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不大不小的风波,一个各个院子的小型斗法,最后在贾母的一锤定音下,终于收场。
贾环屁事儿没有,还都道他受了委屈,得了一波好处。
王夫人顺利将邢夫人的觊觎压了下去,手里的管家权一时不受威胁。
王熙凤依旧顺顺当当,还是贾母跟前的红人儿。
小红成功稳住刚刚组建的梨香院,琥珀顺利过关,立了第一个小小功劳,也看清了贾府的真实样貌。
贾母一番欲擒故纵,连打带消,既维护了自己的权威,也落了个爱护贾环的名声。
唯有邢夫人……
偷鸡不成蚀把米,又把那张老脸,反复扔在地上丢了几次。
真应了那句经典台词。
面子当然应该给你了……
但有的时候,面子……也是自己凑上来……丢哦哦哦哦……的……
只不过,事情虽暂时告一段落,但这起波澜之后,这糟心的贾家,又不知能平静多久……
而也正是在这个时候,贾政已经到了梨香院的门口。
跟在他身后的,是朝廷三年来下发的邸报。
还有那邸报中若隐若现的,大干真正的危局……
……
梨香院,后花园。
四面树影婆娑,景色清幽。
正值暮春,池中睡莲初绽新叶,几尾锦鲤在水中游来游去。
贾政背手站在凉亭之中,目光扫过春景,却毫无欣赏之意。
他心中想着那几件大事。
环儿被刺杀,又被有心之人盯上。
夏守忠又暗示,环儿可能身系整个贾府的安危。
一番思忖之下,就连圣上让环儿伴驾随侍,贾政都担心是不是另有深意。
又念及整个贾府的处境,还有那个不省心的好大儿贾宝玉,难免愁眉紧锁,心绪不宁。
可是这些事情,就算和环儿聊,又真能解惑吗?
环儿毕竟年轻,之前也只是在西北,做些攻城略地的征伐之事。
如今刚回京城,又对这朝堂争斗了解多少?
左不过在环儿这多询问一些信息,这贾家的大局,最终还得靠自己来操持。
如果真到了事无可为,甚至危及环儿性命的地步。
大不了就和环儿一起辞官。
再禀了老太太,让自己带着一家子搬出荣国府,安安心心做个旁支就是。
无论这朝堂在争些什么,我们不参与,又和宁荣二府没了瓜葛,总不至于再有性命之忧了吧……
正思索间,却听月洞门传来细微脚步声。
贾政抬头望去,只见两个小丫鬟,一左一右搀扶着贾环,向着凉亭缓缓走来。
一身暗红直裰,腰系革带,头戴网巾,虽看着英武,却脚步虚浮,面色苍白。
贾政忙不迭起身,快步走出凉亭,迎了上去。
“儿子给父亲请安。”
贾环拱手行礼,却被贾政一把扶住。
“不必拒于虚礼,快到亭中坐下说话!”
贾环便顺从地借着贾政的力,又对两个小丫鬟吩咐道:“你们都退下,看好园门。”
“没有吩咐,任何人不得进来。”
“是。”
小丫鬟们应声退去,后花园中顿时只剩他们父子二人。
贾政扶着贾环进入凉亭,将他安置在石凳上坐稳,自己则在对面坐下。
“你身子不好,在屋里说话就是,又何必来这花园凉亭?”
“万一受了凉,如何是好?”
贾环却拿起茶壶,分别给贾政和自己倒了杯香茶,道:“父亲若只是来看看儿子,这里风景更为舒适。”
“若父亲有什么要紧事,想和儿子私下聊聊……”
他端起茶杯品了一口,又伸出手指在空中转了几个圈。
“这里空旷,除了咱们父子二人,再无六耳。”
“若儿子说些什么犯禁的话,也不至于让别人听了去,岂不更好?”
贾政心头微微一震,看着对面脸色苍白,却笑呵呵的儿子。
真没想到,他竟然如此谨慎。
“父亲亲自过来,并非只是给儿子送邸报吧?”贾环抿了口茶问道。
贾政点了点头,道:“方才内监夏守忠来了,转达了陛下的口谕。”
“十日后西苑演武,陛下让你伴驾随侍,陪同校阅。”
贾环笑道:“这是陛下恩典,是好事,父亲怎么愁眉不展,心事重重的样子?”
贾政道:“夏太监还说了几句话……”
他紧盯着贾环的眼睛:“我问你,在回京的路上,你是不是在平安州被刺杀了?”
贾环端茶的手微微一顿,抬起眼,看着贾政,平静地点了点头。
“没错。”
又转而问道:“夏太监说的?”
“恩。”
“有意思……”贾环眉梢微挑。
贾政手心都快捏出了汗,却没想到儿子竟如此平静。
“他还特意提醒,让你近日不要出府门,好让府里务必加派人手,护你周全。”
“甚至还说……说你是府里的砥柱,若你出了什么事,恐怕贾府……”
贾环淡淡道:“这倒不是虚言,若没有我,贾府恐怕……嗯……”
他又歪了歪头,仿佛自言自语道:“只是没想到这么快……按说还有几年才是……”
贾政却再也按耐不住,扶着石桌站起身来,急切道:“环儿,你在西北到底做了什么?”
“为何会有人刺杀你?陛下又为何如此看重你的安危?你又为何会牵连贾府?”
贾环却委屈地耸了耸肩:“爹,说话可得凭良心。”
“我在西北啥也没干,就是做我的将军,打仗,杀人,立功,升职。”
“若不是舅爷认出了我,我如今还在西北做我的贾忠呢。”
“是贾府牵连了我,可不是我牵连了贾府……”
贾环说的的确是实情。
若自己还是贾忠,此刻还在西北积蓄实力呢。
又怎会卷入朝堂争斗,在驿站睡个觉,也能被人刺杀?
刚回京一天,就迎来这么多破事儿?
更关键的是,这些破事儿并不能给他带来汉魂啊。
他也挺挠头的。
他倒是可以继续提桶跑路,可是又往哪儿跑呢?
西北,军中诸将都认识自己,指定不能再去了。
中原,若是起势了又不好发育。
辽东,倒是可以,而且直面戎羌。
可自己的大名,很快就会在朝野流传。
辽东再突然冒出个病虎,不用想就是自己了。
到了,还得被叫回来。
最好的办法,也就只能回归贾环的身份,找个机会,再跑出京城带兵。
可是陛下会放吗?
实在不行,干脆找个山头,立个杆子造反算了。
当然,他也只是胡乱想想。
自己要是真的造反,定然会连累贾家。
别人倒是不在乎,可是亲娘赵姨娘,姐姐探春,还有这个活爹贾政,要是被自己牵连,那就不好了。
正胡思乱想间,贾政皱眉问道:“那刺杀你的人是谁……你可有眉目?”
贾环摇了摇头:“父亲问我?不应该……是我问您才是吗?”
“我离家三年,又不在京城,我哪儿知道咱们贾家惹了哪个达官贵人,非要置我于死地?”
贾环其实有了些思路,但还是想听听贾政怎么说。
毕竟他久在官场,知道的消息总比自己多,说不定能有什么让人耳目一新的想法。
只是没想到,他的奇葩想法,差点让自己把眼珠翻到脑仁里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