语气恢复公事公办,“去吧,别迟到。下午记得准时去特战部报到。”
“是!博士!” 琪亚娜元气十足地应道,转身轻快地跑出了办公室,脚步都带着雀跃。
门关上后,芽衣独自坐在寂静中。她调出了特战部那支小队的资料和任务简报,目光扫过队长和成员的履历、任务风险等级、以及那片靠近北冰洋的目标区域可能存在的变量……
她不知道这个决定会将琪亚娜带向何方,是更广阔的天地,还是潜藏的危险。但她确信,这比让琪亚娜留在基地,被那个粉色头发的女人“荼毒”要好得多。
至于凯文的影子,爱莉希雅的关注,以及那片遥远的、冰冷而神秘的北冰洋……就让它们成为琪亚娜“社会化实验”下一阶段的背景板吧。
…………
在基地另一处相对“宁静”的扇形区域,有一间被精心设计成复古咖啡厅风格的会面室。
柔和的暖黄色灯光从仿古吊灯洒落,空气中弥漫着合成咖啡豆被研磨加热后的醇香(尽管这香气缺乏自然阳光与土壤的层次感)。
深棕色的木质桌椅(实际上是高密度复合材料)摆放得错落有致,墙壁上装饰着仿真度极高的风景油画——描绘的是崩坏前某个欧洲小镇的午后街景。
这里是少数允许非公务、非紧急情况下进行“私人”或“半正式”交谈的场所之一。
此刻,坐在靠窗位置(窗外是循环播放的、模拟林间小径的全息投影)的两位访客,与这刻意营造的“温馨”氛围格格不入。
她们都穿着标志性的白色研究员大褂,一尘不染,剪裁合体,象征着知识与权威。只是大褂下的气质截然不同。
雷电芽衣坐姿笔直,面前放着一杯清水,目光平静地投向窗外的虚假景色,仿佛那循环播放的落叶比眼前的对话者更有趣。
她的冷漠如同西伯利亚冻土深处的寒冰,坚硬而恒定。
梅比乌斯博士则显得“闲适”许多。她慵懒地靠在椅背上,一手托腮,另一只手用精致的银匙缓缓搅动着杯中深褐色的液体,脸上挂着一种经过精确计算的、介于职业礼貌与微妙戏谑之间的微笑。
她的绿瞳在灯光下闪烁着蛇类般幽邃的光泽,仿佛能轻易看穿层层伪装,触及事物最核心、也最脆弱的本质。
一个穿着黑白女仆装、动作流畅但眼神空洞的服务型机器人静立在不远处,随时准备响应召唤,却也无声地衬托出这场对话的非人感与隔离感。
“很温馨的布置,不是吗?”梅比乌斯率先打破沉默,声音轻柔,带着一种咏叹调般的韵律……
“在这样的世界里,还能坐在‘阳光’下,喝上一杯还算地道的咖啡,已经比外面那些在风雪和辐射中挣扎的普通人……强上不止一星半点了。”
她的话听似感慨,却像裹着蜜糖的细针。
雷电芽衣的视线从窗外收回,落在梅比乌斯搅拌咖啡的手上,语气没有丝毫波动:“浪费资源。我们不是世界政府高层那些沉溺于感官享受、穷奢极欲的废物。探究真理的道路上,咖啡因并非必需品,而这里的每一份能源和算力,本可以有更具效率的用途。”
她的批判直接而锋利,毫不掩饰对这种“情调”的轻蔑。
“哦?”梅比乌斯的笑意加深,绿瞳中闪过促狭的光芒,“也不知道是谁,为了安排自己的‘小女朋友’进行一次安全的户外见习,动用了多少关系,让原本处于休整和装备维护期的好几个后勤与战术支援区域连夜赶工,调配资源,规划路线,甚至临时调整了北冰洋边缘两个监测站的巡逻频率……”
她轻轻啜饮一口咖啡,仿佛在品味着芽衣被戳破心思的瞬间,“这种规模的资源消耗与调度,可不是一杯咖啡的能耗能比的呢,芽衣妹妹~”
雷电芽衣握着水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面色微沉,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被更深的冷漠覆盖。她迎向梅比乌斯探究的目光,声音里带上了一种斩钉截铁的、近乎狂热的笃定:
“在我看来,哪怕耗费资源再建设一百个这样的地下基地,也比不上她(琪亚娜)的价值。她身上蕴含的,不仅仅是力量,是超越现有物理模型和崩坏能理论的现象,是突破人类历史认知局限性的可能钥匙!她的存在本身,就是指向未来的路标,是触及世界底层规则的‘真理’具现!”
