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中的西灵山沉寂无声,而专案组办公区内的灯光却依旧亮如白昼。宋清砚盯着屏幕上周明远的户籍信息与冶金加工厂资料,指尖轻轻敲击桌面,脑海中却在回溯此前侦破“7·28机关案”时的诸多细节——现代“景和会”为何执着于复刻宋代汴京机关案的作案手法?仅仅是为了传递“组织重启”的集结信号吗?结合刚锁定的“天、地、人”三房传承脉络,一个更深层的动机渐渐在他心中清晰起来。
“陆衍,技术科已经安排人手,连夜对周家村及周边区域进行卫星加密监测了。”苏芮放下手中的联络电话,走到宋清砚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屏幕,“另外,户籍部门那边反馈,周明远的冶金加工厂近半年有多次大额匿名资金流入,而且采购的原材料中,包含了铬、镍、钨、钽等稀有金属,与我们查获的机关部件合金成分完全吻合。”
“证据链越来越完整了。”沈驰也走了过来,脸上带着一丝凝重,“但有个问题一直困扰我——周明远他们既然已经隐秘传承了近千年,为什么非要用模仿古案的方式作案?这种标志性的手法,反而容易被我们锁定线索。他们完全可以用更隐蔽的方式推进计划。”
沈驰的疑问恰好戳中了宋清砚正在思索的核心。起头,眼中带着笃定的光芒,将“7·28机关案”现场照片、宋代汴京机关案史料记载,以及从周明远家族传承线索中整理的信息并列铺开,沉声说道:“这正是他们的关键动机——现代‘景和会’模仿古代凶案,根本目的不是单纯制造恐慌,而是为了‘唤醒’分散在各地的组织成员的归属感,进而实现成员招募与心理控制。”
“唤醒归属感?”苏芮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之前我们不是认为,模仿古案是为了传递集结信号吗?”
“那只是表层目的。”宋清砚摇了摇头,拿起一份从抓获的外围成员家中搜出的家族传承记录,“你们看这份记录,上面记载着‘祖训隐秘,世代相传,然后辈多不知其详,唯待信物与古事唤醒’。结合我们之前掌握的线索,能推断出一个关键背景——现代‘景和会’的成员虽然是玄玑一脉的后代,但分散在各地的三房传承者,多数人仅知晓家族流传的‘模糊使命’,对组织的完整历史、核心理念和成员身份都缺乏清晰认知,自然也就没有强烈的组织认同感。”
他顿了顿,进一步解释道:“玄玑当年将图纸三分传承,又让弟子们分散隐匿,虽然保证了组织火种不熄,但也导致了传承的‘碎片化’。经过近千年的岁月流转,很多后代成员只知道家族肩负着‘等待时机、完成大业’的使命,却不知道‘大业’具体是什么,也不知道其他传承者的存在。他们就像散落在各地的孤魂,对所谓的‘景和会’只有模糊的概念,没有真正的归属感。”
沈驰皱了皱眉,顺着他的思路推导:“所以他们模仿古代汴京机关案,就是为了通过复刻祖先的事迹,让这些分散的后代成员产生共鸣?”
“完全正确。”宋清砚点头,拿起汴京机关案的史料残页,指着其中记载的“以秘器诛贪吏,振民心,扬景和之名”的内容,“宋代汴京机关案,是‘景和会’历史上最具标志性的‘辉煌事迹’——在组织传承的叙事中,当年的祖先用精妙的机关技术惩治‘贪官污吏’,是‘替天行道’的正义之举。现代‘景和会’复刻这一案件,就是想让分散的后代成员看到‘熟悉的古事’,唤醒他们骨子里的家族荣誉感。”
他继续说道:“当这些后代成员看到新闻报道中,出现与家族传承故事里一致的机关杀人手法时,会立刻意识到‘祖先的组织重启了’。这种‘复刻古事’的行为,能让他们从‘模糊的使命传承者’,转变为‘有组织、有历史渊源的群体一员’,进而产生强烈的归属感。这才是他们模仿古案的核心目的之一。”
苏芮恍然大悟:“我明白了!就像家族祭祖一样,通过重现祖先的关键事迹,凝聚后代的认同感。现代‘景和会’把模仿古案当成了一种‘集体祭祖’,只不过形式是血腥的凶杀案。”
“这个比喻很贴切。”宋清砚认同道,“而且在他们的认知里,每一起模仿古案的凶杀,都不是普通的犯罪,而是一场‘小型仪式’。的现场细节,就能发现诸多‘仪式化’的设计。”
接着,他放大照片中受害者的伤口细节:“其次是死状的复刻。技术科的鉴定报告显示,现代案件中受害者的伤口形状、深度,甚至机关刺入的角度,都与宋代汴京机关案受害者的尸检记录高度一致。这种精准的复刻,不是为了炫技,而是为了完成仪式的‘核心流程’——用祖先的‘神圣手段’完成‘惩戒’,向后代成员传递‘我们延续了祖先的正统’的信号。”
苏芮补充道:“还有现场遗留的线索!的第一起现场,遗留了一枚刻有提刑司纹路的青铜碎片;第二起现场则留下了一张写有古体字的纸条。当时我们以为是干扰项,现在看来,这些都是仪式化的‘信物’!”
