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晦又走到邪神神像前,观察着底座上的文字。
但文字中没有记载邪神的名字,也没有记载正神的名字。
江晦想到王良友当时说的话,心中有了一个猜测。
“或许,正神的名字就刻在旧庙的残碑上,只是被人凿毁了。而邪神的名字,可能藏在村民的吟诵中。”
他想起了村民晨拜时的吟诵,想起了午夜窗户外女人的哼唱。
当时他发现两者的音节有相似之处。
或许,那就是邪神的名字。
只是被村民扭曲成了吟诵和哼唱的曲调。
江晦退出密室,将暗门恢复原状。
他走到祠堂门口,看向外面的浓雾。
这个时间他们也差不多应该回来了。
果然没一会儿,雾气中就出现两个小点,正逐渐向这边走来。
江晦回到祠堂内等待。
王良友和乌以南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前者脸色惨白,脚步虚浮。
后者依旧面无表情,手中的黑色笔记本上又添了几页密密麻麻的字迹。
“有……有发现了。”
王良友扶着门框,剧烈地咳嗽了几声。
他的鼻孔里又渗出一丝血迹,声音十分沙哑。
“我们找到了村里最老的那户人家,从一个快咽气的老妪嘴里撬出了三十年的旧事。”
江晦点了点头,示意他们先坐下歇一会儿,等杨武他们回来。
就在这时,杨武带着常恒梧也回来了。
他的脸色凝重,手里拿着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画着一些奇怪的符号。
“大家把自己的发现交流一下吧。”
江晦开口了,于是众人都围了上来。
篝火跳动的光影映在王良友苍白的脸上,让他的神色更显诡异。
“三十年前,这个村子供奉的还是旧庙的正神,就是那个慈眉善目的慈佑一方的神。”
王良友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颤抖的声线。
“后来,当时的村长儿子——也就是现在这位村长的父亲,突然提出要把邪神像请进新祠堂,说什么邪神能带来更多的庇佑,能让村子更兴旺。”
“村里的老人当时都反对,说邪神煞气太重,会招来灾祸。”
乌以南适时补充,似乎是察觉王良友的状态有些不对。
“但现任村长父亲一意孤行,强行把邪神像立在了祠堂正位,还砸毁了旧庙的残碑,禁止村民再去祭拜正神。”
“那后来呢?”
杨武追问,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后来……”
王良友的声音带着一丝恐惧。
“后来他们全家,在五年内相继【意外】死亡。”
“他的妻子掉进井里淹死,其中两个孩子在山里迷路冻死。”
“最后连他自己,也在一个雨夜被发现吊死在旧庙的残梁上——和……和汤修衡死的地方一模一样!”
祠堂内一片死寂,只有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和窗外村民的嘶吼声交织在一起。
“报应!这就是报应!”
杨武咬牙切齿。
“偷换香火,亵渎正神,活该遭天谴!”
“可现在的村长,为什么还要继续供奉邪神?”
常恒梧缩在一旁,小声问道,声音带着怯意。
她的疑问也是江晦的疑问。
既然更换祭拜的神已经带来了灾祸,为什么还要把这荒谬的事继续下去?
“因为恐惧。”
乌以南合上笔记本,眼神锐利地扫过众人。
“村长亲眼目睹了父亲以及全家的惨死,却把这一切归咎于【没有好好供奉邪神】,所以才招来了惩罚。”
“他认为全家的死是一种诅咒。”
“只有更虔诚地献祭,才能平息邪神的怒火,保住自己的性命。”
众人沉默不语。
三十年的秘闻,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村子诡异历史的大门。
偷换香火的代价,竟是满门惨死,而这血腥的轮回,还在继续。
江晦随后看向杨武。
“那你们有什么发现吗?”
“我们在旧庙遗址的泥土里,挖到了一块刻着字的石头。”
杨武将纸递给江晦,他们也拓印记录了一下。
“上面记载着邪神需要的心诚者特征——”
“对历史和信仰有敬畏之心,能听到正神的低语,且精神受到正神冲击最深的人。”
江晦接过纸,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的文字,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这些特征,几乎与王良友完全吻合。
他是历史教师,对信仰有着天然的敬畏。
而且他在梦中受到的精神冲击最严重,甚至还听到了旧庙下正神的哭泣声。
“不……不可能……”
王良友浑身一颤,踉跄着后退几步,眼神中充满了绝望。
“我……我不是心诚者……我不想被献祭……”
他的精神本就濒临崩溃,此刻得知自己就是邪神需要的祭品,更是彻底陷入了恐慌。
他双手抱头,蹲在地上,痛苦地嘶吼着,像一只被逼入绝境的困兽。
“王老师,你别慌!”
杨武连忙上前安慰。
“我们不会让你被献祭的!我们可以找到其他方法,破解这个仪式!”
“没用的……没用的……”
王良友抬起头,脸上满是泪水和绝望。
“正神已经疯了,邪神又要杀我……我不管选哪个阵营,都是死路一条……”
他看着众人,眼神突然变得疯狂起来,像是做出了某种决定。
“我要去旧庙,我要和正神沟通。”
他站起身,擦掉脸上的泪水,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决绝。
“我是历史教师,我懂祭祀仪式。”
“或许……或许我能找到两全之法,既能让正神恢复理智,又能平息邪神的怒火,不用牺牲任何人。”
“不行!太危险了!”江晦立刻反对,“旧庙是邪神和正神力量交织的地方,你一个人去,无异于送死!”
“我必须去。”
王良友摇了摇头,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像是看破了什么一般,静静看着江晦。
“这是我的宿命,也是我唯一的出路。”
“如果我不去,不仅我会死,你们也会被邪神追杀。”
他没有理会众人的劝阻,转身朝着祠堂外走去。
浓雾中,他的身影很快变得模糊,最终消失不见。
众人想要追上去,却被江晦拦住了。
“别追了。”
江晦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无奈。
“他已经下定决心了。现在追出去的话,说不定还有其他危险。”
“那我们在这里等他,大家都别追了。”
杨武像是很快被说服,关上了祠堂的门。
但江晦注意到他其实刚刚也只是在嚷嚷,没打算挪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