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练在奔跑。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脚下明明是虚无的真空，但每一步踩下去，都能感觉到某种胶质般的阻力。
那是维度的隔膜，是三维与高维之间的夹缝。
在她的视野里，那些庞大的猎手母舰不再是坚不可摧的堡垒。
它们变成了一团团由无数蓝色线条编织而成的线团。
装甲板是线条，护盾是线条，就连里面那些正在活动的高维生物，也不过是稍微亮一点的数据节点。
“线太多了。”
赤练在心里嘀咕了一句，手中的“红莲”长刀轻轻一转。
不需要蛮力。
只要找准那个最脆弱的线头，轻轻一挑。
哧。
她与第一艘猎手护卫舰擦肩而过。
没有爆炸，没有火光。
那艘正在巡逻的护卫舰像是突然得了帕金森，舰体剧烈抖动了一下。
紧接着，原本完美的几何外形开始坍塌，就像是被抽掉了骨头的软体动物，缩成了一团废铁。
里面的猎手士兵甚至没反应过来，就被紊乱的空间力场挤压成了原始能量。
“第一个。”
赤练脚尖在虚空中一点，身形折叠，瞬间跨越了几千公里的距离，出现在第二艘战舰的腹部。
……
猎手旗舰，“维度吞噬者”号。
指挥大厅里，那名长着四张脸的指挥官正在烦躁地切换着监控画面。
“异常波动……又消失了？”其中一张脸低声自语，“这是第几次了？”
雷达屏幕上一片干净。
没有敌袭信号，没有灵能反应。
但是，外围的护卫舰队正在莫名其妙地减员。
不是被击毁，是那种毫无征兆的“静默”。
上一秒还在汇报数据，下一秒信号就彻底断了。
就像是有人拿着一把看不见的剪刀，在随意裁剪着它的舰队网络。
“启动全频段扫描！把灵能侦测功率开到最大！”
指挥官的四只眼睛同时闪烁着蓝光，逻辑核心开始发热。
“报告！左舷三号区侦测到微弱干扰！像是……像是某种空间漏洞？”副官的声音有些迟疑。
“漏洞？修补它！”
“修补不了！那个漏洞在移动！速度太快了！它冲着母舰群来了！”
指挥官猛地扑到战术台前。
全息投影上，那个所谓的“漏洞”正在以一种违背物理常识的轨迹，在密集的舰队阵列中疯狂穿梭。
它每经过一个节点，那个节点的战舰就会熄火。
这根本不是漏洞。
“是幽灵！那是相位幽灵！”指挥官尖叫起来，“所有炮塔！自由射击！把它打下来！”
……
“这就慌了？”
赤练侧身闪过一道足以蒸发小行星的维度光束。
那道光束几乎是贴着她的鼻尖擦过去的，高温把她那一头红发燎卷了几根。
她没退，反而迎着密集的炮火加速。
在这片混乱的虚境投影里，那些弹道轨迹在她眼里慢得像乌龟爬。
她甚至有闲心伸手抓住一枚正在飞行的反物质导弹，利用巧劲把它甩向旁边的一艘驱逐舰。
轰！
那艘倒霉的驱逐舰被友军火力炸了个对穿。
“差不多了。”
赤练看了一眼远处那团黑暗的星云。
就在猎手舰队被她这个“看不见的苍蝇”搅得焦头烂额，甚至开始无差别向周围虚空倾泻火力的时候。
那团星云动了。
两万艘纳米战舰，在这一刻同时解除了静默模式。
没有前戏，没有试探。
一上来就是满功率的“饱和式打击”。
“为了赤练大人！撕碎它们！”副官的怒吼声在加密频道里炸响。
无数道暗红色的激光束如同暴雨般泼洒过来，精准地覆盖了猎手舰队因为混乱而露出的防御死角。
“敌袭！九点钟方向！数量……两万？！”猎手指挥官看着屏幕上瞬间亮起的大片红点，逻辑核心彻底宕机。
“稳住！收缩阵型！保护旗舰！”
可惜，晚了。
就在猎手舰队忙着调转炮口去应对外围的突袭时，赤练已经站在了旗舰的装甲板上。
这艘长达两百公里的巨型母舰，表面覆盖着厚达百米的维度偏转护盾。
理论上，除了黑洞，没有什么能物理入侵它的内部。
赤练伸手摸了摸那层蓝色的光膜。
“如果是以前，我可能得拿核弹炸半天。”
她闭上眼，眉心处那个属于李辰的印记微微发烫。
脑海中，那座屹立在虚境之海的灯塔，给了她一个清晰的坐标。
就在这层护盾的后面，空间结构的某个参数，有一个微小的、不完美的波动。
那是维度的后门。
“但现在，我是拿着钥匙进来的。”
赤练握紧长刀，身形化作一道红色的血线。
她没有破坏护盾，而是像一滴水融入大海一样，直接“渗”了进去。
……
旗舰指挥室。
外面的爆炸声此起彼伏，但这间用高维晶体打造的核心舱室依然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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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挥官正在疯狂地调度算力，试图重新构建防御网。
“把所有的护航舰调回来！堵住缺口！”
“该死的！那些战舰为什么不怕死？！它们在自杀式撞击！”
就在它咆哮的时候，突然感觉脖子后面有点凉。
不是那种温度的凉。
是那种被顶级掠食者盯着脊梁骨的寒意。
指挥官下意识地回头。
没人。
只有那扇紧闭的合金大门，以及门口那两个已经变成半透明雕像的精英卫兵。
它们还保持着持枪警戒的姿势，但身体正在像沙子一样崩解，化作蓝色的粉尘洒了一地。
“谁？！”
指挥官拔出腰间的光子手枪，四张脸同时转向四个方向。
“在找我？”
声音是从头顶传来的。
指挥官猛地抬头。
它看到了这辈子最后的画面。
一个女人。一个穿着破烂作战服、浑身缠绕着血色雷霆的女人，正倒挂在天花板上。
那一头红发垂下来，就像是倒流的鲜血瀑布。
赤练松开脚，整个人像一只红色的蝙蝠，无声无息地落下。
指挥官扣动扳机。
光束穿透了赤练的身体，打在天花板上烧出一个大洞。
那是残影。
下一秒，一把冰冷的长刀已经架在了指挥官最中间那颗脑袋的脖子上。
“别动。”赤练的声音很轻，却震得指挥官的核心都在颤抖。
“再动一下，我就把你这四张脸切下来当拼图。”
指挥官僵住了。
它看着周围。
那几十个操作员，此刻全都趴在控制台上，一动不动。
它们的脖子上都有一条细细的红线，甚至还没来得及流血。
什么时候？
这个女人是什么时候进来的？又是怎么在一瞬间杀光了所有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