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魏璎珞，看着那张熟悉的脸，那些疏远的话忽然就说不出口了。
“璎珞，”她轻声问，“那段时间……很疼吧？”
魏璎珞一怔，随即明白她在问什么。她垂下眼，良久，才低声道：“不记得了。”
“怎么会不记得？”容音的声音有些哽咽，“那些伤……”
“真的不记得了。”魏璎珞打断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得可怕，“疼的时候，心里反而空空的，什么都不会想。所以……真的不记得了。”
容音的心像被狠狠攥住，疼得她喘不过气。
她伸手，握住魏璎珞的手。那只手冰凉，掌心有常年做针线留下的薄茧。
“对不起。”容音说，眼泪滚落，“这些日子……对不起。”
魏璎珞的手颤了颤，却没有抽回。
“奴婢没有怪娘娘。”她轻声说，“奴婢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爱您成了错，靠近您成了负担，连对您好都让您想逃。奴婢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不是错。”容音握紧她的手，“从来都不是错。是我……是我太懦弱，太自私。我害怕承担不起你的深情，害怕终有一天会让你失望，所以就想逃。可我忘了，逃开你，才是对你最大的伤害。”
魏璎珞的眼泪终于落下。
“那娘娘现在……还逃吗？”
容音摇头，将她拉进怀里：“不逃了。再难也不逃了。”
魏璎珞在她怀中放声痛哭，像是要把这些日子的委屈、疼痛、不解，全都哭出来。容音紧紧抱着她，任她哭湿了自己的衣襟。
不知过了多久，哭声渐歇。魏璎珞抽噎着说：“娘娘，奴婢……奴婢可能真的病了。爱您爱到……不知道怎么爱才算对。太近怕您怕，太远自己疼。您告诉奴婢，该怎么办？”
容音捧起她的脸，认真地看着她：“就这样爱。不用改，不用变。是我的问题，不是你。”
“可是……”
“没有可是。”容音擦去她的泪水，“璎珞，你听着。你的爱很珍贵，珍贵到我不知如何回报。但我会学着接受，学着珍惜，学着……用我的方式去爱你。可能给不了你同等的心，但我会给你我能给的一切——信任，依赖，还有这长春宫里，我所有的真心。”
魏璎珞看着她，眼泪又涌出来，可这一次，嘴角却是上扬的。
“那娘娘……还会赶奴婢走吗？”
“不会。”容音吻了吻她的额头，“这辈子都不会。”
窗外，天色渐亮。新的一天要开始了，而她们，终于在这场风雪里，找到了彼此的方向。
爱或许沉重，但若两人并肩，便不再是负担。
而是生命里，最深的羁绊。夜里，容音喝了药，早早歇下。魏璎珞照例守夜，却不像从前那样坐在外间，而是被容音留在了内室。
“坐这儿。”容音拍拍床榻边的绣墩。
魏璎珞坐下，为容音掖好被角。烛光下，容音的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好了许多。
“明玉今日怎么了？”容音忽然问，“本宫瞧她眼睛红红的。”
魏璎珞便将海兰察可能外放的事说了。容音听完，沉默良久。
“海兰察是个有抱负的。”她缓缓道，“西北虽苦，却是建功立业的好地方。他若真想去，本宫不该拦。”
“可是明玉……”
“明玉的心思，本宫知道。”容音轻叹，“可宫女与侍卫，本就难有结果。除非……”她顿了顿，“除非海兰察立下大功，皇上开恩。”
魏璎珞心中一动：“娘娘的意思是……”
“本宫会留意。”容音看着她，“若海兰察真有本事，本宫不介意在皇上面前美言几句。但前提是，他值得。”
这话说得含蓄，魏璎珞却听懂了——容音愿意帮忙，但要看海兰察自己的造化。
“谢娘娘。”魏璎珞真心实意地说。
容音笑了：“你倒是替明玉操心。”她顿了顿，忽然问，“璎珞，若有一日，本宫也能给你这样的自由，你会要吗？”
魏璎珞怔住。
容音看着她，眼神复杂：“出宫去，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过自由自在的日子。不必伺候人，不必守规矩，不必……爱得这么辛苦。”
魏璎珞摇头，握住容音的手：“奴婢不要自由。奴婢只要娘娘。”
“可本宫给不了你什么。”容音的声音有些哑，“连像寻常夫妻那样，光明正大地牵手走在街上都不能。”
“那不重要。”魏璎珞将她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能这样守着娘娘，就够了。”
烛火噼啪，两人的影子在墙上交叠。容音看着魏璎珞眼中坚定的光，终于不再问那些“如果”。
有些选择，一旦做了，就是一生。
而她，愿意承担这个选择带来的一切。
“睡吧。”容音往里挪了挪，“上来，陪本宫躺一会儿。”
魏璎珞迟疑：“娘娘，这不合规矩……”
“这里没有规矩。”容音看着她，“只有你我。”
魏璎珞终于褪去外衣，在她身边躺下。床榻不宽，两人挨得很近，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和心跳。
容音侧过身，轻轻拥住她。这个拥抱不带情欲，只有满满的珍惜与疼惜。
“璎珞。”
“嗯？”
“新年有什么愿望？”
魏璎珞想了想，轻声道：“愿娘娘身体康健，愿永琮阿哥和和敬公主平安喜乐，愿长春宫……岁岁如今朝。”
“还有呢？”
“还有……”魏璎珞的声音更轻了，“愿奴婢能永远这样守着娘娘。”
容音将她搂得更紧：“本宫许你。”
窗外风雪又起，吹得窗纸沙沙作响。可寝殿里暖意融融，两人相拥而眠，一夜无梦。
腊月将尽，新年将至。那些曾经的疏离、痛苦、挣扎，都在这场雪里渐渐融化。而她们，终于找到了彼此最舒适的姿态——不是主仆，不是君臣，只是两个在深宫里相互依偎的女子，用她们的方式，守护着这份不容于世的深情。
前路或许依然艰难，但至少此刻，她们拥有彼此。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