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些嬷嬷，不过是奴才，竟敢如此欺凌主子！
“查！”他摔碎了茶盏，“给朕查！所有出降的公主府，全部彻查！”
这一查，掀起了惊涛骇浪。
不只和敬公主，还有和婉公主、和嘉公主……凡已出降的公主，或多或少都受嬷嬷控制。
有些公主常年见不到驸马，有些公主连想吃口家乡菜都要看嬷嬷脸色。最惨的是早年出降的和惠公主，已经故去三年，死前还被嬷嬷克扣汤药钱。
弘历在养心殿发了三天火。
第四日，他下了三道旨意：
一、所有欺凌公主的嬷嬷，依律严惩。首恶赵、钱二人，杖毙；其余从犯，流放宁古塔。
二、废除公主府管家嬷嬷制度，改设内务府直接委派的管事太监，每三年一换，不得连任。
三、已出降的公主，可随时回宫请安，无需报备。公主府用度，由内务府直接拨付，不得经手他人。
旨意一下，后宫震动。
那些曾经嚣张的嬷嬷们哭天抢地，却已无力回天。公主们则是喜极而泣——尤其是和敬，接到旨意那日，抱着容音哭了整整一个时辰。
风波渐渐平息后，容音在长春宫海棠树下设了茶。
和敬也在，她气色明显好了许多，手腕上的伤痕淡了，眼中的阴霾也散了。
“皇额娘，”
她轻声道，“儿臣这次……多亏了皇阿玛。”
容音握着她的手：“傻孩子，受了委屈为何不早说？”
和敬低下头：“儿臣……儿臣不敢。那些嬷嬷说，这是祖宗规矩，说出去只会让皇家丢脸。儿臣怕……怕皇阿玛觉得儿臣不懂事。”
魏璎珞在一旁听着，心中酸楚。她想起那些嬷嬷的嘴脸——用“规矩”“体面”做枷锁，把公主们困在金笼里。
“现在不怕了。”容音柔声道，“你皇阿玛说了，往后公主府的事，你做主。以后，你想见驸马就见，想回宫就回。你是公主，是你皇阿玛最疼爱的公主，你有底气，你是皇家血脉，怎么跟额娘，跟你阿玛见外呢？难道额娘，不值得你依靠吗？”
和敬眼圈又红了：“儿臣……儿臣能常来看永琮弟弟吗？儿臣，只是不想您太辛苦了…永琮前阵子病了，您身体又不好，觉得忍一忍就可以了。”
“当然。”
容音笑了，“永琮最喜欢你了。”
“吾儿，伤在你身，痛在额娘心。额娘是皇后不是摆设。下次记住了！不要瞒着，好不好？”
“额娘，我知道了，我会的。我想要额娘安心，没想到她们因为我忍就变本加厉。”
永琮正在一旁玩布老虎，闻言抬头：“姐姐……来！”
和敬破涕为笑，将他搂进怀里。
待和敬走后，容音才轻声道：“璎珞，这次的事……你早就发现了吧？”
魏璎珞一怔：“娘娘……”
“那日和敬来，你看她手腕的眼神，本宫注意到了。”容音看着她，“你为何不说？”
魏璎珞跪下：“奴婢……奴婢不敢。宫中关系错综复杂，奴婢若贸然开口，只怕会给娘娘惹祸。所以找个办法迂回让皇上发现。”
容音扶起她：“你做得对。这种事，必须让皇上自己发现。也只有皇上，才能彻底解决。但是你不该瞒着我，和敬是我的女儿，我有权利知道这些。”
她走到海棠树下，看着满树繁花：“本宫从前也听说过嬷嬷们跋扈，却不知竟到如此地步。那些公主……都是本宫看着长大的。尤其是和敬，她受伤了，也不告诉本宫…我是一个母亲，不能忍受孩子受苦，而自己半点不知情。”
“奴婢知错了，下次一定不会隐瞒娘娘。现在好了。”
魏璎珞轻声道，“皇上圣明，公主们总算能过正常日子了。”
“是啊。”
容音点头，忽然转身看她，“但这事也给本宫提了醒——这宫里的规矩，有些是保护人的，有些却是吃人的。咱们得时时警醒，别让自己、也别让身边的人，成了规矩的祭品。”
魏璎珞重重点头。
四月十五，宫中传来喜讯：和婉公主有孕了。
弘历高兴得赏了公主府许多东西，还特意让容音去公主府探望。
容音带了魏璎珞和永琮一起去，只见公主府焕然一新，那些跋扈的嬷嬷不见了，换来的是恭敬本分的太监宫女。
和婉脸上满是幸福的光彩，驸马陪在她身边，两人相视而笑时，她们眼中都是柔情。
回宫的路上，容音对魏璎珞道：
“你看，有些事只要打破了枷锁，就能有新的生机。”
魏璎珞看着车窗外渐落的夕阳，轻声道：“娘娘说的是。”
永琮在她怀里睡着了，小脸恬静。魏璎珞轻轻拍着他，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她想起那些公主们终于舒展的眉头，想起和敬腕上渐渐淡去的伤痕，想起弘历震怒时说的那句话：“朕的女儿，岂容奴才欺辱！”
或许，这深宫之中，也不全是冰冷。
那夜，魏璎珞在小书房整理永琮的字帖时，容音又来了。
“娘娘还没休息？”魏璎珞起身。
“本宫睡不着，来看看你。”容音在她对面坐下，拿起一张字帖，“永琮的字，越来越像样了。”
“阿哥聪慧。”魏璎珞笑道。
容音看了她片刻，忽然道：“璎珞，本宫想求你件事。”
“娘娘请讲，奴婢万死不辞。”
“不是要你死。”
——我感觉你好像总有一种死志，不太阳光，不太康健，我不要你离开我，璎珞，答应我。
容音握住她的手，
“本宫要你好好活着，好好教永琮，好好……陪着本宫。”
魏璎珞心头一动：“奴婢会的。”
“还有，”容音轻声道，“往后若再看见什么不平事，不要怕。有本宫在，有皇上在，咱们一起想法子。”
魏璎珞重重点头：“奴婢记下了。”
烛光摇曳，两人的影子映在墙上，依偎在一起。
享受着可以依偎的时光。
窗外，海棠花已经谢了大半，但枝叶愈发青翠。那些飘落的花瓣化作春泥，滋养着树根，等待着来年再次绽放。
就像这宫中的生机，看似被压抑，却总会在某个时刻，破土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