“没错。”宋清砚拿起青铜碎片的鉴定报告,“这枚青铜碎片的材质和纹路,与我们之前发现的青铜吊坠同源,都是对宋代提刑司信物的复刻。而那张古体字纸条上的内容‘复我景和,清浊辨明’,正是《景和会机关秘录》中记载的‘祭文开篇’。这些遗留物,就是仪式的‘凭证’,向看到线索的后代成员证明:‘我们是古代景和会的正统延续,不是冒牌货’。”
沈驰眼神一凛:“把凶杀变成仪式,把暴力包装成‘传承’,这简直是扭曲到了极点。但这还不是全部吧?他们这么大张旗鼓地模仿古案,应该还有招募成员的目的。”
“当然,模仿作案既是‘唤醒’,更是‘招募’。”宋清砚打开电脑里的网络监测报告,“技术科之前在监测现代‘景和会’网络活动时,发现他们会在一些小众传统文化论坛、古风社群里,隐晦发布‘7·28机关案’的细节——不是官方通报的内容,而是现场遗留的青铜碎片纹路、古体字纸条的完整内容,甚至是机关部件的局部特写。”
他指着报告中的一条记录:“比如这条发布在‘古风器物研究’论坛的帖子,没有任何文字说明,只发了一张青铜碎片的特写照片,配了一个特殊的符号——这个符号,正是我们从家书中查到的‘景和会’联络暗号之一。普通人看到这些内容,只会当成普通的文物照片,但知晓家族秘密的潜在成员,一眼就能认出这是‘自己人’发出的信号。”
苏芮立刻明白了其中的逻辑:“这些潜在成员看到暗号和案件细节后,就会意识到‘组织在招募’,然后主动通过论坛私信等隐秘方式联系发布者,加入组织?”
“正是如此。”宋清砚点头,“我们审讯之前抓获的那名外围成员时,他就交代,自己是在一个古风社群里看到一张机关部件的照片后,认出了家族传承中记载的‘秘器纹路’,才主动联系对方加入组织的。他还说,加入前对方会让他背诵一段《景和会机关秘录》中的晦涩诗句——也就是玄玑当年设定的联络暗号,确认身份后才会接纳他。”
沈驰拿起那份审讯记录,仔细翻阅后说道:“这个外围成员还提到,加入组织后,会被要求反复学习‘汴京机关案’的历史,观看模仿古案的作案视频。这是不是就是你说的‘心理控制’?”
“是的,这是他们实现心理控制的关键手段。”宋清砚的语气变得凝重,“现代‘景和会’通过反复复刻古代凶案,在成员内部不断强化‘我们在完成神圣使命’的心理暗示,以此淡化杀人的罪恶感,将暴力行为包装成‘守护传统文化的正义之举’。”
他从案卷中抽出一份组织内部的培训材料复印件,上面写着“古之景和,以秘器清君侧、安万民;今之景和,以古法正世风、复传统。杀戮非恶,乃除浊扬清之正道”。宋清砚指着这段文字说道:“你们看,他们把古代的暴力起义和现代的凶杀案,都包装成了‘除浊扬清’的正义行为。新成员加入后,会被反复灌输这种理念,再结合模仿古案的实际行动,让他们逐渐认同‘杀人是完成使命的必要手段’。”
苏芮看着这份培训材料,眉头紧锁:“他们还把现代社会对传统文化的多元解读,曲解成‘背离传统’,把自己塑造成‘传统文化的守护者’,让成员觉得自己的暴力行为是在‘纠正社会偏差’,从而产生道德优越感?”
