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红打小聪慧，又常年有他爹林之孝带着。
很多事情看得通透，分析起来头头是道。
可终究三人里边年龄最小，被彩霞那几声娇呼弄得心绪也乱了几分。
鸳鸯被小红的样子逗笑，轻拍了她一下。
“小蹄子，你是不是也想那事儿了？”
小红的脸唰地一下更红了，作势就要走。
“人家好心帮你，你还取笑人家，不说了……”
琥珀连忙拉住，笑着致歉：“好妹妹，好妹妹，饶我这回吧。”
“姐姐现在心里乱的很，什么事都想不明白，妹妹可得救救我。”
小红娇嗔地看了琥珀一眼，方才靠着廊柱站定。
而她也想起了方才的话头。
“我娘跟我说过，这男人呐，没一个不急色的。”
“要不然，那圣上为什么三宫六院，那大干的贵人老爷，为什么都想三妻四妾？”
小红轻轻戳了戳暖阁方向，低声道：“三爷也是男的……”
“方才若是让你伺候，你能象彩云姐姐那般吗？”
“虽说咱们为奴做婢的，主子想要了咱们，也不过一句话的事。”
“可姐姐真能放得开，像彩云姐姐那般，将三爷伺候的舒坦？”
琥珀被小红这么一说，不禁默然。
又说回男女之事，小红心中羞涩又起，好在琥珀正低头沉思，没有注意。
她于是继续道：“至于这内院管事……”
“依我看，以后早晚还是姐姐你的。”
琥珀猛然抬头，问道：“妹妹为何会这么说？”
小红故作神秘道：“姐姐你细想，细想一下……”
琥珀眸子闪到一边，又是一副沉思的表情，似乎想明白了，可随即又是一脸茫然。
如此几番之后，她干脆握住小红的手，娇急道：“哎呀好妹妹，你就别卖关子了，快点说吧。”
“我现在心里乱的很，什么都想不明白。”
小红却笑道：“这道理简单的很呐。”
“府里往日都说，政老爷给宝二爷和环三爷各预备了一个丫鬟，准备日后送到各自房里当姨娘的。”
“看今日的情形，送到三爷房里的，定然就是彩云了。”
“这姨娘虽说算不得正经主子，可至少也算半个主子。”
“这内院管事虽说也有些权柄，终究也是奴才。”
“让谁选，也不会霸占着管事的位子不放，倒不去做那个姨娘了。”
小红又向暖阁方向指了指。
“彩云姐姐做了姨娘，那内院管事谁来做？”
“让我么？”
“我年岁小，就算三爷抬举，也服不得众。”
“到了，还不是让姐姐你来做？”
“姐姐终究是老太太身边调教出来的，样貌、身段、资历、能力，阖院里没有比得上你的。”
“三爷又岂能看不见？”
“老太太房里的事情都管得，这梨香院的事情就管不得么？”
听小红这么说，琥珀心里壑然开朗。
“哎呀，好妹妹，好妹妹，还是你看的明白。”
两双柔夷紧紧握在一起，一时更亲近了一些。
小红却提醒道：“不过姐姐也先别高兴。”
“姐姐能不能做了这内院管事，甚至能不能留在梨香院，还有一个要紧的关口要过。”
“关口？什么关口？”琥珀连忙问道。
小红捏了捏琥珀的手，正色道：“仔细老太太明日问你的话……”
这才是小红今日“交浅言深”，和琥珀说了这么多的真正目的。
既然进了梨香院，小红早就想傍着贾环长久地做下去。
今日贾环虽然只是处理了费婆子吃酒赌博的一场小事。
但小红也发现，这个新主子杀伐果断，要手段有手段，要头脑有头脑。
阖府里的主子爷们，竟没一个比得上他。
她爹是荣国府管家林之孝，这府里的情形，她自然也知道一些。
虽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但真有了树倒猢狲散的那天，只要傍紧了环三爷，她自当无虞。
她能保住，那他们林家自然也能保住。
因此她必须待在梨香院，也要让贾环待在梨香院。
琥珀心中杂乱，仍是一脸茫然。
小红从容解释道：“今日三爷打了那几个婆子，又逐了那几个管事小厮。”
“到了明日，那肯定闹得沸沸扬扬。”
“你原是老太太身边的人，出了这档子事，老太太知道了，岂不派人传你问话？”
“姐姐，你可想好怎么说了么？”
小红眨巴着眼睛，歪头盯着琥珀。
琥珀悠悠道：“还能怎么说，自然是实话实讲了，我总不能骗老太太吧。”
小红却笑道：“自然是实话实说，但也分向着谁来说。”
“老太太若是明日问你话，今日的委屈，你一个字都不能提。”
“若是老太太已经风闻了什么，你也要将不是往自己身上揽。”
“你回的所有话，必须向着三爷，要让老太太知道，三爷的做法是对的，真正受委屈的是三爷。”
“只有这样，老太太才能站在三爷一边。”
“只要老太太发了话，这件事才能真正的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不然的话，但凡老太太说出三爷一个不字，那邢夫人必然闹将起来。”
“若是惜春、东府、二太太，或是牵扯的那些有脸面的管事，一时添油加醋，吹风拱火……”
“那阖府必然要乱一阵子。”
“轻则主仆离心，重则疏了三爷和府里主子的心。”
“三爷若是觉得不畅，大可搬出梨香院，去外边另寻一处府邸居住。”
“可……咱们去哪儿？”
琥珀被小红一番话，说的心里顿时一惊。
小红继续道：“我自可回二奶奶房里，或者干脆做回我的小丫鬟，反正我本来就是小丫鬟。”
“彩云姐姐自然也会跟着三爷走，去做她的姨娘。”
“可姐姐你呢？”
“待这事情尘埃落定之后，老太太定会琢磨过味儿来。”
“三爷毕竟是老太太的孙子，又有官职勋位，两家和好，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可那时，姐姐你又该怎么办呢？”
“三爷必定会真的厌弃你，老太太为了挽回三爷，必然也会疏远你。”
“到时没了老太太的庇护，姐姐，你说，你又能去哪儿？”
“若好一点，还能拨到哪个主子的院里继续做丫鬟。”
“但阖府上下惧着三爷的势，哪个院里会接？就算接了，谁又敢真的亲近你？”
“若是不好，指不定随便找个小子配了。”
“咱们这为奴做婢的，还不是老太太一句话的事？”
“若真是这样，姐姐，你这一辈子，不就毁了吗？”
琥珀心中顿时掀起一股惊涛骇浪，不由松开小红的手，竟不自觉倒退两步。
“这……这……”
若非小红提醒，她真真没想到这一层。
没想到不过一天时间，自己竟已到了风口浪尖。
一步行错，可能就是万丈深渊。
关键是……
我好象也没干什么大逆不道的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