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001号……跟上我！”
林远在通讯频道里嘶吼，声音不再颤抖，反而带着一股疯魔般的坚定。
“别看窗外！都在脑子里想着首席的样子！”
“那是神！神在看着我们！”
剩下的几十艘飞船，在这片绝望的迷雾中，跌跌撞撞地排成了一条长龙。
他们在那些不可名状的巨兽缝隙间穿梭。
每一次转弯，每一次加速，都是在与疯狂贴身肉搏。
外界的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林远感觉自己已经开了好几年，甚至好像已经在驾驶座上老死了。
就在他的精神力即将枯竭，整个人都要化作灯塔燃料的那一刻。
前方出现了一个漩涡。
白色的。
那是现实世界的出口。
……
贝塔四号矿业星，首府空港。
这座曾经繁忙的矿业城市，此刻像是一具正在腐烂的尸体。
天空是灰黄色的，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尸体焚烧后的焦臭味。
政府大楼前的广场上，挤满了密密麻麻的难民。
他们衣衫褴褛，眼窝深陷，像是等待收割的枯草。
大家都饿得动不了了。
三天前，最后的储备粮库被打开，里面连耗子屎都被抢光了。
“总督大人……还没联系上星海共同体吗？”
警备队长推开办公室的大门，声音虚弱。
办公桌后面，那个平日里脑满肠肥的总督，此刻瘦脱了相。
他手里拿着一把精致的动能手枪，正用那块最好的丝绸手帕一遍遍擦拭。
“联系？”
总督惨笑一声，把枪口塞进嘴里试了试口感。
“星门断了，航道堵了。现在银河系都自身难保，谁管我们这颗鸟不拉屎的矿球？”
“那外面那些人……”
“让他们等死吧。”总督把枪拍在桌子上，“或者现在冲进来把我吃了，说不定还能多活两天。”
警备队长沉默了。
他也饿。
他看了一眼窗外。
在广场的边缘，一群暴徒正在围殴一个老人。
老人怀里护着一块不知道从哪捡来的、发了霉的面包干。
“那是我的！给我！”
暴徒一脚踢在老人的腿骨上。
咔嚓。
老人惨叫一声，倒在泥水里。
那块面包干滚落出来，瞬间被人抢走塞进嘴里。
旁边一个老妇人扑上去，想要护住丈夫，却被另一脚踹翻在地。
没人管。
这种事每分钟都在发生。
警备队长叹了口气，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
天黑了。
不是日落。
是一道极其突兀的紫色裂缝，没有任何预兆地撕开了那层灰黄色的云层。
“那是……”
总督手里的枪掉在地上。
“猎手？高维恶魔来了？”
广场上的人群爆发出绝望的哭嚎。
饿死还要几天，被怪物吃掉只要一秒。
但并没有蓝色的光束落下。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空间震荡声。
几十艘漆黑的、表面还在流淌着紫色电弧的飞船，像是从地狱里冲出来的幽灵，凭空出现在城市上空。
它们没有悬停，而是带着一种不管不顾的疯劲，直挺挺地冲向广场。
巨大的气浪掀翻了无数帐篷。
“撞……撞上来了！”
警备队长吓得瘫倒在地。
但在距离地面还有最后一百米的时候。
领头的那艘飞船猛地拉起机头，反重力引擎发出濒死的咆哮。
轰！
它硬生生停住了。
悬浮在距离人群头顶不到二十米的地方。
黑色的舰体上，那枚红黑色的破晓同盟徽章，在昏暗的天光下，显得狰狞而刺眼。
“滋……滋……”
飞船的外部扩音器响了。
并没有什么官方的通告。
只有一个男人粗重的喘息声。
“这里是……晨曦物流001号编队……”
广场上一片寂静。
那个被打断腿的老人，正躺在泥水里，眼神涣散。
听到这个声音，他的身体猛地一颤。
“小……小远？”
扩音器里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宣泄。
“我是林远！”
“老子把吃的带回来了！！”
咔嚓。
飞船腹部的货舱门全开。
没有走什么卸货流程，也没有用机械臂。
数百个巨大的集装箱，雨点般直接砸向地面。
轰隆隆！
集装箱落地，在撞击中崩裂。
