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鹅座战场死一般的安静。
上百万双眼睛,不论是逃难的平民,还是瘫坐在战位上的士兵,都盯着那片虚空。
就在几秒钟前,那艘象征着最后一道防线的黑色旗舰,主动钻进了怪物的嘴里。
没动静了。
那个巨大的虚空收割者闭上了深渊般的巨口,身体表面的蓝色光晕甚至变得更亮了一些,就像是刚吃了一顿大餐,正在惬意地打饱嗝。
“没……没了?”
“甲壳素号”的幸存大副跪在地上,看着雷达上那个彻底消失的信号源。
“那是马库斯大人啊……连个响都没听见?”
绝望像是一桶冰水,把所有人心头刚燃起的那点火苗浇了个透心凉。
“跑吧……趁着它还在消化……”
有人在通讯频道里小声嘀咕。
“跑个屁!引力波都被锁死了,往哪跑?!”
有人歇斯底里地砸着操作台。
完了。
这就是所谓的奇迹吗?
把自己的命送进去给人家加餐?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结局已定的时候。
那头正在缓缓蠕动的高维怪物,突然停住了。
它那庞大身躯上无数个不断变幻的几何面,在那一瞬间同时静止。
紧接着,它开始剧烈颤抖。
那种抖动不是物理层面的震动,而是维度层面的抽搐,就像是全息投影信号不稳定时的那种疯狂闪烁。
“昂!!!”
一声凄厉到极点的尖啸直接在所有人的脑子里炸开。
哪怕隔着几万公里的真空,哪怕躲在几层厚的装甲板后面,无数甲壳族士兵还是痛苦地捂住了脑袋,感觉脑浆都要沸腾了。
怪物张开嘴,想要呕吐。
但它吐不出来。
它的肚子里,炸了。
……
虚空收割者体内。
这里根本没有上下左右之分,全是流动的、带有强腐蚀性的高维数据流。
复仇者号的外装甲已经被溶蚀了大半,露出了黑漆漆的龙骨。
舰桥内,红色的警报灯已经爆裂,只剩下应急照明那惨绿色的光。
马库斯坐在那张快要散架的指挥椅上,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已经被按下去的红色按钮。
周围的温度正在疯狂飙升。
“检测到高能反应!那是……那是脏弹起效了!”
仅剩的那个甲壳族技师趴在地上,看着屏幕上那些疯狂跳动的数值,笑得鼻涕眼泪一脸。
“真的炸了!真的炸了!”
所谓的“脏弹”,并不是核弹。
那是李辰给马库斯的“临别特殊礼物”。
几万枚从死星核心提取出的高能废料,混合了被虚境污染过的灵能残渣。
对于三维生物来说,这是剧毒辐射。
对于高维生物来说,这就是把几万吨的“逻辑病毒”直接塞进了它的脑子里。
怪物胃壁上的那些发光触须开始枯萎、发黑、崩解。
紫色的灵能火焰不受控制地在怪物体内蔓延,烧灼着它的每一寸核心代码。
“这就是你们想吃的东西。”
马库斯看着舷窗外那片正在沸腾的紫色火海,机械脸上扯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消化不良了吧?杂碎。”
但这还不够。
只是让它疼,还杀不死它。
爆炸的冲击波终于撞上了复仇者号的残骸。
如果是正常的战舰,这会儿早就化成灰了。
但马库斯没打算死。
“复仇灵能,逆向重组!”
他猛地把双手插进控制台那两个已经融化的接口里。
那一刻,他把自己变成了这艘船的大脑,变成了这堆废铁的灵魂。
“给我……聚!”
轰!
