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府箭道里,贾环继续耍弄着这群子弟家奴。
贾环看着这群人被吓得魂不附体的模样,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语气稍稍放缓,又有些无奈和体恤。
“唉……罢了……”
“看在你们都是贾府子弟,家生奴才的份儿上,我也不能真的不近人情。”
他背着手,踱着步子,象是做着艰难决择。
“这样吧,我就破个例,网开一面。”
众人眼中瞬间燃起微弱的希望光芒。
“不过……”贾环又话锋一转,眉头紧锁,“军规就是军规。”
“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规矩要是破了,人心也就散了。”
“就算是我,也不能轻易违背。”
他指了指众人两旁的手按刀柄,眼神锐利的亲卫。
“他们可都看着呢,我今日若为你们破了例,日后还怎么统帅全军?我还怎么服众?”
希望之火又被瞬间浇灭。
贾环“苦思冥想”了片刻,忽然眼前一亮,似乎想到了绝妙的主意。
“有了!倒是有个办法,或许能两全其美。”
希望之火又亮了。
在众人期盼又疑惑的注视中,他转身走向身后的那排榆木桌。
桌上刀枪弓矢陈列。
他挑了一会儿,选出一把腰刀,随即抽刀出鞘,向着众人走来。
他一边举着刀,试了试刀锋,一边道:“这样,你们出个人,捅死我。”
他随即反手握刀,将刀柄让了出去。
“我死了,自然也不是你们的将军,我立的规矩,自然也不作数了。”
“你们自然能出了这个箭道,当子弟的当子弟,当奴才的当奴才。”
“!!!”
众人都以为耳朵出毛病了,惊恐万状地看着他。
这人有病吧?
贾环见没人出头,就平举着刀,踱到排头,从每个人身前缓缓走过。
他停在贾?面前,将刀柄向前递了递。
“你来动手。”
贾?连忙往后缩,拼命摇头。
贾环也不强迫,又走过一个家奴面前。
“你来,照着胸口,一刀就得。”
那家奴扑通一声跪下,连连磕头。
“三爷饶命!三爷饶命!小的不敢!小的万万不敢呐!”
贾环面无表情,继续往前走,路过的每一个人,都连连后退。
走到贾萍身前时,贾萍已经汗如雨下。
贾环用刀柄戳了戳他的肚皮。
“你方才话最多,我看你最想走。”
“你来。”
贾萍噗呲一声哭出声来,干脆坐在地上,嘴里呜呜咽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们是想走,但又不傻。
捅死贾环?
先不说他们有没有这个胆子。
方才贾环在他们身前走过的时候,那魁悟的黑脸亲卫可一直跟在他身后。
眼睛瞪着,胡子炸着,右手早已握在腰间刀柄。
但凡有人敢接过腰刀,还没发力,那头恶熊似的亲卫就能扑上来。
都不用使刀,就用双手就能把他们活撕了。
而且这还是妥妥的阳谋,你还不能问,一旦发问,那就是……
“不是,你还真想杀啊……”
那下场还能有好儿?
贾环走完一圈,重新回到队伍前方。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那把无人敢接的刀,又看了看面前这群惊魂未定的新兵,极其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随即将刀扔在地上,咣当一声,吓得不少人又是一哆嗦。
“你们看……我好容易想出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你们倒好,一个敢下手的都没有。”
他摊了摊手:“那就没办法了,这条路是你们自己选的。”
“干脆,咱们就各退一步。”
“你们方才想做逃兵的事,我不再追究。”
“你们,就给我老老实实,服服帖帖地做好我的士卒。”
“都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听清楚个der啊……
这些子弟家奴,本以为就是来走个过场,稍微列列队,举举旗也就罢了。
甚至连贾府,都几年没参加西苑演武了。
就算数年前参加,也都是这么过来的。
结束之后,已然该做家奴做家奴,该当旁支当旁支。
谁知道这环三爷,活生生把他们弄成兵卒了呢?