“完全正确。”宋清砚点头,“我们从周明远的冶金加工厂周边排查到的一份宣传册,就印证了这一点。宣传册里写着‘现代社会浮躁功利,背弃古法传承,景和会当以先祖之智,重塑世风’。他们通过这种扭曲的解读,让成员相信自己的行为不是犯罪,而是在进行一场‘神圣的文化复兴运动’。”
他继续说道:“更可怕的是,这种心理控制是层层递进的。新成员加入初期,会被安排参与一些简单的辅助工作,比如整理古籍、传递消息,同时反复学习组织的‘历史’与‘理念’;当他们的认知被彻底扭曲后,再被安排参与模仿古案的凶杀行动。亲手完成‘复刻祖先事迹’的行为,会让他们进一步绑定对组织的归属感,甚至产生‘为使命献身’的狂热情绪。”
沈驰放下手中的审讯记录,语气严肃地说道:“这么说来,现代‘景和会’的模仿古案行为,是集‘唤醒归属感、仪式化强化、成员招募、心理控制’于一体的核心策略。他们不是在简单地复刻历史,而是在利用历史进行犯罪组织的构建。”
“没错。”宋清砚拿起家书中的一页,“你们看这封民国时期的家书,上面写着‘乱世之中,传承者离散,需以古事为引,聚其心、壮其力’。这说明用模仿古案的方式凝聚成员,是‘景和会’传承下来的既定策略,不是现代成员的临时起意。只不过现代社会有了网络,他们把招募和唤醒的渠道,从线下的信物联络,拓展到了线上的暗号传播。”
苏芮突然想到了什么,说道:“如果是这样,那‘7·28机关案’之后,肯定还有更多潜在成员被唤醒、被招募。我们是不是应该加大对网络上相关暗号和符号的监测力度,顺藤摸瓜找到更多组织成员?”
“已经安排了。”沈驰点头,“技术科正在对之前发现的‘景和会’联络暗号、特殊符号进行全网监测,重点排查古风论坛、传统文化社群、甚至是一些海外的华人文化交流平台。同时,我们也在审讯那名外围成员,试图获取更多关于组织内部招募流程、培训体系的细节。”
他转向宋清砚:“陆衍,结合你对他们动机的剖析,我们接下来的侦查重点应该放在哪里?”
宋清砚沉吟片刻,说道:“有三个核心方向。第一,继续紧盯周明远和他的冶金加工厂,通过秘密排查确认这里是否是机关部件的制作基地,同时监控他的通讯记录和资金流向,找到他与‘地房’‘人房’传承者的联络线索——既然仪式需要三房共同主持,他必然会与其他两房联系。”
“第二,加大对网络招募渠道的打击力度。”他继续说道,“技术科需要尽快破解他们的线上联络暗号,锁定发布招募信息的核心账号,顺藤摸瓜抓获更多外围成员,摧毁他们的招募网络。同时,通过外围成员的审讯,获取核心成员的活动轨迹和更多组织秘密。”
“第三,深入挖掘‘复兴仪式’的细节。”宋清砚拿起那份组织培训材料,“他们把模仿古案当成小型仪式,那真正的‘复兴仪式’必然有更复杂的流程和更严格的要求。我们需要从家书中、从外围成员的口供中,找到‘复兴仪式’的具体时间、地点、参与人员要求,争取在他们举行仪式之前,将所有核心成员一网打尽。”
沈驰立刻点头:“就按这个方向推进!苏芮,你负责对接技术科,跟进网络监测和周明远冶金加工厂的秘密排查进度;我会协调越州和南方城市的警方,加快‘地房’‘人房’传承者的排查,同时提审那名外围成员,争取突破;陆衍,你继续梳理家书中的线索,重点挖掘‘复兴仪式’的细节,尤其是仪式举行的具体条件和流程。”
“明白!”宋清砚和苏芮齐声回应。
部署完毕后,办公区内再次陷入忙碌。苏芮立刻拿起电话,与技术科对接最新的监测进展;沈驰则前往审讯室,亲自跟进外围成员的审讯工作;宋清砚则重新坐回桌前,将所有家书复印件、组织培训材料、古案史料整齐铺开,逐字逐句地挖掘关于“复兴仪式”的蛛丝马迹。
指尖抚过泛黄的家书字迹,宋清砚的眼神愈发锐利。现代“景和会”试图用模仿古案的方式唤醒归属感、凝聚力量,却不知这种扭曲的传承,从一开始就注定是走向毁灭的罪恶之路。当年他没能彻底铲除“景和会”,如今,他不仅要摧毁这个现代犯罪组织,更要打破这种跨越千年的邪恶传承,让那些被极端理念裹挟的后代,摆脱家族的枷锁,认清暴力犯罪的本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