在那种足以撕碎行星的爆炸中心,一个诡异的漩涡形成了。
复仇者号并没有炸散。
相反,周围那些被炸碎的高维晶体碎片,还有怪物体内那些正在崩解的组织,全都被一股霸道的力量强行吸了过来。
就像是磁铁吸附铁屑。
马库斯在利用这场爆炸,给自己换个身体。
……
外界。
所有人都看傻了。
那个原本不可一世的虚空收割者,身体表面突然鼓起一个个巨大的紫色脓包。
脓包破裂,喷出的不是蓝色光雾,而是漆黑的烟柱。
它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内部有一团紫色的火球正在疯狂膨胀。
“它……它要炸了?”
“不对!那里面有东西!”
就在甲壳族士兵惊恐的注视下。
噗嗤!
怪物的背部,那块最厚实的维度护甲,突然由内而外地爆开了。
漫天的蓝色血雨中。
一艘怪模怪样的战舰冲了出来。
它只有半个机翼,舰身像是被什么野兽啃过一样坑坑洼洼。
但在这堆破烂金属的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还在燃烧的蓝色晶体甲壳。
那是直接把怪物的肉给扒下来披在了身上!
舰首位置,原本的撞角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根完全由高维骨骼强行拼凑出来的、长达数百米的巨型尖刺。
在那根尖刺上,还挂着半截正在抽搐的怪物核心组织。
它就像是从地狱血池里爬出来的恶鬼,浑身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和狂暴的灵能波动。
马库斯没死。
他甚至把这头利维坦给生吞了。
“还有谁?!”
通讯频道被强行接通。
马库斯的声音不再是那种冷冰冰的机械合成音,而是充满了杂音和电流的咆哮,听起来就像是金属在尖叫。
“还有谁想吃老子?!”
“滚过来!张嘴!”
那艘满身是血的残舰悬浮在虚空中,周围漂浮着虚空收割者那巨大的、正在消散的尸体碎片。
剩下的那些猎手舰队慌了。
它们是没有感情的生物,只讲逻辑。
但现在的逻辑分析仪告诉它们:眼前这个生物,比它们更像怪物,比它们更不讲道理。
吞噬同类、逆向重组、灵能污染……
这每一个标签都在猎手的数据库里标红。
威胁等级:极度致命。
“撤退……收缩防线……保护维度锚……”
猎手的通讯网络里传出混乱的指令。
那群刚才还在追杀平民的蓝色战舰,开始疯狂调头,哪怕把引擎烧了也要离那个疯子远点。
马库斯没有追。
复仇者号现在的状态很糟,随时可能散架。
他只是把船头一转,那根还在滴血的尖刺对准了后方那群已经看傻了眼的甲壳族舰队。
“都愣着干什么?”
马库斯的声音低沉下来,透着一股浓浓的疲惫和杀意。
“仗打完了?”
“不想死的,给我去把那些剩下的杂鱼清理干净!谁敢偷懒,我就把他塞进这根刺里当燃料!”
一片死寂。
紧接着,通讯频道里爆发出了海啸般的欢呼。
“钢铁之父!钢铁之父!”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句。
但这四个字像是野火一样,瞬间点燃了所有甲壳族人的情绪。
他们是软弱的种族,习惯了依附强者,习惯了当逃兵。
但今天,他们亲眼看到了什么是神迹。
那个把自己塞进怪物嘴里,又杀出来的男人,就是他们的新神。
“为了钢铁之父!杀啊!”
“弄死这帮高维杂碎!”
刚才还被猎手追得像狗一样的甲壳族舰队,突然士气爆棚。
那一万多艘“僵尸战舰”虽然大半已经报废,但剩下的那些破船,依然发疯一样扑向了撤退的猎手。
痛打落水狗,这是全宇宙通用的战术。
马库斯坐在那张依然在漏电的指挥椅上,看着屏幕上疯狂刷屏的“钢铁之父”,没有表情。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
那里的装甲板已经彻底没了,露出一颗正在缓缓跳动的紫色灵能核心。
“父亲么……”
马库斯嗤笑一声。
“老子可没那么多怂包儿子。”
他闭上眼,接通了那个跨越星区的私人频道。
“首席,天鹅座,活下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