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区内的灯光映照着桌上整齐码放的史料与案卷,宋清砚指尖抚过《玄玑子传》残页上“世代传承,静待时机”的字样,眉头微蹙。此前关于《景和会机关秘录》图纸的推导,已经理清了古代与现代“景和会”的技术传承脉络,但一个关键问题仍悬而未决——现代“景和会”成员究竟是如何继承这份图纸与组织理念,又为何选择在此时重启犯罪活动?
苏芮将整理好的技术传承线索汇总成表格,抬头便看到宋清砚专注思索的模样,轻声问道:“还在琢磨传承的事?我们已经确认现代‘景和会’的技术来自玄玑带走的图纸,难道还有其他疑问?”
“不是疑问,是能进一步锁定现代成员的身份。”宋清砚抬起头,眼中带着清晰的推导思路,他将之前找到的青铜吊坠照片、现代成员复刻古代仪式的监控截图,与《景和会机关秘录》图纸还原件并列摆放,“你们看,结合这三类线索,能得出一个更精准的推断——现代‘景和会’成员,正是当年玄玑带领的逃亡残余一脉的后代。”
“玄玑一脉的后代?”刚走进办公区的沈驰听到这句话,立刻走上前来,目光扫过桌上的物证与史料,“这个推断有什么依据?”
“首先是机关图纸的流传脉络。”宋清砚拿起图纸还原件,指着上面标注的“三分秘录,传于天、地、人三房”的小字,“之前我们从《玄玑子传》残页中得知,玄玑逃亡到越州后,将图纸分成三部分交给三个弟子保管,要求他们世代传承。而我们在现代‘景和会’已暴露的据点中,查获了部分机关图纸的复印件,上面的标注方式、字迹风格,与史料记载的玄玑弟子传承标记完全一致。”
他顿了顿,补充道:“更关键的是,技术科对查获的图纸复印件进行了年代鉴定,发现最早的手写版本可追溯到清代中期,纸张材质与越州当地出土的清代文书完全一致。这说明这份图纸确实是在玄玑逃亡的落脚点周边,通过家族代代相传下来的,而非后期伪造。”
苏芮立刻翻出技术科的鉴定报告,指着其中一页说道:“没错,鉴定报告里提到,图纸复印件上的水印,是越州清代某家纸坊的专属标记,这家纸坊的记载仅见于当地县志,外人根本无从知晓。这进一步证明,图纸的传承一直局限在玄玑一脉的家族内部。”
“其次是青铜吊坠的来源。”宋清砚拿起青铜吊坠的照片,照片上的吊坠刻着提刑司专属纹路,“我们之前已经确认,这个吊坠是宋代提刑司的制式信物,而玄玑当年带领残余逃亡时,曾试图抢夺提刑司银印。结合《玄玑子传》中‘窃得提刑司信物一枚,以为日后寻印之引’的记载,这个青铜吊坠很可能就是当年玄玑从提刑司外围人员手中夺得的。”
他继续说道:“现代‘景和会’成员在作案时,都会佩戴同款复刻的青铜吊坠,甚至将其作为组织身份的象征。如果他们不是玄玑一脉的后代,根本不可能知晓这个宋代吊坠的来历与象征意义,更不可能精准复刻出提刑司的专属纹路。”
沈驰拿起吊坠照片仔细端详,点头认同:“这个逻辑很通顺。还有你提到的古代仪式复刻,这也是重要依据?”
“当然。”宋清砚点开电脑里的监控截图,截图中是现代“景和会”成员在秘密据点举行仪式的场景,“我们从《景和会机关秘录》图纸末尾查到了‘复兴仪式’的完整流程,包括祭品摆放、祭文内容、成员站位等细节。而监控截图中的仪式,除了将古代的青铜礼器换成了现代仿制件,其他流程与图纸记载完全一致。”
他放大截图中的祭文部分:“技术科已经还原了祭文内容,与图纸记载的‘复我景和,兴我大业,银印归位,天下景从’完全吻合。这种高度私密的仪式细节,只有玄玑一脉的传承者才可能知晓,外人即便拿到图纸,也很难理解其中的象征意义与操作规范。”
苏芮补充道:“我还查到,玄玑当年在图纸中特别标注,‘复兴仪式需由三房传承者共同主持,缺一不可’。而监控截图中正好有三名核心成员站在主祭位,这与‘天、地、人’三房传承的设定完全对应。这进一步证实,现代‘景和会’的核心成员,就是玄玑三个弟子的后代。”
“既然是世代传承,为什么直到现在才重启活动?”沈驰提出了关键问题,“玄玑逃亡是在南宋庆元年间,距今近千年,他们为什么选择在这个时间点活跃起来?”