一时间,众人都低眉耷眼,心中杂乱,也不知该怎么办。
而贾环也准备执行下一阶段的计划,好好鼓一鼓他们的士气。
可还没来得及张嘴,就见队伍里一个二十出头的子弟,猛然抬起脑袋。
先是扫了扫身边脸色惨白,瑟瑟发抖的同伴,又看了看不过十名左右的亲卫,嘴角竟翘起一丝自信的笑容。
他骤然大吼一声:“兄弟们!”
“他们人少,咱们人多!”
“一起冲出去!我不信他们都能拦得住!”
“只要冲出去一个,就去找政老爷评理!”
“把剩下的兄弟们救出来!”
随即一扬拳头,呐喊着冲了出去。
“兄弟们,冲啊!”
贾环不禁心里一惊,没想到子弟里还有这种货色。
他方才问过他的名字,贾荇,荣府的旁支。
而他说的不错,如果这群人一起冲出去,这些亲卫们还真不好拦。
毕竟贾环之前就给亲卫们交了底,就是哄骗这些子弟家奴,好让他们好好操练。
亲卫们自然不敢下死手。
若真让他们冲出去了,这事儿可就漏了,再想招人也就更难了!
玛德,没想到自己好容易琢磨出的妙计,最大的漏洞竟出在这个愣头青的身上!
电光火石之间——
贾荇举起拳头!
贾荇呐喊!
贾荇冲了出去!
而其他人,或许是没反应过来,或许被刚才贾环一通操作,脑袋还在转筋。
他们也只是站在原地,看着贾荇的背影独自狂奔,疑惑而惊讶。
竟无一人跟随。
贾荇就这么在众人的注视下,抬头狂奔!
他眼睛死死盯着箭道大门,胸腔里燃烧着最后一丝逃脱的希望和蛮勇。
近了!更近了!
哈哈哈哈!
将军又如何?!
还不是被我成功抓住破绽?
只要我能逃出去,高低找政老爷讨个说法!
当兵?
呸!放着旁支少爷不做,却去做那丘八?!
谁也不能让我当兵,三爷也留不住我,我说的!
大门,我来了!
眼看大门就到眼前,斜刺里却闪出一道黑影,正是一名挡在大门旁的亲卫。
名叫王横,生得豹头环眼,动作快的似乎都出了残影。
他甚至都没拔刀,只是抡起如铁疙瘩一般的右臂,抡圆了,迎着贾荇前冲的势头,狠狠扫在他的胸腹之间。
砰!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仿佛抡在沙袋之上。
“唔——”
贾荇前冲的势头,仿佛撞上了一堵移动的铁壁,骤然停滞!
他直觉一股巨力袭来,五脏六腑瞬间移位。
喉咙一甜,那口冲到嘴边的气被硬生生堵了回去,化作一声短促而痛苦的闷哼。
巨大的惯性,让他的双腿脱离地面。
整个人被王横一骼膊抡的双脚离地,竟倒飞出去一小段,象个被丢弃的破口袋,扑通一声摔在地上。
“额……”
贾荇被摔得有些发懵,眼前天旋地转。
胸口更是象要炸开一般,差点背过气去,捂着胸口侧身蜷着。
可刚挣扎着想动弹,却被一只大脚挑翻了过去,踩在地上。
随即一声金属摩擦的锐响,王横已然拔刀出鞘。
王横手腕一翻,冲贾环递了个“我懂”的眼神。
随即刀背朝下,朝着贾荇屁股、大腿等肉厚的地方,毫不留情地砸了下去。
啪!啪!啪!啪!
“我让你跑!我让你跑!”
“进了将军的麾下,你还想跑?!”
“啊!疼!”
屁股上的剧烈疼痛,成功把贾荇从懵逼中拽了出来。
他忍不住惨叫出声,在空旷的箭道中来回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