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环重新拾阶而上,大咧咧坐回太师椅中,开始发号施令。
“你们这几个婆子,吃酒赌钱,还特么在我门房里吃酒赌钱。”
“两罪并罚,一律杖责二十,罚月银三个月。”
“费婆子,你还敢在我面前嚣张,侮辱诋毁本三爷,再加一罪。”
“杖责五十,罚月银六个月。”
“来人,拉下去,打!”
亲卫立马就要上前拉人,却被贾环伸手止住。
贾环指了指跪在地上的那些小厮。
“让他们打。”
小厮们见状,慌忙跳起身来,争先恐后地四处奔走。
搬条凳的搬条凳,拿板子的拿板子,拉人的拉人。
贾环又看向那几个看守门户的管事小厮。
“你们,当着看守门户之责,竟敢放外人进入梨香院,还敢纵容她们在门房吃酒赌博。”
“管事杖责二十,罚月银两个月。”
“小厮杖责十下,罚月银一个月。”
“打完之后,逐出梨香院。”
“来人,拉下去,打!”
又有几名小厮跳将起来,拖着那几个人就往院外跑去。
不多时,垂花门外,响起一片杀猪般的嚎叫。
费婆子被按在条凳上,却抬头看向颠着板子的小厮。
“小哥儿,你可轻点打,反正三爷看不见,我叫的声大点就是了。”
“呸!”
那小厮却轻啐一口。
“要不是你,我们哥几个大晚上用得着担惊受怕?”
“还轻点打?”
“轻点打,我们都没命个屁的了!”
“给我按好了,小爷我要开打了!”
砰!啪!
啊!
板声和惨叫声四起。
院中众人跪在地上,老老实实听着。
听着那几人的凄惨叫声,不时咧咧嘴,仿佛自己屁股也有些疼。
贾环也不说话,一边品茶,一边静静听着。
过了一会儿,便有小厮跑进院中。
“禀三爷,全都打完了。”
“一下都没少,打的足足的。”
“一下都没轻,小的们都按吃奶的力气打的。”
“小的们没敢把他们抬进来,免得污了三爷的眼。”
“恩,”贾环连眼都没抬,“都逐出去吧。”
“是!”
那小厮又朝垂花门外奔去,一边奔一边喊:“三爷有令,把他们都扔出去。”
随即垂花门外又是一阵哀嚎。
“慢点慢点!疼啊!”
“刘三,我可记住你了,就你小子打我的劲儿最大!”
“哎哟,我的老腰……”
“费婆子,都是因为你那张破嘴!”
“以后再跟你赌钱,我就是婊子养的!”
“你……闭嘴吧你……”
“就数我……挨的板子……最多……”
“我好象……有点死了……”
又喧闹了好一阵子。
随着院门关上,那些小厮快步跑回院中。
见其他人还在跪着,也一个个俯身跪下。
贾环又品了口茶,悠悠问道:“你们说,三爷我方才的处置,可还公正?”
院中下人们纷纷回道:“公正!公正!”
“三爷最公正了!”
“我们心里都卑服的!”
还有几个胆大的竖起了大拇指。
贾环对公孙白笑道:“看来这群下人还是明事理的。”
“还好刚才没有杀了他们,是不是?”
公孙白微笑拱手。
屠仪也方明白过来,挺着肚子昂着头,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
心中不禁感叹,难怪方才公孙白给他使眼色,没让他动手。
敢情将军就没想着杀他们,不过是立威之举罢了。
将军到底是将军,没这些手段,又如何将他们这些骄兵悍将管的服服帖帖。
贾环指尖在茶盏边缘轻轻画着圈,道:“我是个带兵的人,没那么多虚招子。”
“我的章程,归根结底,就是一条。”
“有功者赏,有过者罚。”
“今日,我先和你们约法三章。”
“做得到,有赏,做不到,自然有板子和大刀等着你们。”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条,令行禁止。”
“我不管你们先前在哪个院里当差,伺奉过哪位主子,有过多少体面。”
“既然进了这梨香院,自今日起,你们头上只有一个主子。”
“就是我。”
“我的话,就是这院里的铁律。”
“我说往东,不许往西;我说打狗,不许抓鸡。”
“有敢阳奉阴违,甚至敢吃里扒外,骼膊肘往外拐的……”
贾环抬眼扫着院中下人。
“轻则逐出梨香院,重则直接打死,我无非赔上几两银子便是。”
众人听闻,不由都神色一凛。
贾环又伸出一根手指。
“第二条,忠于职守。”
“你们领了什么差事,就给我做好什么差事。”
“该烧茶做饭的,灶火要旺,热水随时候着。”
“该守门看院的,都给我看紧了,不三不四的人别给我放进来。”
“洒扫庭院的,地上不能见灰,落叶不能过晌。”
“这是你们的本分。”
“但在我这里,只要你们把本分做好,就是功劳。”
贾环转头对彩云道:“除了官中给他们的月银……”
“我院里另出五成,算作他们的花红。”
“无过就是功,每月另发给他们。”
“是。”彩云福身答道。
院中众人,一时间不知是喜是畏。
贾环又伸出第三根手指。
“第三条,不许赌博!”
“无论是在这个院里,还是你们下了值在外头,一律不准碰那害人的玩意儿。”
贾环知道,贾府里的很多破事,都是因为下人吃酒赌博引起的。
他不想梨香院里也出现类似的问题。
更不想有下人因为赌博输了钱,反被有心人要挟,成了别人的暗桩。
“有敢赌博者,一律杖责五十,逐出梨香院。”
“若是赌输了钱,生出那偷盗的心思。”
“胆敢偷了院里的财物,或是府里的什么东西……”
贾环目光如刀,在几个眼神闪铄的婆子和小厮身上闪过。
“不论偷多偷少,立刻打死……”
“都听清楚了……”
贾环阴沉着说完,院里却是寂静一片,鸦雀无声。
“你们都聋了吗?回话!”琥珀高声斥道。
“听……听清楚了!”众人连忙高喊。
虽说参差不齐,但嗓门一个比一个大。
贾环这才微微颔首,接着道:“今儿个,再安排几个管事的人,免得你们以后办事找不到正经门路。”
他指了指身旁的三个大丫鬟。
“这是我房里的三个大丫鬟,你们兴许也认得,兴许不认得。”
“今儿,我一发让你们认识认识。”
“彩云,原是太太房里的。”
“打今儿起,就是我内院的管家。”
“一应人事调度、月钱发放、库房钥匙、规矩体统,都由彩云掌管。”
彩云一脸惊喜,忙深深福了一礼。
“是,三爷。”
她心中不禁感叹,前些年在贾环身上下的心思,总算没有白费。
府里政老爷早就给宝玉和贾环,各自预备了一个丫鬟,作为日后的姨娘。
只是当时两个儿子年岁未到,怕荒废了他们的学业,因此并未让他们直接纳了。
宝玉那边,有的说是袭人,有的说是晴雯。
而贾环这边,则有的说是彩霞,有的是说彩云。
可这深宅大院里,时间久了,免不了出什么变故。
那彩云干脆心一横,剑走偏锋,直接勾搭上了贾环。
亲也亲了,摸也摸了。
除了最后一层纸没有捅破,各种败火的套餐,也给贾环用上了。
这阖府里,她和贾环那点事儿,虽然面上都不说,但都心知肚明。
而她就是在赌,用自己的名声和一辈子在赌。
赌自己能成为贾环的姨娘。
三年前,贾环跑路,她以为自己一辈子完了。
如今,贾环回来了,还成了将军爷。
而她……
赌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