这番话说得又快又急,与她平时冷静的形象略有出入,透露出内心不容置疑的重视。
梅比乌斯静静地听着,没有立刻反驳,只是又喝了一口咖啡,任由那苦涩与人工香精混合的味道在舌尖蔓延。片刻后,她才用一种平淡却意味深长的语气开口:
“你知道吗,芽衣?作为‘k计划’最早的发起者与核心元老之一,同样身为‘凯文·卡斯兰娜’这一‘终极生物兵器’概念的主要设计者与推动者,在成功的那一天,我完全可以毫无愧疚地向世界宣告——‘我创造了一位神明’。”
她的目光变得悠远,仿佛穿越了时间,看到了那个在培养舱中逐渐成型的、完美融合了崩坏能与人类基因极限的个体。
“但是……”
梅比乌斯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澹澹的、近乎自嘲的凉意,“看看世界如今的样子吧。看看我们身处的这个‘堡垒’,看看外面冰原上那些苟延残喘的‘火种’,看看黄昏街的废墟和世界政府冰冷的算计……神明?呵。创造了神明,然后呢?我们依旧在这里,为了最基本的生存和渺茫的未来,进行着绝望的挣扎。”
雷电芽衣闻言,嘴角忽然勾起一抹冷峭的、充满讽刺意味的笑意。她身体微微前倾,紫色的眼眸紧紧锁定梅比乌斯:
“博士,如果我是‘他’的创造者,我就绝不会让「我的孩子」去西伯利亚!去做那些所谓的‘英雄’该做的、消耗性的、甚至无意义的事情!”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她的声音压低,却带着尖锐的穿透力,“他明明可以成为定义新世界、塑造新规则的神明,凌驾于一切纷争与苦难之上,却偏偏选择了那条最愚蠢、最吃力不讨好的路——去当什么‘救世主’!结果呢?下落不明,被自己拯救的人背叛,他的力量和他的‘牺牲’,最终又换来了什么?一个更严酷的《隐蛾计划》吗?”
这番言论大胆而叛逆,几乎否定了凯文代表的英雄主义价值观,也隐隐刺中了梅比乌斯内心深处可能存在的某种矛盾。
梅比乌斯沉默了几秒,绿瞳中的幽光微微闪烁。
她没有生气,反而像是想起了什么久远的、复杂的东西。她放下咖啡杯,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芽衣……有些东西,是只有‘人’才能办到的。有些奇迹,是只有‘人’……或者说,只有拥有人类心灵的存在,才能在绝境中创造出来的。纯粹的‘力量’与‘理性’,或许能赢得战争,但未必能赢得……”
她顿了顿,似乎在选择合适的词汇,“……未来。”
“未来?”
雷电芽衣几乎嗤笑出声,她重新靠回椅背,双臂环抱,“确实,人类在绝境之下,偶尔会爆发出远超客观条件计算范畴的‘潜能’或‘意志力’,这种现象本身倒是不错的科研课题。但是,梅比乌斯博士,你就这么盲目地相信‘人’的力量吗?相信那些所谓的情感、羁绊、牺牲精神?”
她话锋一转,直指核心:“比如说……你就那么确信,你负责监护的那位‘律者’少女,那位在第六次崩坏中被爱莉希雅她们‘救’回来的、对任何生命都显得过分温柔的小女孩,一定……或者说,永远会为‘人类’而战吗?”
