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玩意儿?”
梨香院后花园凉亭中,贾环听到小红回报的消息,不禁微微一怔。
小红连忙垂首,继续道:“奴婢听的真真的。”
“又怕有误,特意找了几个相熟的下人,旁敲侧击的问了。”
“确实是琏二奶奶在老太太跟前提了一句,说三爷身子不好,不如成门亲事,冲冲喜。”
“老太太听进去了,这几日正让二奶奶收集庚帖呢。”
冲喜?
他需要冲哪门子喜?
贾环竟有些被气笑了。
这贾府的亲眷,净整些这狗屁倒灶的事情。
这都什么时候了?
一着不慎,贾家可能就抄家个屁的了,现在还想着给我冲喜成亲?
亭中其她人,听到这个消息,却心思各异。
彩云自是心中一喜。
只要三爷成了亲,那她自然也就成了姨娘,身份地位自然与当下不同。
琥珀虽依旧面色沉静,但心中也不禁思忖。
如果三爷真的成了亲,那彩云自然去做姨娘,那内院管事的位子当然是她承接。
即便哪天三爷搬出荣国府,另辟府邸居住,也自然会带着她走。
说不定哪天,她也能……
小红则淡然许多,她本就不想和其她人争些什么,不过是想傍着贾环,给他们林家多铺条路。
免得哪天荣国府树倒猢狲散了,她也能多条出路。
薛宝钗则低着眉眼,并不出声,只是随意瞥了贾环一眼,悄悄看着他的反应。
毕竟今早和母亲商议的事情,关口还是贾环同不同意成亲。
如果他压根儿不想成亲,自己就是把招儿使烂了,也没什么用。
却见贾环仍旧用着早饭,只是眉头微皱,一副沉思模样。
吐槽归吐槽,贾环沉下心来细想一下,觉得成亲也没什么不好。
他原来的计划,本就是在京中静养一段时间,然后找个由头离开京城,继续出去带兵。
但又怕皇帝不放。
可若自己成了亲,有了家室,皇帝觉得有了拿捏他的把柄,说不定也就放心让他离京了。
这是好事。
只不过,既然要成亲,也不能随便找个女子当正妻。
来到这红楼世界,那些钟灵毓秀、各具风姿的女子,他还大都没有见过。
就算见过,也不过一面之缘,并未深交过。
孤标傲世的黛玉,端庄通透的宝钗,娇憨爽朗的史湘云,孤高洁净却天资绝色的妙玉,风流灵巧却性如烈火的晴雯……
就算不能全都收作自己的女人,但我收个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位,不算过分吧?
不然,我到这红楼世界干嘛来了?
若单单因为冲喜的由头,就娶了个不甚了解,甚至只为了门第利益而结合的女子为妻,那我多亏啊……
若只是为了冲喜,我回去冲彩云好不好?
因此,亲可以成。
但这个正妻是谁,那得我说了算。
看来,该去大观园里走一趟了……
心中计议已定,贾环便哈哈笑了两声,道:“冲喜?冲喜好啊……难为长辈们念着我。”
“我年岁也到了,也该成个家了,古人云,成家立业嘛。”
听贾环这么说,亭中众人反应各异。
“小红,你去前头问问琏二嫂子。”贾环随即吩咐道。
“若真有此事,就替我谢谢她替我费心。”
“再跟她说,等庚帖收的差不多了,也拿过来让我瞧瞧。”
“毕竟是我的终身大事,总得挑个合适的,是不是?”
小红利落地回了声:“是。”
随即才快步离了凉亭,去安排诸事不谈。
早膳也用的差不多了,贾环便抬眼问道:“宝姐姐,今日你可有空?”
宝钗微微一怔,道:“环兄弟有事?”
