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铅合门滑开。
白色的冷气涌出来，扑在李辰脸上。
里面是个极其宽敞的球形空间，四壁都是这种惨白色的吸音材料。
正中间悬浮着一台造型复杂的维生舱，周围连着几十根粗大的能量输送管。
那里面躺着个人。
蕾妮娅闭着眼，脸色白得几乎和周围的墙壁融为一体。
她瘦了很多，本来就不算丰满的身材现在更是显得单薄。
李辰心口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他抬脚迈进门槛。
“站住！”
身后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拉动枪栓的脆响。
那个穿着复古长袍的策展人首领，带着一队全副武装的机械卫兵冲到了门口。
老头气喘吁吁，手里那根象征知识与权力的权杖指着李辰的后背，杖顶的水晶因为愤怒而发红。
“那个区域是绝对禁地！那是‘污染源’的核心隔离区！”
首领的声音在颤抖，不知道是因为跑得太急还是因为恐惧。
“不管你是怎么破解门禁的，立刻离开那里！否则格杀勿论！”
李辰没回头。
他走到维生舱边上，手掌贴在冰凉的玻璃外壁。
里面的蕾妮娅毫无反应，各项生命体征的读数都在红线边缘徘徊。
“真吵。”李辰从嘴里拿下那根没点燃的烟，随手扔在地上。
首领见这人完全把自己当空气，那股子作为学术领袖的傲慢劲儿一下就上来了。
在策展人的地盘，从来没人敢这么无视规则。
“开火！”首领厉声尖叫，挥动权杖。
“把他打成筛子！别伤到里面的样本！”
身后的十二名机械卫兵同时举起手中的高能脉冲步枪，红外瞄准线密密麻麻地锁定了李辰的后背。
这种距离，这种火力密度，就算是穿了重型动力甲也得变废铁。
卫兵扣动扳机。
咔。
没有预想中的能量轰鸣。
下一秒。
滋啦！
所有的步枪枪膛位置同时爆出一团耀眼的电火花。
电池过载，能量逆流。
那种高温瞬间把卫兵们的机械手臂烧红、融化。
十二个铁疙瘩像是触电一样在地上抽搐，手里的枪变成了烫手的烙铁。
甩都甩不掉，发出一阵阵零件崩裂的脆响。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糊味。
“啊——我的手！我的火控系统！”卫兵队长的电子发声器里传出惨叫。
首领傻了。
他愣愣地看着手里那块战术平板，上面的武器状态栏全是一片触目惊心的红叉。
故障代码只有一行字。
【逻辑错误：该目标不可攻击。】
“这……这不可能……”首领的手在抖。
“这是策展人最底层的防御协议，除了至高主脑，没人能修改……”
李辰转过身，背靠着维生舱，双手插在兜里。
他看着那个快要疯掉的老头，眼神平静，只当看一只乱叫的吉娃娃。
“你的主脑？”李辰歪了歪头。
“刚才我想给它改个名，它喊我爸爸喊得挺大声的。”
首领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这是羞辱。
这是对神圣知识殿堂的亵渎。
“你……你是那个李辰？！战争贩子，银河军阀？！”
首领终于认出了这张脸，这不就是那个把全银河搅得天翻地覆的监管人吗？
“你怎么进来的？！外面的迷雾封锁呢？！那是因果律级别的屏障！”
李辰懒得跟这老头解释什么叫活体罗盘。
他转身，手指在维生舱的操作面板上快速敲击了几下。
【强制唤醒程序启动。】
【正在排空营养液……】
嗤。
维生舱密封条松开，淡蓝色的液体迅速退去，透明的舱盖缓缓滑开。
李辰弯下腰，伸手把蕾妮娅身上的那些感应贴片一个个撕下来。
动作很轻，怕弄疼了她。
蕾妮娅的睫毛颤了颤，那种长期休眠带来的眩晕感让她有些迷糊。
她费力地睁开眼，视线从模糊变得清晰。
那张熟悉的、总是带着点坏笑的脸就在眼前。
“首席？”蕾妮娅的声音哑得厉害。
“我……我是不是死了？怎么看到你了……”
“死了也能把你拽回来。”
李辰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来，把她湿漉漉的身体裹严实，直接打横抱了起来。
蕾妮娅缩在他怀里，身体还在发抖，那种真实的体温让她意识到这不是幻觉。
眼泪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平时那个只会跟数据打交道、冷静得像个机器人的女博士。
这会儿哭得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孩。
“我以为……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蕾妮娅抓着李辰的衣领，手指攥得很紧。
突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事，身体猛地一僵。
一只手下意识地死死护住了自己的小腹。
“别……别让他们碰……”蕾妮娅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惊恐和倔强。
“别让他们清除……这是活的……”
李辰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女人。
从刚才进来开始，他就觉得蕾妮娅的状态不对劲。
不仅仅是虚弱，更像是一种被掏空的干枯。
而且她的手，一直护着肚子。
哪怕是刚才迷迷糊糊的时候，那个姿势都没变过。
李辰皱眉，一缕温和的灵能顺着指尖探了过去。
轰！
刚一接触，李辰脑子里的虚境道标就猛地亮了起来。
那不是病。
那是一团火。
在蕾妮娅原本孱弱的生命力中间，盘踞着一团极其霸道、纯粹，甚至带着一丝神性光辉的能量体。
它就像是个贪婪的小黑洞，正在疯狂吞噬着母体的一切能量来供养自己。
那种灵能波动的频率……
跟李辰一模一样。
甚至比李辰还要狂野，还要接近高维的本源。
李辰的手抖了一下。
那种血脉相连的悸动感，顺着灵能直接撞进了他的灵魂深处。
“这……”李辰张了张嘴，喉咙有点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