她提及的是逐火之蛾内部另一项高度机密的“社会化实验”对象——一位身份特殊、性情温和到不可思议的律者少女。
与琪亚娜类似,她也处于被保护、观察和有限引导的状态,而梅比乌斯正是她的主要监护人兼研究者。
巧合(或有意安排)的是,这位律者少女,也被安排在了琪亚娜即将加入的特战部第五小队进行“适应性训练”。
梅比乌斯脸上的笑容不变,仿佛早料到芽衣会提起这个:“和你对‘琪亚娜’做的没什么本质不同,一场精心设计的‘社会化实验’罢了。只不过,我选择的‘培养皿’,刚好和你选中了同一个‘小队’而已。”
她轻描淡写地带过,随即反问,绿瞳中闪烁着狡黠的光,“比起关心我的‘小实验品’……芽衣,你就不担心你的‘小女朋友’,在真正的战场上,出点什么‘意外’吗?北冰洋边缘……可不是什么观光胜地。”
雷电芽衣脸上露出一丝清晰的、近乎自嘲的笑容。她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种古怪的笃定:
“如果那个家伙……能出什么‘意外’的话……”
她顿了顿,像是在陈述一个荒谬却可能成真的事实,“我能想到的结果,大概就只有两种:要么,这个星球本身遇到了某种无法抗拒的、超越我们理解的毁灭性事件;要么……”
她的声音压得更低,紫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光芒:
这个假设让空气瞬间凝滞。连梅比乌斯搅拌咖啡的动作都微微停顿。
芽衣似乎很满意这个效果,她随即抬头,目光锐利地看向梅比乌斯,抛出一个更直接的问题:“说到凯文……博士,你手里,现在到底还有多少个‘他’的……复制体?或者说,未激活的‘备份’?”
梅比乌斯眨了眨眼,脸上重新挂起那种无懈可击的、带着神秘感的微笑:“秘密~? 这种东西,你觉得我会轻易让你知道吗?芽衣妹妹的好奇心,有时候可不太安全哦。”
“安全?”雷电芽衣冷笑,“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如今的‘凯文’是不可复制的奇迹,是无数偶然与必然交织下的唯一产物。就算你现在重启‘k计划’,缺少了当年‘茧’的核心碎片,以及随着修尔伯特一同‘消失’的那部分最关键的核心基因表达与意识映射数据……你连一个标准的、具有基础活性的‘白板’都造不出来。你手里的那些……不过是残缺的幻影,或者……危险的定时炸弹。”
梅比乌斯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将杯中剩余的咖啡一饮而尽,动作优雅却带着终结话题的意味。
“我自有我的计划。前文明的遗泽浩瀚如星海,总有一些被遗忘的角落,藏着意想不到的钥匙。在解决‘崩坏’这条终极命题的道路上……最近,似乎有了那么一点点……新的突破。”
她的语气轻快,却让芽衣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新的突破?在凯文复制体,还是律者研究,或者其他更危险的领域?
雷电芽衣也缓缓起身,脸上重新戴上那副完美的、毫无温度的“职业假笑”,仿佛刚才那些尖锐的对话从未发生。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那么,”她澹澹地说,语气听不出任何真心,“祝贺你实验顺利,梅比乌斯博士。希望你的‘新突破’,不会给这座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避难所,带来无法承受的‘惊喜’。”