白色的压缩合成膏、金色的能量棒，像瀑布一样流淌出来，铺满了半个广场。
食物的香气。
那一瞬间，所有人都疯了。
“吃的！是吃的！”
“神啊！真的有神！”
刚才还半死不活的人群瞬间变成了野兽，疯狂地扑向那些食物。
原本正在行凶的暴徒被人潮踩在脚下，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林远的飞船缓缓降落。
舱门打开。
林远跌跌撞撞地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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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现在的样子很吓人。
七窍流血，眼球充满了血丝，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抽搐。
那是长时间直视虚境的后遗症。
但他笑得很开心。
他推开几个想要上来抢东西的难民，在人群里疯狂地寻找。
直到他在那个角落里，看到了满身泥水的父母。
“爸！妈！”
林远冲过去，跪在地上，把还在发愣的父母紧紧抱住。
“我回来了……没事了……”
老妇人摸着儿子的脸，看着那一脸的血，眼泪止不住地流。
“真的是小远……你……你怎么回来的？外面不是全是怪物吗？”
“我哪里，没怪物。”
林远指了指头顶。
那里，紫色的裂缝正在缓慢闭合。
“因为，我有神保佑。”
这时，人群被粗暴地分开。
那个总督带着一队卫兵，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他看着满地的物资，又看着那艘虽然破破烂烂但明显极其先进的飞船，眼神里的绝望瞬间变成了贪婪和谄媚。
“林……林专员！”
总督搓着手，腰弯得像只虾米。
“哎呀！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林家出了个了不起的人才！”
他一脚踢开旁边挡路的卫兵，凑到林远面前，试图去握那只沾满血污的手。
“感谢破晓！感谢监管人！这可是救命啊！这批物资我们要怎么结算？是用矿权抵押，还是……”
林远抬起头。
那双刚才还满是温情的眼睛，此刻变得冰冷刺骨。
他没有伸手。
而是直接从腰间拔出那把配发的动能手枪，顶在了总督那油腻的脑门上。
“我也想问问。”
林远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刚才我爸挨打的时候，你的卫兵在干什么？”
总督的笑容僵在脸上，冷汗顺着下巴滴落。
“这……这都是误会……那时候乱……”
“我不想听误会。”
林远转过头，看向那些正在疯狂进食的平民，又看向天空中其他的运输船。
他能感觉到，脑海中那个属于李辰的印记正在发烫。
那不仅仅是力量，更是权柄。
“这批物资，不要钱。”
林远收起枪，拍了拍总督那张惨白的脸。
“监管人说了，这是赏的。”
“但是。”
他的话锋一转，声音提高了八度，让在场的每个人都能听见。
“从此以后，贝塔四号的所有矿产、所有航道、甚至你们每一个人的命，都归监管人所有。”
“这里不再属于星海共同体，也不属于你。”
林远指了指总督。
“从今天起，这里是神的牧场。”
“在这个广场中央，我要看到监管人的雕像。明天天亮之前，我看不到，你也别想看到明天的太阳。”
总督连一秒的犹豫都没有。
噗通一声。
他直接跪在了泥水里，对着林远，或者说是对着林远背后的那个名字，重重地磕了个头。
“立！马上立！用纯金立！谁敢反对我就毙了谁！”
林远笑了。
他用灵能通讯仪接通了那个跨越维度的频道。
“首席，001编队汇报。”
“货到了。”
“这里的人，现在听话的很呢。”
万里之外，不落之城。
李辰看着星图上那个瞬间变绿的星球坐标，笑了笑。
“这就是垄断的美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