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密实验室位于地下三千米，这里是晨曦星防御等级最高的区域，连空气循环系统都经过了三次高维过滤。
房间中央，一个巨大的全息解剖台正在运转。
并没有血肉模糊的尸体。
悬浮在台面上的，是一团正在不断变幻、扭曲的黑色数据云团。
那是从伊甸之环带回来的、关于“猎手”的最后一段影像记录，被蕾妮娅用量子计算机逐帧解析，还原成了三维模型。
“很美，不是吗？”
蕾妮娅穿着白大褂，戴着一副厚重的战术护目镜，手里拿着光笔，在那团黑色云雾上指指点点。
她的语气里不仅没有恐惧，反而透着一股科研狂人特有的痴迷。
“它不符合我们已知宇宙的任何生物学特征。没有细胞，没有dna，甚至没有固定的物质形态。”
李辰站在一旁，双手抱胸，盯着那团不可名状的阴影。
在全息投影中，那东西像是一只由无数几何图形拼凑而成的章鱼，每一条触手都在不断地从三维跌落到二维，又从二维卷曲回三维。
这种维度的跳跃，在人类的肉眼看来，就是一种令人作呕的闪烁和马赛克。
“别告诉我它是来旅游的。”李辰冷冷地说道，“在伊甸之环，它差点把我的护盾当饼干嚼了。”
“那是‘进食’。”
蕾妮娅调出一组复杂的波形图。
“首席，您看这个。这是当时它攻击星门时的能量读数。”
李辰凑近看了一眼。那是一条几乎垂直的红线。
下面标注的数据单位让他眉毛一跳：熵增率。
“它触碰到的任何物质，并不是被破坏了，而是被加速了。”蕾妮娅的声音有些颤抖。
“就像是把一亿年的时间压缩到了一秒钟。金属瞬间锈蚀成灰，能量瞬间衰变成废热，信息瞬间归零。”
“时间武器？”李辰问。
“不完全是。更像是某种规则层面的掠夺。”蕾妮娅放下光笔，神色变得凝重。
“它本身就是一个高维度的黑洞。它存在的每一秒，都在强行拉低周围宇宙的维度，将有序变成无序，从中汲取‘负熵’来维持自身的存在。”
李辰沉默了。
这比他预想的还要麻烦。
原本以为只要火力够猛，就算是神也能炸出一朵花来。
但如果对方是个能把你的炮弹变成废铁的规则怪兽，那常规武器就是烧火棍。
“有弱点吗？”李辰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这就是最有趣的地方。”
蕾妮娅突然笑了，像个刚解开一道难题的孩子。
她手指飞快地操作控制台，全息投影中的黑色怪物突然被剥离了外层，露出了内部一个极其微小的、闪烁着诡异蓝光的核心。
“它很强大，但它也很‘挑食’。”
蕾妮娅指着那个核心。
“我们在伊甸之环遭遇的那次攻击，虽然大部分能量被您的护盾挡住了，但有一小部分——也就是当时赤练为了掩护我们，发射的一枚带有强烈情绪波动的灵能震爆弹，穿透了它的外层。”
画面放大。
可以看到，那团完美的几何体在接触到灵能波动的瞬间，出现了一瞬间的卡顿。
就像是精密的齿轮里卡进了一颗沙子。
“情绪？”李辰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
“对，或者说是‘混乱的信息’。”蕾妮娅解释道。
“猎手是靠吞噬‘有序信息’为生的。无论是科技蓝图、基因序列，还是由于物理规则构成的物质，对它来说都是美味的蛋糕。”
“但是，强烈的情绪，尤其是恐惧、愤怒、绝望这种极端情绪，是高度混乱且无序的。”
蕾妮娅打了个比方。
“就像是你正在喝排骨汤，突然有人往里面倒了一盆滚烫的泔水。”
“虽然烫不死它，但能恶心死它。”李辰接过了话茬，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没错！”。这就是为什么我们最后能逃掉的原因！”
李辰盯着那个蓝色的核心，嘴角慢慢上扬。
恶心它？
这可是他的强项。
“也就是说，如果我们能制造一种武器，里面装的不是炸药，而是纯粹的、高浓度的、混乱到极点的‘精神垃圾’，就能打破它的乌龟壳？”
蕾妮娅愣了一下。
“理论上是这样。但这需要极高强度的灵能作为载体，而且必须是负面情绪。普通的灵能者根本承受不住这种反噬。”
“谁说我要用灵能者了？”
李辰转身，走到实验室的一角。
那里堆放着从伊甸之环带回来的那些“废品”。
也就是守墓人大脑和那些报废的机械修道士核心。
“这些家伙，在死前可是经历了信仰崩塌的绝望。”
李辰拍了拍那个装着守墓人大脑的维生罐。
里面的大脑还在时不时地抽搐一下，散发着凄凉的脑波。
“这就是最好的火药。”
李辰转过身，对蕾妮娅下达了指令。
“蕾妮娅，我要你开发一种新弹头。代号‘狂乱’。”
“把守墓人的记忆，还有我们在伊甸之环录下的那个文明毁灭的绝望信号，全部提取出来，压缩，再压缩。”
“然后，混合上老鼠那家伙对破产的恐惧，马库斯复仇的怒火，甚至是你刚才对未知的敬畏。”
李辰张开手，像是在拥抱整个疯狂的宇宙。
“我要把整个银河系的负面情绪，都塞进一颗炸弹里。”
“既然它喜欢吃信息。”
“那我就请它吃一顿，会让它消化不良到把肠子都吐出来的盛宴。”
蕾妮娅看着李辰，眼中的崇拜几乎要溢出来。
这个男人，总是能从最绝望的死路里，挖出一条染血的生路。
“明白，首席！”蕾妮娅的声音坚定无比，“但我需要更多的样本，更多的情绪。”
“放心。”李辰推开实验室的大门，外面的光线照在他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
“很快，整个银河系都会为我们提供弹药。”
“毕竟，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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