两人微微颔首,算是告别,然后一前一后,离开了这间充斥着虚假温馨与真实算计的咖啡厅。
机器人服务员无声地开始清理桌面,抹去一切交谈的痕迹,仿佛那场信息量爆炸、暗流汹涌的对话,只是这冰冷地下基地中又一个微不足道的日常插曲。
……………
几天后的“上午”(基地时间),琪亚娜在一位沉默寡言的勤务兵引导下,穿过层层加密的通道和戒备森严的哨卡,终于抵达了传说中的总基地核心机库区域。
当最后一道厚度超过三米、由多重合金与能量屏障构成的巨型闸门在她面前缓缓升起时,即便以她逐渐丰富的“见识”,也瞬间被眼前的景象夺去了呼吸。
这不是一个“机库”,这是一座埋藏在地下的钢铁之城。
首先冲击感官的是尺度。
垂直高度望不到顶,引导屏显示此处净空超过三千米。
纵向延伸的长度更是骇人,目光所及,是排列整齐、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庞然大物,空气中弥漫着臭氧、金属冷却液和淡淡能源芯特有的电离味道。
粗略估算,这个机库的长度可能达到四五十公里。
而停泊在这里的,是力量的具象。
超过三十艘长度在一公里以上的巨型浮空战舰如同沉睡的钢铁巨鲸,安静地锚定在各自的泊位上。
它们造型各异,有的棱角分明充满攻击性,有的线条流畅注重隐匿,舰体上密密麻麻的炮台、导弹发射井、能量阵列和飞行甲板,无声诉说着其毁天灭地的潜能。
小型的工作艇和无人机像工蜂一样环绕着这些巨舰穿梭忙碌,更衬托出其体积的恐怖。
机库下方,并非简单的支撑结构。而是整整七个标准化的师级驻扎区,如同蜂巢般嵌入岩体。
每个驻扎区都拥有完善的生活保障设施、指挥中心、维修车间、弹药库,甚至可以看到明显凸出的、厚重的导弹发射井盖板。
这意味着,仅这一个地下机库及其附属区域,就能独立支撑一场高烈度的区域性战争。
更令人瞩目的是,在机库边缘和某些特定分层区域,琪亚娜看到了模拟的环境区块——正在飘雪的冰原、反射着灼热阳光的沙漠、残破的城市废墟、茂密的热带雨林……
这些全尺寸的模拟训练区,配合着隐约传来的爆炸声、枪械射击声和指令呼喝声,显示着这里时刻都在为最残酷的战斗做准备。
这里,就是逐火之蛾隐藏在冰原冻土之下,最坚硬、最锋利的獠牙。
是它面对世界政府的步步紧逼,依然能保持威慑与生存底气的根本所在。
逐火之蛾的武装力量主要分为两大块:
战术部:负责常规军事行动、区域防御、大规模崩坏事件初期应对及与外部势力(主要是世界政府)的常规摩擦。
他们使用标准化装备,遵循常规战争逻辑,是逐火之蛾的“盾”与“面”。
特战部(特种作战部门):专门应对“特大型崩坏事件”中出现的超常规目标(如高等级崩坏兽、律者及其眷属、或世界政府隐藏的超凡单位)、执行极度危险的渗透、斩首、情报获取、以及高风险资源回收任务。
他们是逐火之蛾的“矛”与“暗手”,每个成员都是精挑细选或自然觉醒的佼佼者,拥有更高的权限和更致命的装备。
琪亚娜将要加入的,正是后者。
前往特战部专属区域的路上,琪亚娜仿佛置身于一个永不停歇的战争机器内部。
巨大的工程机械臂正在吊装战舰部件;成排的重型坦克和装甲车在专属通道上轰鸣驶过,前往训练区或待命位置;全副武装的士兵方队喊着整齐划一、充满力量感的口号……
在进行负重越野或战术演练,汗水浸透他们的作训服,但眼神却锐利如鹰……
他们的训练方式明显带有浓郁的神州风格烙印:练不死,就往死里练!平时多流汗,战时不丢命!
