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晦感受着手腕上传来的剧痛,却依旧漫不经心地耸了耸肩,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我还以为你知道,我就是这种人。”
他抬眼看向玉兔,眼神里没有丝毫畏惧,只有一丝玩味。
“在界外这种地方,要是人人都讲信誉,估计早在z区就死绝了吧?”
“你!”
玉兔被他噎得说不出话,面具后的眼神更加冰冷,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她本以为江晦会迫于她的威压和利诱,乖乖猎杀编号09。
却没想到他不仅放跑了对方,还以异常通关的方式搅乱了副本,完全违背了她的预期。
“放手。”
血温的声音听起来也并不好惹,它那双竖瞳死死盯着玉兔,周身鳞片泛起危险的光泽。
“我要带他去p区,你无权阻拦,也拦不住。”
“p区?”
玉兔闻言,突然发出一阵阴恻恻的笑声。
她的笑声尖锐而诡异,刺得江晦皱了皱眉。
“你们不会真的把宝押在他身上吧?以为他能打破最终的计划?”
血温脸色一沉,没有回答,只是攥着江晦手腕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它周身的红色能量开始涌动,与玉兔的威压形成对峙。
“无可奉告。你只需要知道,他不能留在这里。”
两股高阶力量的碰撞让周围的空间都开始扭曲。
副本结算的白光被搅得支离破碎,形成一道道不规则的光影。
江晦夹在中间,却依旧面不改色,甚至还有闲心观察着玉兔的反应。
玉兔似乎被血温的态度激怒了。
她突然一反常态松开攥着江晦手腕的手,转而抬起,用戴着黑色丝质手套的指尖轻轻抚摸着江晦的下巴。
她的动作温柔得近乎暧昧,眼神却带着浓烈的挑衅。
玉兔将声音压低,如同情人间的低语,却透着刺骨的寒意。
“江晦,你以为放跑了09,就能摆脱我吗?”
她的指尖划过江晦的下颌线,留下一道冰凉的触感。
“我会追杀你,直到天涯海角。”
“无论你躲到哪个副本,哪个区域,我都会找到你,让你为今天的选择付出代价。”
江晦没有躲闪,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波动。
他只是缓缓扭头,直视着玉兔面具上的红宝石眼睛。
沉默了几秒后,江晦突然开口,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我其实一直有一个问题。”
玉兔的动作一顿,面具后的眼神闪过一丝疑惑。
“嗯?”
“你如此想要杀死恒我,不仅仅因为她偷了你们所谓的核心机密吧?”
江晦的眼神仿佛能穿透面具,看到她真实的表情。
“你是不是觉得,她背叛了你?”
“恒我”两个字出口的瞬间,玉兔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面具后的瞳孔剧烈收缩,周身的气息瞬间紊乱。
她攥着江晦下巴的手猛地收紧,力道大得几乎要掐碎他的骨头。
“你?!……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
江晦没有在意下巴的疼痛,只是缓缓眨了眨眼。
他深色的瞳孔里清晰地倒映出玉兔面具下难以掩饰的震惊与痛苦。
江晦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说不上来情绪的笑意。
“当然是——我猜的。”
“你给自己的代号是玉兔,又在给我药丸时说什么‘嫦娥应悔偷灵药’。”
“巧了,打读书起我就爱看一些闲书。”
江晦顿了顿,目光扫过玉兔微微颤抖的指尖,继续说道。
“世人都知道嫦娥奔月的传说,却很少有人知道,嫦娥的本名,是恒我。”
血温在一旁彻底惊呆了。
他死死盯着江晦,金色竖瞳里满是难以置信。
它和玉兔也算是老相识,但它从未听说过这些上古秘闻。
它更不知道江晦是如何从一个代号和一句诗,就推断出编号09的真实名字,甚至看透了玉兔的心事。
果然合显的眼光没错啊,这人还真不是它第一次见的那个弱鸡了。
江晦没有理会血温的震惊,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玉兔身上,一字一句地说道。
“恒我不是普通的凡间女子,也不是窃取灵药的自私之人。”
“她是神女,诞生的使命,就是让濒临熄灭的月亮死而复生。”
“商朝的卦书《归藏》里有明确记载:‘昔者恒我窃毋死之奔月,而攴占。’”
江晦的声音清晰而有力,仿佛在科普一段尘封的历史。
“这里的【毋死之】,并非什么长生灵药,而是维系月亮运转的核心能量。她所谓的【窃取】,其实是为了完成使命,不得不做出的选择。”
他的目光变得深邃,像是穿越了千年的时光,看到了那位远古神女的决绝。
“后来的人,为了让故事更具——人情味?”
江晦嗤笑了一声。
“给本就优秀的她加上了丈夫后羿,将她奔月的原因扭曲为窃取灵药,畏惧惩罚,或是贪图长生。”
“久而久之,恒我从一位承载着让月亮复活,为人间带来光明的伟大神女,一步步降格为一个自私怯懦的凡间女子。”
“但无论神话如何篡改,如何掩盖,她的本质从未改变。”
江晦虽然语气淡淡,却十分认真且尊敬。
“她是一位充满勇气的女神。”
“在天地无光,万物濒临灭绝的关键时刻,她挺身而出,窃取核心能量,奔向即将熄灭的月亮,用自己的力量让月亮重焕生机,为人间带来光明和昌盛。”
“给自己起这种名字或代号的人,即使偷了你口中所谓的核心机密,也绝不会是为了一己私利。”
他微微凑近,几乎要贴着玉兔的面具,笑了一下。
江晦的语气转而变得直接而尖锐,像是一把利刃,直直刺入玉兔最隐秘的内心。
“而且我觉得,你恨她,根本不是因为她【背叛】了巡检,也不是因为她偷了机密。你恨她,不过是因为——”
他停顿了一秒,清晰地吐出每个字。
“她离开的时候,没有带上你。”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空旷的空间里炸响。
玉兔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周身的冰冷气息瞬间瓦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痛苦与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