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国,王宫深处,雨师妾的温泉浴殿。
氤氲的水汽带着灵泉特有的清香,弥散在由暖玉砌成的池壁上。
雨师妾整个人浸在温热的水中,只露出圆润的肩头和线条优美的锁骨,银灰色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颈侧和脸颊,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她闭着眼,似乎在享受难得的放松,但微蹙的眉心泄露了一丝不安。
焚天突然到访,十有八九是猜到了她在背后搞这些小九九。她又想帮着人界那边,而她自己这边似乎有点接不住了……
她不久前确在寂灭山脉一处极其隐蔽的天然空间夹缝中,察觉到了轩辕君那微弱到几乎消散的生机和独属于轩辕血脉的灵韵波动。
那位曾经叱咤风云的帝君,如今重伤濒死,昏迷不醒,像一截即将燃尽的枯木。
她不知他是如何逃到混沌国,又如何在那种地方撑到现在的。
出于某种复杂的考量,或许是同为古老血脉的兔死狐悲,或许是想留下一个可能制约焚天的筹码,又或许只是一时恻隐。
她没有声张,反而动用空间秘术,极其小心地将轩辕君转移到了更深处、更不可能被任何追踪手段触及的“混沌迷境”核心地带。
那里连她自己进出都要费一番功夫,且毫无规律可言。
她以为做得天衣无缝。
但现在看来,焚天的追踪秘术,比她想象的还要诡异莫测。
“师妹真是好兴致。”一个低沉而压抑着怒气的声音,突兀地打破了浴殿的宁静。
雨师妾猛地睁开眼,紫眸中锐光一闪而逝,转而眯着眼睛懒懒的看着焚天。
她并未惊慌,甚至没有立刻遮掩身体,反正水汽氤氲,也看不真切。
只是慵懒地侧过头,看向那个如同火神降世般、浑身散发着灼热气息闯入的不速之客。
焚天站在池边,高大的身影几乎挡住了殿门透入的光。
他赤红的眼眸扫过池中美人慵懒诱人的身姿。
焚天眼底的怒火似乎被那氤氲的水汽和眼前活色生香的画面稍微冲淡了一丝,但随即又被更强烈的被欺瞒感取代。
“师兄真是不懂礼数,连女子沐浴都敢硬闯。”雨师妾声音带着水汽的湿润,听不出喜怒,只是伸出藕臂,慢条斯理地撩起一捧水,浇在肩头,“这么急吼吼的,是异界要塌了,还是……谁又惹我们伟大的魔君生气了?”
她明知故问,姿态放松,仿佛对他的到来和怒气毫不觉察。
焚天看着她这副浑不在意的模样,心头火起,往前踏了一步,灼热的气息让池水表面都微微荡漾:“师妹,今天没空跟你绕弯子!轩辕君是不是藏在你的寂灭山脉?!立刻交出来!”
直接、粗暴、毫不迂回,典型的焚天风格。
雨师妾撩水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轻笑出声,笑声带着讥诮:“轩辕君?师兄莫不是修炼走火入魔,出现幻觉了?轩辕师兄不是早就陨落了嘛?当时异界都传,你把他斩杀了。怎么,我再不济会藏一具尸体?”
“少装糊涂!”焚天低吼,魔威轰然压下,整个浴殿的水汽都为之一清,“当年螭霄为了救他毁了异界两件至宝,他一时半会儿死不了。普通人不知道,几个国君,各族族长多少也知道吧?现在追踪秘术显示得一清二楚!寂灭山脉,百里之内,有强烈的轩辕血脉残留!你不知?!”
雨师妾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
她缓缓从水中站起,晶莹的水珠沿着她光滑细腻的肌肤滚落。
她没有去拿旁边的纱衣,就这样湿淋淋地、毫无遮挡地站在池中,直视着焚天,紫眸中第一次燃起了真实的怒意。
“焚天…沈无期!”她连名带姓地叫他,声音冰冷,“我雨师妾在你眼里,就是这般不堪?藏匿一个半死不活的人?对我有什么好处?!现在异界天天骂我说我不分黑白,和你是一伙的,你竟然疑我?我还是说,你从一开始,就从未真正信过我?!!”
她的质问掷地有声,配合着她此刻近乎赤裸却凛然不可侵犯的姿态,竟让焚天噎了一下。
“我……”焚天下意识想反驳,但看着她眼中那混合着愤怒、失望和被冤枉的凄楚(至少有七分真,三分演),心头那点因为证据而升起的理直气壮,莫名有些动摇。
难道……秘术出错了?或者有人栽赃?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他更相信秘术,而不是别人怎么说。
“本帝只相信证据!”他硬起心肠,声音冷硬,“师妹,若你心中无鬼,便立刻带路,让本帝亲自去寂灭山脉那几个地方搜查!若果真没有,本帝自会向你赔罪!如果有…”
他眼中寒光一闪,剩下的话没说,但威胁之意溢于言表。
“我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来和你说一声,如果是别国,我去了遍去了,大不了就打进去。”
雨师妾看着他,胸膛微微起伏,水珠从发梢滴落。
半晌,她忽然惨然一笑,好像在自嘲真心错付了。
“好……好一个‘只相信证据’。”她声音颤抖,带着心灰意冷的决绝,“焚天,你我相识多年,高兴了就喊我师妹,不高兴了就是阿猫阿狗是吧?如今,为了一句不知真假的秘术指引,你便如此逼我……”
她深吸一口气,猛地抬起右手,指尖逼出一滴泛着灵力的精血!
那血滴悬浮在她指尖,散发着强大的灵力波动。
“我,雨师妾,以龙灵血脉,在此立下血誓:”她一字一句,声音清晰地响彻浴殿,“轩辕君,现在绝不在寂灭山脉!若我此言有半字虚妄,叫我即刻灵力溃散,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轰!
血誓成立,冥冥之中仿佛有雷霆响应,一股无形的契约之力降临,笼罩在雨师妾身上。这是最重的誓言,不容反悔!
焚天瞳孔骤缩!
他没想到雨师妾会如此决绝,立下这等血誓!难道……真的错怪她了?
血誓的光芒渐渐消散,雨师妾脸色苍白了几分,显然立誓消耗不小。
她看向焚天,眼中已无怒火,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冰冷:“誓言已立,天地为证。现在,师兄满意了?真要去搜吗?我立誓也不行吗。”
她转身,背对着他,湿漉漉的长发披散在光洁的背上,纤细的肩膀微微颤抖,仿佛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焚天站在原地,看着那充满脆弱感和决绝意味的背影,心中那点怀疑和怒火,如同被泼了一盆冰水,迅速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懊恼、心疼和不知所措的情绪。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词穷了。
但……来都来了,秘术指引如此明确,不亲自看一眼,他实在无法安心。
万一……是轩辕君自己藏在混沌国,雨师妾并不知情呢?
或者誓言有什么漏洞?
“我……”焚天干咳一声,声音不自觉地放低了些,但依旧坚持,“师妹,血誓我听到了。但我还是要去寂灭山脉看一眼。若真没有,我焚天在此向你赔罪,任你处置,绝无怨言!”
雨师妾背对着他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瞬。
这死心眼的蛮子!
她心里暗骂,但知道这就是焚天,不撞南墙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