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唰——!”
一条粗壮、布满青筋、指尖锋利如刀的鬼手,毫无征兆地从锖兔脚下的泥土中破土而出,猛地抓向他的脚踝。
锖兔眼神一凛,甚至没有低头去看,脚下步伐轻盈一变,向侧后方滑开半步,轻松地避开了这阴险的偷袭。
鬼手抓了个空,又迅速缩回地下。
“嗬嗬嗬……反应不错嘛,戴狐狸面具的小鬼。”
手鬼盘踞在洼地中央,它似乎很享受这种戏耍猎物的感觉。
“看来能让我多玩一会儿。”
锖兔站定,目光死死锁定手鬼,声音冰冷得如同腊月的寒风:“你又吃了多少……像我们这样的人?”
“唔?多少人?”
手鬼歪了歪它那藏在手臂下的脑袋,像是在认真思考,随即发出愉悦的怪笑。
尤其是……绝望时的惨叫,简直是世上最棒的开胃菜!
你很快也会成为他们中的一员哦!”
“你——!”
锖兔的身体开始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滔天的怒火几乎要冲破胸膛。
他猛地伸手,死死攥住了自己身上那件方格羽织,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嘶哑:
“那你……还记不记得这件羽织?!这个祛灾狐面?!还有……这个声音?!”
手鬼那浑浊的眼睛转动了一下,似乎在模糊的记忆长河中搜寻。
片刻后,它像是想起了什么,发出更加猖狂得意的大笑:
“啊哈哈哈!我想起来了!是那个!那个特别顽固、特别能打的小鬼!
对!就是你这样的面具和羽织!他砍断了我好几只手呢!
可惜啊可惜……最后还是被我打爆了头。
那血肉的滋味……啧啧,真是令人回味无穷啊!
他现在肯定在地狱里等着你吧!哈哈哈!”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扎进锖兔的心脏深处。
地狱?
不!
他死后所见的,根本不是什么地狱!
那是一片虚无与孤寂的空间,但他并非独自一人。
那里有早早被手鬼杀害的师兄师姐,有在他之后遇害、哭泣着问“为什么”的师弟师妹。
他们的怨恨与不甘,日日夜夜萦绕在他身边。
是他!是他锖兔没能保护好大家!是他当年的失败,导致了更多的牺牲!
这份沉重的罪孽和刻骨的仇恨,如同岩浆般在他体内奔腾、咆哮。
而现在,他就站在这里。
是周防明济和蝴蝶香奈惠所带来的奇迹,才让他得以从彼界归来,站于此地。
“呵呵……呵呵呵……”
低沉的、仿佛来自九幽深处的笑声,从狐面下传出。
锖兔缓缓抬起头,狐面眼孔中透出的目光,已经变成了近乎疯狂的赤红。
“地狱?”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你说错了。”
他的手,缓缓抬起,握住了脸上的祛灾狐面。
“把我送去那个地方的……是你。”
“而把我从那个死后的世界……”
他猛地将面具扯下,狠狠摔在地上!
“送回来取你狗命的——是我!!!”
面具碎裂的声音清脆刺耳。
露出了面具下那张英俊却因极致恨意而扭曲的脸庞,以及那双燃烧着复仇烈焰的瞳孔。
“该下地狱永世不得超生的——是你!!!”
锖兔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震彻山林的怒吼。
手鬼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所有的怪笑戛然而止。
它那双巨大的眼睛死死盯着锖兔的脸,瞳孔剧烈收缩,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不……不可能!你……你是……!”
它的声音带上了明显的颤抖和恐惧。
“你明明已经死了!你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还活着?!而、而且样子一点都没变?!”
眼前这张脸,它绝对不会认错。
就是多年前那个让它印象深刻、最终被它“杀死”的狐狸面具少年。
可一个死了这么多年的人,怎么可能重新站在这里?还保持着当年的模样?!
这违背了常理!这不可能!
最初的震惊过后,手鬼强压下那丝诡异的不安,混乱的脑子为自己找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它发出嗬嗬的沙哑笑声,试图用嘲讽掩盖动摇:
“呵……呵呵……原来如此。是当年那小鬼的兄弟吧?