这种纯粹、粗粝、充满力量感和纪律性的氛围,与核心研究区的精密冷静,以及生活区的模拟温情截然不同。
琪亚娜好奇地张望着,蓝色的眼眸里映照着钢铁、汗水与坚定的光芒。
最终,她来到了特战部的独立驻扎区。这里的设施更加精悍,人员更少,但气氛更加凝练。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一种经历过生死淬炼的独特气质。
这是一个相对独立的小型套间,包含简报室、装备维护区、休息室和几个私人寝室。
今天,小队除任务外的成员都被通知留守,迎接一位即将加入的“新人”。
队长华,早已在简报室等待。她身姿挺拔,穿着特战部的深色常服,黑色的长发束成利落的马尾,面容清丽却没什么多余的表情,给人一种沉稳可靠、却又有些距离感的感觉。
对于上级突然安排新人加入(通常特战部小队成员变动需要严格考核和磨合),她内心并非毫无波澜,但作为队长,服从命令并以专业态度接纳新成员是职责。
她需要观察,评估,然后决定如何将新人融入团队。
卡罗尔则在休息室里坐立不安,时不时跑到门口张望。
她看起来比琪亚娜大不了几岁,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但眼神中已经有了战士的坚定。
多年的战争让她成长,却奇迹般地没有完全磨灭那份属于少女的天真与热情。
在她看来,新伙伴意味着新的故事和可能性,一大早她就嚷嚷着要好好欢迎新人,甚至偷偷准备了(可能不太实用的)小礼物。
卑弥呼靠在装备维护区的门框上,看着卡罗尔雀跃的样子,嘴角带着温和的笑意。她有一头火焰般的长发,身材高挑丰满,容貌艳丽,是队伍里当之无愧的“姐姐”。
虽然军龄可能不如华资深,但她的人生阅历和看待问题的透彻程度,常常能给年轻的队友们提供关键的建议和心理支持。
她更像队伍的粘合剂和心灵港湾。
还有一个成员安静地坐在角落的阴影里,擦拭着一把造型奇特、带有崩坏能增幅装置的匕首。
他是询,加入时间不长的新兵。整个人笼罩在一层低气压中,眼神阴郁,很少主动说话。
听说他的家乡在一次崩坏事件中毁灭,家人尽丧,他自己也感染了崩坏病(一种由崩坏能辐射引发的慢性侵蚀综合征)。
在他最需要救助的时候,世界政府以“成本过高”、“非管辖核心区”为由中断了医疗支援,是逐火之蛾的医疗队收容并稳定了他的病情。
这份经历让他对世界政府充满冰冷的恨意,对世界也抱有一种深切的疏离。
卡罗尔有时会试图活跃他的气氛,并评价他:“别看询冷冰冰的,像个闷葫芦,但战斗时非常可靠,交给他的任务从来不会出岔子。”
第五小队,原本编制是十人满员。但现在,常备战斗人员只剩下这四位。这已经算是战损控制得不错的结果了。
要知道,逐火之蛾曾经最锋利的尖刀——第一小队,在队长凯文·卡斯兰娜于第六次崩坏最终战役中失踪后,其番号便被高层悲恸而谨慎地封存了。
不仅仅是因为失去灵魂人物。
在其后与世界政府围绕南美洲雨林区资源与战略要地展开的、长达数年的惨烈地下战争与特种对抗中,第一小队残存的精锐被一次次投入最血腥的绞肉机。
他们打光了最后一颗子弹,流尽了最后一滴血。
然而,比战场伤亡更致命的是信念的崩塌——当他们在外浴血奋战,后方他们曾经拯救过的、由世界政府主导的“主流社会”,却以政治算计和资源分配为由,几乎公开地抛弃了那片战区及其幸存者,也包括他们这些“不听号令的非法武装人员”。
许多第一小队最后的成员,心灰意冷。有的选择留在相对平静的后方区域“养老”,将经验和技艺传授给新人;有的则加入了其他建制相对完整的小队,比由痕,科斯魔……
但那个象征着极致荣耀与悲剧的“第一小队”,已然成为逐火之蛾历史中一个带着血色与缺口的传奇。
而今天,一个白发蓝瞳带着微妙既视感的少女,即将踏入另一支伤痕累累却依旧坚守的小队。
当引导兵将琪亚娜带到第五小队驻扎点门口,并示意她自行进入后,琪亚娜深吸了一口气,轻轻推开了门。
简报室和休息室连通的开放空间里,四道目光同时聚焦在她身上。
华的目光平静而审视。
卡罗尔的眼睛瞬间亮起,充满好奇与友善。
卑弥呼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更深的探究与温和的欢迎。
询只是抬眼瞥了一下,目光在她白色的头发上停留了半秒,随即又低下头继续擦拭匕首,仿佛一切与他无关。
“报、报告!”
琪亚娜有些紧张地站直,学着路上看到的士兵的样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清晰,“新…新人琪亚娜,前来报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