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风……’
雨师妾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紫眸在眼帘下冰冷一片。
‘他敢对我动手,是焚天察觉了什么,授意试探?还是……纯粹是他自己的行为?’
比起伤口火辣辣的疼痛和魔气侵蚀带来的麻痒不适,更让她心头发寒的,是这份突如其来的、来自“自己人”的背叛与致命危险。
这像一盆冰水,彻底浇醒了她。
她在焚天阵营中的地位,远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稳固,甚至可能危机四伏。
无风的出手,或许只是一个开始,是焚天麾下那些激进派对她这个“异类”和“变数”态度的缩影。
这几日,她借口伤心,一直待在混沌国王宫,不再前往焚天宫殿。
一方面确实需要静养,涵养灵力、祛除魔气,另一方面,也是一种无言的试探和自我保护。
她心里有点乱,患得患失。
既担心焚天是否知情、态度如何,又为混沌国和自己的安危感到焦虑。
她开始不动声色地加强王宫防卫,默默调整一些部署,同时对边界的防御也进行了加强。
如果焚天打完问心、巫咸两个国家要和自己翻脸,自己也得一战。
虽然雨师妾并不是好战的君主。
雨师妾心中那份被猜忌、乃至被刺杀的后怕与委屈,始终萦绕不去,如鲠在喉。
焚天一方,他在忙着开疆拓土,攻打问心、巫咸。
战事稍歇,他又拿下了几座城池,权势和力量正如烈火烹油,越发鼎盛。
他……还记得混沌国里,有个受了伤、正在忐忑不安的“师妹”吗?
就在雨师妾心绪纷乱如麻、看着侍女换完药退下,一边侍女给她端来了药,她小口喝着药,对着一室清冷药香出神之际。
殿外,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强烈的、不容错辨的灵力波动!
那波动炽热、霸道,紧接着是侍卫试图阻拦又不敢硬拦的轻微喧哗声!
雨师妾心头一紧,尚未反应过来,寝殿那扇绘着混沌星云图案的厚重殿门,便被“砰”地一声,带着明显不悦的情绪,粗暴地推开了!
焚天高大的身影,裹挟着一身尚未完全散去来自战场的硝烟与血腥气(或许还有一丝故意摆出的怒气)。
只见他大步流星地闯了进来。
雨师妾一看,焚天今日只穿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暗红色劲装,勾勒出贲张的肌肉线条,赤发有些凌乱。
脸上刻意板着,眉头微蹙,一副“我很不高兴,我来兴师问罪”的模样。
‘他果然来了…还带着怒气…是怪我冷落他?还是……发现了什么’ 雨师妾心念电转,身体却下意识地微微绷紧,裹紧了身上单薄的寝衣和随手搭着的轻纱。
她脸色本就因失血和魔气侵蚀而显得苍白,此刻在寝殿柔和的光线下,更添几分楚楚可怜的病态。
她依旧倚靠在软榻的棉垫上,只是抬眼,静静地看着直直冲进来的焚天,紫眸中情绪莫测。
焚天本是打算假装生气,吓唬一下这个故意躲着自己、让他这些日子心里总有点空落落的师妹,然后再放软态度,哄她和好。
他甚至路上都想好了几句略带责备又隐含关切的“台词”,只要师妹服软,自己立刻就投降。
然而,当他目光触及软榻上那人儿的瞬间,所有准备好的表情和话语,都僵在了脸上。
随即焚天被一种更强烈、更真实的情绪瞬间冲垮。
那是震惊,是难以置信,紧接着是熊熊燃起的怒火与……铺天盖地的心疼!
他看到了什么?
师妹身上那件月白寝衣根本遮不住那道从肩头蜿蜒而下的、狰狞可怖的伤口!
新换的药膏在伤口上泛着光泽,更衬得周围肌肤苍白如雪。
她整个人缩在那里,像一只受了重伤、无力飞起的美丽蝴蝶。
“师妹!”焚天脸上的“不悦”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急切和担忧。
他几乎是一个箭步就冲到了软榻前,高大的身躯带起一阵风。
他先是下意识地想伸手去碰触伤口,又猛地顿住,怕弄疼她,转而急急地将她连人带薄纱一起,小心翼翼地圈进自己炽热坚实的怀抱里。
他接过旁边吓得愣住的侍女手中还剩半碗的药,看也不看就挥手屏退了殿内所有人。
宽敞华丽的寝殿,瞬间只剩下他们二人。
“何人伤你?!”焚天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骇人的风暴前兆,他赤红的眼睛紧紧盯着雨师妾苍白的小脸,里面翻涌着怒火与疼惜,“你身法在异界是数一数二的!打不过,你还跑不掉吗?!告诉师兄,是谁?!哪个不要命的敢动你?!”
他一边问,一边笨拙地用勺子搅动着药碗,凑到唇边吹了吹,试了试温度,然后舀起一勺,小心翼翼、几乎是带着点讨好地递到雨师妾唇边,语气不自觉地放柔:“先把药喝了,师妹,凉了更苦。”
雨师妾靠在他滚烫的怀里,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熟悉的、混合着硫磺与阳光般炽烈气息的味道,感受着他手臂坚实而小心翼翼的环抱。
她没有去喝递到唇边的药,只是缓缓抬起睫毛,紫眸一眨不眨地,静静看着焚天近在咫尺的、写满了纯粹担忧与愤怒的脸庞。
她就这么看了他许久,久到焚天都觉得有些不安,举着勺子的手都僵了。
然后,在焚天越来越困惑和焦急的目光中,雨师妾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预兆地,大颗大颗晶莹的泪珠,如同断了线的珍珠,毫无声息地,从那双漂亮的紫眸中滚落下来。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安静地流泪,呆呆地看着他。
雨师妾仿佛有无限的委屈、后怕、以及某种难以言说的情绪,都化作了这无声的泪水。
这比任何嚎啕大哭都更让焚天心慌意乱,手足无措。
“你……”焚天心头像是被什么狠狠揪了一下,又酸又疼。
他看着那不断滚落的泪珠,再看看她肩头刺目的伤,一股无名邪火猛地窜起,烧得他理智都要蒸发!
“啪!”
他气得一把将手中的药碗狠狠掼在地上!精致的瓷碗瞬间粉身碎骨,褐色的药汁溅了一地。
“不喝了!”焚天低吼一声,不再多问,双臂一用力,将雨师妾打横抱起,用自己宽大的披风将她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泪痕斑驳的小脸。
他抱着她,转身就往外走,大步流星,身影如同燃烧的流星,直接冲出了混沌国王宫,朝着自己的焚天皇宫方向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