贾环接过棉巾,擦了擦嘴,道:“我回来这几日,还没正经去园子里逛逛。”
“今日天气不错,我精神也尚可。”
“若宝姐姐有空,可否为我引路,去院子里看看,也拜访拜访园子里的各位兄弟姐妹。”
宝钗本就想多和贾环相处,听他这么说,岂有不答应的。
她温婉笑道:“难得环兄弟有兴致,我自然愿意陪同,只是你的身子……”
贾环却摇了摇手,道:“无妨,走走停停,总比闷在屋子里强。”
宝钗又问:“那咱们何时过去?”
“现在就去!”
贾环说着便扶桌起身,理了理衣袖。
彩云忙上前一步,问道:“三爷,要不要让小厮预备肩舆,园子里路可不近呢。”
贾环却道:“不必,走走路,聊聊天,挺好。”
贾环说罢,便做了个请的手势,随即率先走出凉亭,向花园后门走去。
众人随即跟上。
贾环走不数步,象是忽然想起什么,停下脚步,回头看上跟上来的宝钗,随意问道:“对了,宝姐姐。”
“你今日过来,是为何事来着?”
薛宝钗跟上贾环,微笑道:“就是铺子里新上了一些上等燕窝。”
“我念着环兄弟身子不好,特地送了一些过来,给环兄弟补补气血。”
“哈……”贾环挠了挠脸颊,“燕窝……”
……
出了梨香院后门,便是一条细长夹道,将梨香院和大观园隔开。
贾环负手走在前面,薛宝钗落后半步,莺儿、琥珀、彩云,带着几个丫鬟跟在更后面些。
脚步回响,衬得四周愈发清净。
眼看大观园后门在望,却见公孙白带着几名亲卫,正往梨香院正门赶去。
一眼瞥见贾环,他脚步一顿,脸上凝重,三步并作两步,向着贾环而来。
“将军。”
公孙白抱拳行礼,目光随即扫过贾环身后的薛宝钗等人。
贾环知道,公孙白定是有要紧事回报,于是侧过身,对薛宝钗温言道:“烦请姐姐先行,在园中稍等片刻可好?”
薛宝钗何等灵俐之人,见状立刻会意,笑道:“环兄弟正事要紧,我们先去园里等着。”
说罢就带着几名大小丫鬟先进了大观园。
见众人离去,贾环才带着公孙白走到僻静处,问道:“何事?”
公孙白又上前半步,低声道:“将军,今日晌午,后街暗桩回报。”
“自今晨起,后街几名可疑眼线,似乎都被……清理了……”
贾环微微蹙眉,示意公孙白继续说下去。
公孙白道:“那些人手法老辣干脆,咱们的人亲眼得见。”
“有一人被从背后敲晕,扔进马车拉走。”
“还有一人,正在馄饨摊上吃东西,后心就被捅了一刀,连声音都没叫出来,就被人扶走了……”
“其馀几人也几乎同时遇袭,咱们的人安然无恙。”
“那些人下手干净利落,甚至有些冷血,绝非寻常家奴地痞……”
贾环静静听着,眼神却骤然深邃了几分。
公孙白见他不语,于是低声问道:“将军,是不是忠顺王府那边,已经察觉了什么,准备动手?”
贾环缓缓摇头:“不象。”
他沉吟片刻,分析道:“如今有动机,有必要在后街安插暗桩的人,掰着手指头数,也一共两家。”
“一是忠顺王府,二嘛……自然是宫里那位。”
“忠顺亲王再跋扈,再有不臣的心思,谅他也不敢对锦衣卫下手。”
“锦衣卫是什么?天子亲军,皇帝的耳目爪牙,动了锦衣卫,便是直接挑衅皇权,提前撕破脸。”
“况且锦衣卫那帮人睚眦必报,不死不休。”
“忠顺亲王应当没那么蠢,在这个节骨眼上,去惹上这么一群疯狗。”
公孙白瞳孔微缩,道:“那是……陛下……”
“可……陛下为何突然要动忠顺亲王的人?”
贾环却微微一笑,道:“还能为什么?”
“想帮我钓鱼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