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深吸一口气，把手按在那个只有单一大红色按钮的操作台上。
“001号编队，林远，请求起飞。”
他按了下去。
嗡。
一阵令人牙酸的、空间结构被撕裂的尖啸。
在港口无数地勤人员惊恐的注视下。
那几十艘黑色的运输船并没有滑向跑道。
它们的轮廓开始扭曲，像是被扔进水里的墨汁，边缘迅速虚化。
飞船周围的空间泛起了诡异的紫色涟漪。
下一秒。
就像是被橡皮擦擦掉了一样。
整支船队凭空消失在了原地。
没有进入超空间航道，也没有留下跃迁尾迹。
它们直接跌落到了维度的夹缝之中。
老鼠趴在栏杆上，看着空荡荡的泊位，使劲揉了揉眼睛。
“没了？这就没了？”
“是生是死，全看造化了。”
李辰转身离开，背影冷硬如铁。
“要是他们能活着回来，这银河系的规矩，就得再改改了。”
引擎启动的那一秒，林远觉得自己被人从万米高空没有任何保护地扔了下去。
没有惯性缓冲，没有重力渐变。
有的只是纯粹的、生理性的坠落感。
驾驶舱的舷窗外，原本熟悉的星港灯火、忙碌的机械臂。
还有那个一脸贪婪的老鼠长官。
都在瞬间被拉扯成了无数条细长的色块。
紧接着，色块崩解。
世界变成了令人作呕的紫红色。
这不是真空。
林远死死抓着操作杆。
外面的物质浓稠得像是某种巨兽的胃液，正包裹着这艘渺小的运输船缓慢蠕动。
雷达屏幕上全是雪花，唯一的亮光只有正中央那个不断跳动的紫色光点。
那是李辰留下的“路”。
“001呼叫……滋……003……”
通讯频道里全是杂音，像是无数人在用指甲刮擦黑板。
“救……救命……”
一个凄厉的惨叫声突然刺破了杂音，那是排在他左后方的003号船驾驶员，是个欠了赌债的中年男人。
林远下意识地往左侧舷窗看了一眼。
这一眼，差点让他把苦胆水吐出来。
003号船并没有爆炸。
它的护盾在那种紫红色的迷雾侵蚀下，像是一层被烧化的塑料膜。
迷雾钻进了船体。
那艘坚硬的合金飞船竟然开始“长肉”。
金属外壳上鼓起一个个巨大的肉瘤，红色的血管在装甲板上疯狂蔓延，引擎喷口变成了一张一合的嘴，正在吞噬周围的雾气。
而透过驾驶舱的玻璃，林远看到那个驾驶员正在融化。
他不是死了，但是比死了还惨。
他是和座椅、和仪表盘长在了一起。
“不……好痛……它在吃我……”
通讯器里传来最后一声含糊不清的哀嚎，紧接着变成了某种野兽般的低吼。
那艘已经变成活体怪物的飞船猛地调转方向，不再跟随导航，而是一头扎进了远处更深邃的黑暗里。
那里，有一道巨大的阴影正在游弋。
像是一条游动在星河里的鲸鱼，却长满了数不清的眼睛。
它张开嘴，随意一吸。
那艘变异的003号船就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直接没了。
“别看！”
林远大吼一声，猛地收回视线，冷汗瞬间湿透了背后的纳米作战服。
那是虚境生物。
是真正的不可名状。
只要看一眼，理智就会崩塌，身体就会发生变异。
“盯着点！盯着那个点！”
林远在心里疯狂咆哮，强迫自己的眼球死死锁住导航仪上那个唯一的紫色光标。
但周围的低语声越来越大。
“放弃吧……好累啊……”
“回家有什么用……他们早就死了……”
“你看……你的手也在融化……”
林远感觉手里的操作杆变得湿滑、温热，像是握着一截刚切下来的肠子。
他低头一看。
驾驶台上的按钮全都变成了一颗颗转动的眼球，正死死盯着他。
恐惧攥住了他的心脏。
要疯了。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被这股疯狂冲垮的瞬间。
眉心处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那是李辰植入的那枚晶片，此刻烫得像是一块烙铁。
“啊！”
林远惨叫一声，但这股剧痛却让他那涣散的瞳孔重新聚焦。
脑海中的迷雾被强行撕开。
他“看”到了。
在这片混乱、扭曲、充满恶意的紫色海洋之上，悬浮着一座巍峨的黑色灯塔。
而在灯塔的最顶端，坐着一个人。
李辰。
他坐在那张漆黑的王座上，身形巨大如神明，双目低垂，漠然地注视着这片虚空。
周围那些恐怖的触手、那些巨大的阴影，在这尊神像的注视下，竟然畏缩着不敢靠近。
那是锚点。
是绝对的秩序。
“神……”
林远下意识地喃喃自语。
在那一刻，他心中的恐惧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狂热的、近乎病态的崇拜。
只要注视着那个身影，他就不会迷路，就不会被吃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