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她守夜时的凝视，知道那些偷来的轻吻，知道她所有藏不住的深情。
“奴婢……”魏璎珞想说些什么，却词穷了。
容音却笑了，那笑容里有无奈，有温柔，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哀伤：
“本宫一直在等你开口。可你总是不说。我就假装不知道。”
她抬手，轻轻抚过魏璎珞的脸颊，
“你总是这样，把所有事都藏在心里，把所有感情都压抑着。
璎珞，你不累吗？”
累。怎么会不累。可是……
“奴婢不能。”
魏璎珞闭上眼，眼泪终于落下，“奴婢不能害了娘娘。您是皇后，是天下人的国母，奴婢……只是个宫女。”
“在本宫心里，你不是宫女。”
容音拭去她的泪，“你是魏璎珞，是那个愿意为本宫赴汤蹈火的人，是那个比任何人都懂本宫的人，是……”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是本宫想要共度余生的人。”
这句话太重了，重得魏璎珞承受不起。她猛地睁开眼，摇了摇头：“娘娘，这话不能说……很危险…”
“为什么不能说？”
容音看着她，
“就因为本宫是皇后？就因为你是宫女？璎珞，你知道吗，有时候本宫真的想抛开这身凤袍，抛开这些枷锁，就做一个普通人。
少年时我是自由的，虽然我现在不是，但是我的心还是自由的。”
“我可以爱想爱的人，也期望可以说想说的话。我只是一个普通人，不是高台上的泥塑，有血有肉有感情…”
她的眼神太炽热，太真挚，魏璎珞几乎要被灼伤。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容音忽然靠近，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几乎相触：
“璎珞，你听好。本宫知道这很难，知道前路艰辛。你不要想着一个人面对，我陪你一起。前路艰险，但本宫不怕。只要你愿意，我们就慢慢走，一步一步来。在长春宫里，我们可以有自己的天地。”
“可是皇上……”
“皇上？”
容音苦笑，“皇上他心里有江山，有社稷，有无数嫔妃。本宫在他心里，只是皇后，是嫡子的母亲，是后宫的象征。可本宫也是人，也有心，也会……”她停下，看着魏璎珞的眼睛，“也会心动。”
最后三个字，她说得极轻，却重重砸在魏璎珞心上。
窗外雨声渐歇，春夜的凉意透过窗缝渗进来。可魏璎珞觉得浑身发烫，从心口一直烫到指尖。
“娘娘，”
她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您知道这条路有多难走吗？一旦被人发现……”
“所以我们要小心。”
容音握住她的手，“在长春宫里，我们可以是皇后和宫女。但在只有我们的时候……”她轻轻吻了吻魏璎珞的指尖，“我们可以是容音和璎珞。”
这个吻很轻，却像一道电流，从指尖一直窜到魏璎珞四肢百骸。她看着容音，看着那双盈满温柔与期待的眼睛，所有理智、所有顾虑，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心里的猛兽被放出牢笼，也甘愿套上枷锁。
她俯下身，第一次在容音清醒的时候，吻上了她的唇。
不是偷吻，不是轻触，而是一个真正的、倾注了所有压抑情感和炙热渴望的一个吻。
容音先是一怔，随即闭上眼睛，伸手环住她的脖颈，回应这个吻。
唇齿交缠间，有泪水咸涩的味道——不知是谁的。
这个吻很短暂，却像跨越了一生那么长。容音，我终于等到你了。
分开时，两人都气喘吁吁，额头相抵。魏璎珞看着容音被吻得嫣红的唇，忽然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
“我……终于等到这一天了。真好，我等了好久好久…”
容音也笑，眼中含泪：“傻瓜，是本宫等到这一天了。”
她们就这样相拥着，在春夜的烛光里，说着悄悄话。
好像能够把这些年暗藏的心事全都诉说出来，那些时光全都弥补，还有那些不敢宣之于口的思念，说对未来既期待又忐忑的设想。
“永琮和和敬那边……”魏璎珞忽然想起。
“他们还小，不懂这些。”
容音轻声道，“等他们长大了，本宫会找合适的时机告诉他们。璎珞，你是他们最亲的璎珞姑姑，这一点永远不会变的。”
“那纯妃呢？还有其他嫔妃……”
“在外人面前，我们依然是皇后和女官。”
容音抚着她的发，
“但在长春宫里，我们可以放松些。
本宫会让明玉和其他宫人明白，你是长春宫除了本宫之外，最需要尊重的人。”
这话里藏着深意。
魏璎珞听懂了——容音在为她铺路，为她在这深宫中争取一个特殊的地位。
“奴婢不在乎地位，”
魏璎珞低声道，“奴婢只在乎能陪着娘娘。”
“本宫知道。”
容音吻了吻她的额头，“所以本宫更要为你着想。璎珞，从今往后，我们是一体的。你的荣辱就是本宫的荣辱，你的安危就是本宫的安危。”
这话说得郑重，像誓言。魏璎珞心头滚烫，紧紧抱住了容音。
雨彻底停了，窗外传来蛙鸣。春夜的气息清新湿润，带着泥土和青草的芬芳。
“娘娘该睡了。”魏璎珞轻声道，“明日还要早起。”
容音却拉着她的手不放：“我要你，你陪本宫睡。”
这要求太过逾矩，魏璎珞下意识的想拒绝，她怕控制不住自己，想要亲近再亲近一点，可看着容音期待的眼神，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就今晚。”容音补充道，“以后……看情况。”
最终，魏璎珞还是上了榻，在容音身边躺下。两人并肩而卧，中间隔着一点距离，手却在被子下紧紧相握。
“璎珞。”
“嗯？”
“给本宫唱首歌吧，像刚才那样。我想听…”
魏璎珞轻轻哼起那首江南小调。歌声低柔婉转，在春夜里飘荡。
容音闭上眼睛，唇角带着笑意，渐渐沉入梦乡。
听着容音均匀的呼吸声，魏璎珞侧过头，看着她的睡颜。
烛光下，容音的侧脸美好得不像真实。她伸出手，想碰碰她的脸，却又缩了回来。
就这样吧。
魏璎珞想。
能这样看着她入睡，能在她身边躺一夜，已经是上天莫大的恩赐。
窗外的天色渐渐泛白。
新的一天就要到来，前路依然布满荆棘。
但因为爱，魏璎珞心中充满了勇气。
因为她知道，从今往后，她不再是独自一人。
她有容音，有这份来之不易的深情，有长春宫这一方小小的、温暖的天地。
这就够了。
春夜将尽，暗香浮动。
有些花开在无人知晓的角落，却绽放得格外绚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