长得还真像啊……你们那个该死的师傅,鳞泷左近次是吧?
真是执着啊,训练出一批又一批的小鬼,像送点心一样送到我嘴边……
我还得谢谢他这么多年源源不断的‘供奉’呢!嘿嘿嘿……”
“点心?”
锖兔怒极反笑,日轮刀直指手鬼。
“你不过是个只敢躲在暗处,偷袭精疲力尽者的懦夫!一个靠吞噬弱者苟活的垃圾!”
手鬼似乎并不在意这种辱骂,它现在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比起你这个复仇者…前几天来山洞附近查看的那两个家伙…才更可怕…”
他将注意力转回锖兔,杀意再现:“不管了!先吃了你补充体力!”
他咆哮一声,身上数十条手臂从四面八方朝着锖兔猛抓过来。
锖兔的身影瞬间化作一道奔腾的水流,刀光如龙,缠绕周身。
噗噗噗噗——!
所有袭来的手臂在接触刀光的瞬间,如同脆弱的枯枝般被轻易斩断、搅碎。
甚至没能让锖兔的速度减缓分毫。
“什么?!”
手鬼大惊失色。
这速度和力量,远超它的预料!比当年那小子强了太多!根本不是一个级别!
下一秒,锖兔那张充满复仇怒火的狰狞面孔,已经出现在了手鬼的眼前。
他双手高举日轮刀,刀刃上流动的水光带着斩断一切的决意,朝着手鬼粗壮的脖颈横斩而去。
“死!”
“休想!”
手鬼惊惧交加,剩余的手臂疯狂涌出,死死缠住了锖兔的双腿和腰部,想要将他甩飞出去。
然而,锖兔的刀势没有半分停滞。
他硬顶着巨大的阻力,刀锋撕裂空气,坚定不移地斩落。
手鬼的脑海中闪过最后的念头:没关系的……我的脖子……是最硬的……他砍不……
“噗嗤——!”
一道清晰的、血肉分离的声音响起。
手鬼那巨大的头颅,带着凝固的惊愕表情,冲天而起。
在头颅飞起的瞬间,往日的记忆碎片涌入脑海……
那个雨夜……变成鬼的自己……扑向的第一个亲人……哥哥惊恐的脸…
原来……我才是……最先吃掉哥哥的……那个鬼……
它终于想起来了自己罪恶的源头。
哥哥……对不起……
两行浑浊的泪水,从手鬼逐渐失去神采的眼睛里滑落。
锖兔稳稳落地,甩去刀上的污血。
他抬头,正好看到手鬼飞起的头颅上那忏悔的泪水。
但这泪水,不仅没有平息他的怒火,反而让他觉得无比讽刺和恶心。
“你这种渣滓……也有脸哭?!”锖兔再次挥刀。
刀光闪过,尚未落地的鬼头在空中被凌厉的斩击切成了碎片。
连同那虚假的忏悔,一同化为飞灰,消散在空气中。
手鬼庞大的无头身躯,也紧随其后,彻底崩解。
锖兔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缓缓吐出一口积压了不知多少年的浊气。
他做到了……真的做到了……
他抬起头,透过茂密的枝叶缝隙,望向天空,仿佛能看到那些曾经陪伴他的灵魂。
真菰……隆……还有大家……你们看到了吗?我……帮你们报仇了……
他抬手,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脸颊,感受着温热的体温和有力的心跳。
没事了……一切都结束了……等我回去,就告诉鳞泷师傅这个好消息……
“呵…”锖兔忽然轻笑一声。
“什么嘛…原来死过一次之后…再面对这种家伙…反而轻松多了…”
就在这时,一个充满活力的清脆女声从他身后不远处响起:
“锖兔哥哥!你怎么在这里呀?哇!你没事吧?这里好像刚经历过很激烈的战斗!”
锖兔转过身,看到祢豆子正小跑过来。
他脸上的阴霾和戾气瞬间消散,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
“祢豆子啊…我没事。只是…解决了一个早就该解决的麻烦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