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容音想辩解,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她心里清楚,魏璎珞说的……至少有一部分是对的。
她的确觉得这份爱太沉重,的确不知如何承接,的确……想过如果魏璎珞能爱上别人,或许就能轻松一些。可她从没想过,这样的话说出来,对魏璎珞是多大的伤害。
“奴婢明白了。”魏璎珞擦干眼泪,重新垂下头,声音恢复了平静,却比哭更让人心碎,“娘娘放心,奴婢会恪守本分,绝不再让娘娘为难。”
她站起身,福了一礼:“娘娘好生歇着,奴婢告退。”
“璎珞!”容音想拉住她,手伸到一半又停住。
魏璎珞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步履平稳,背脊挺直,可容音就是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她转身的瞬间,彻底碎了。
腊月二十三,小年。
宫中开始祭祀灶神,各处张灯结彩,可长春宫的气氛却像凝冻的冰。
容音的风寒加重了,夜里咳得撕心裂肺。魏璎珞依然守在门外,听到咳嗽声就进来伺候,递水,拍背,换帕子,动作一丝不苟,却不再多说一句话。
她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再没有从前那种看到容音时自然流露的光彩。
容音看着她恭谨的侧脸,忽然想起很久以前,魏璎珞刚来长春宫时,也是这样规矩,这样沉默。是她一点一点打开她的心扉,让她露出笑容,让她在自己面前卸下防备。
可现在,她又亲手把那扇门关上了。
“璎珞,”容音咳了一阵,喘着气问,“你恨我吗?”
魏璎珞正在绞帕子的手顿了顿:“奴婢不敢。”
“是不敢,还是不恨?”
魏璎珞抬起头,看向容音。烛光下,她的眼睛很黑,很深,像两口古井,望不见底。
“娘娘是主子,奴婢是奴才。”她一字一句地说,“奴才没有资格恨主子。”
这话像一把刀,扎进容音心里。
她知道,魏璎珞在划清界限。用最残忍的方式,提醒她们之间永远横亘着身份的天堑。
“你出去吧。”容音疲惫地闭上眼睛,“本宫想一个人待着。”
“是。”
门轻轻合上。容音睁开眼,看着空荡荡的寝殿,眼泪终于落下。
她到底在做什么啊?
明明想保护魏璎珞,却伤她最深;明明想让她轻松一些,却把她推得更远;明明……是爱她的,却用最笨拙的方式告诉她:你的爱让我害怕。
而此刻的偏殿里,魏璎珞坐在黑暗中,手中握着一把剪刀。
不是想伤害自己,她答应过容音不会再那样做。她只是……需要一点疼痛,来确认自己还活着。
剪刀的尖刃抵在掌心,冰凉的触感让她打了个寒颤。她想起容音说“你该有自己的生活”,想起容音想把她推给海兰察,想起容音眼中那种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她明明知道海兰察喜欢明玉的。
原来在容音心里,她的爱就这么不堪吗?
不堪到需要被处理掉,不堪到需要找个人来接管,不堪到……让容音宁愿疏远她,也不愿继续承受。
魏璎珞松开手,剪刀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将脸埋进膝盖,肩膀剧烈颤抖,却哭不出声音。
原来爱一个人,可以这么疼。
腊月二十四,永琮突然病了。
小家伙染了风寒,发烧咳嗽,小脸烧得通红。容音顾不上自己还在病中,日夜守在永琮床边,亲自喂药擦身。
魏璎珞自然也在一旁伺候。两人在永琮的病榻前,倒是暂时放下了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隔阂,一心只想让孩子好起来。
“娘娘去歇歇吧。”第三日夜里,魏璎珞看着容音熬红的眼睛,终于忍不住开口,“您还病着,再这样熬下去,身子受不住。”
容音摇摇头,握着永琮滚烫的小手:“本宫不放心。”
“奴婢守着。”魏璎珞的声音很轻,“奴婢保证,阿哥一有动静,立刻叫您。”
容音抬眼看向她。三日未眠,魏璎珞眼下青影深重,脸色苍白如纸,可那双眼睛却依然清澈,盛满真诚的担忧。
不是为了她,是为了永琮。
可即便如此,容音还是觉得心头一暖。
“好。”她终于松口,“本宫去歇一个时辰。有事……一定要叫醒本宫。”
“奴婢遵命。”
容音去隔壁暖阁歇下,却怎么也睡不着。她听着外间永琮偶尔的咳嗽声,听着魏璎珞轻柔的安抚,听着药勺碰碗的细微声响,忽然觉得,这些声音比任何安神香都更能让她安心。
不知过了多久,她迷迷糊糊睡去。梦里又见到那些伤痕,一道一道,触目惊心。她想去碰,那些伤痕却忽然化作锁链,将她牢牢捆住。她挣扎,呼喊,却发不出声音。
“娘娘?娘娘!”
有人摇她的肩膀。容音猛地惊醒,看见魏璎珞焦急的脸。
“永琮……”她哑着嗓子问。
“阿哥退烧了。”魏璎珞眼中带着疲惫的笑意,“刚喂了药,现在睡熟了。”
容音长长舒了口气,这才发现自己浑身冷汗。
“娘娘做噩梦了?”魏璎珞递上温水。
容音接过,手还在发抖。
她害怕璎珞伤害自己。
更怕自己伤害璎珞。
所以想离她远点,让她能够幸福,可是她忘了。
远离璎珞,就接近了痛苦。
远离璎珞,就远离了幸福。
对魏璎珞来说,也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