宋清砚早有准备,从史料堆里翻出一份《明城市考古发掘报告》,翻开其中关于宋代提刑司旧址发掘的章节:“答案就在这里——二十年前,明城市在旧城改造时,发掘出了宋代提刑司的旧址。这次发掘成为了现代‘景和会’‘觉醒’的关键契机。”
“提刑司旧址发掘?”苏芮凑过来查看报告,“这份报告里提到,发掘过程中出土了大量提刑司文书、制式器物,还有一枚疑似提刑司银印的残片?”
“正是这枚银印残片,让他们认为‘复兴仪式’的条件成熟了。”宋清砚解释道,“《景和会机关秘录》图纸中明确记载,‘复兴大业,银印为核,银印现世,时机乃成’。玄玑一脉的后代世代传承着‘等待银印现世’的祖训,而二十年前提刑司旧址发掘,让他们从发掘报告中得知了银印残片出土的消息。”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查阅了当年的新闻报道和考古公告,发现考古队当时为了配合研究,公布了部分出土文物的信息,其中就包括银印残片的照片和初步鉴定结果。玄玑一脉的后代看到这些信息后,认为祖先等待的‘时机’终于来了,于是开始重启组织活动,联络散落在各地的其他传承者。”
沈驰皱了皱眉:“他们怎么确定散落在各地的传承者位置?”
“靠的是家族内部传承的联络暗号和信物。”宋清砚拿起一份家族传承史料,“玄玑当年为了防止传承中断,给三个弟子的家族设定了专属的联络暗号和信物——‘天房’持木牌,‘地房’持玉牌,‘人房’持铜牌,暗号则是《景和会机关秘录》中的一句晦涩诗句。现代‘景和会’重启活动后,正是通过这些暗号和信物,逐步联络到了其他两脉的后代成员。”
他继续说道:“而他们模仿‘汴京机关案’作案,除了制造恐慌,还有一个重要目的——通过标志性的机关杀人案,向散落在各地的传承者传递‘组织已重启’的信号。,其实就是他们的‘集结信号’。”
“没错。”宋清砚点头,“这些传承者在家族内部都是秘密培养的,平时与普通百姓无异,只有收到特定的‘集结信号’,才会暴露身份加入组织。二十年前提刑司旧址发掘后,他们先通过秘密渠道联络核心成员,再通过模仿古案作案发出集结信号,逐步完成了组织的重建。”
说到这里,宋清砚的语气变得凝重起来:“更可怕的是,这种组织理念的传承,是通过代际灌输完成的。现代‘景和会’成员从小就接受家族的‘使命’教育,被灌输‘祖先未竟的复兴大业需要我们完成’‘提刑司银印是组织复兴的关键’‘现代社会偏离了传统文化轨道,需要我们纠正’等极端思想。”
“代际灌输?”沈驰的眼神沉了下来,“也就是说,他们的极端理念不是后天形成的,而是从小被家族植入的?”
“完全正确。”宋清砚拿起一份心理侧写报告,“这是技术科对之前抓获的‘景和会’外围成员做的心理侧写,报告显示,该成员从小就被祖父告知‘家族肩负着重大使命’,并被要求背诵《景和会机关秘录》中的部分内容,学习基础的机关制作和毒物提取技术。在他的认知里,‘完成复兴大业’是天经地义的责任,而通过暴力手段实现目标也是‘合理’的。”
他补充道:“玄玑当年在图纸末尾留下的‘寻回银印,完成复兴仪式’的遗言,被后代家族奉为不可违背的祖训。他们将‘复兴景和会’与‘纠正现代社会’绑定在一起,认为自己是‘传统文化的守护者’,实则是在延续古代组织的极端颠覆理念,只是将目标从‘推翻朝廷’换成了‘纠正现代社会’。”
苏芮翻阅着心理侧写报告,语气中带着一丝沉重:“这种代际传递的极端理念,比单纯的犯罪更可怕。他们的认知已经被彻底扭曲,很难被说服。”
“所以我们必须尽快找到他们的核心据点,摧毁他们的组织架构,阻止这种极端理念继续传播。”宋清砚的语气坚定,“而我们的推断,很快就得到了直接证据的支撑。”
他从案卷中抽出一份搜查报告,递给沈驰和苏芮:“这是之前抓捕的‘景和会’外围成员家中的搜查记录。侦查人员在他家中的密室里,搜出了一沓祖传的宋代家书,这些家书是玄玑三个弟子的后代之间的通信,信中明确提及了‘守护机关秘录,不可外泄’‘等待银印现世,重启大业’‘联络其他两房,共襄盛举’等内容。”
苏芮快速翻阅家书复印件,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你看这封清代道光年间的家书,上面写着‘吾辈坚守越州百年,秘录三分完好,只待银印消息’;还有这封民国时期的家书,提到‘战乱频仍,暂避锋芒,传承不可中断’;最新的一封是二十年前写的,正好是提刑司旧址发掘后,上面写着‘银印现世,时机已到,可联络天、地二房,重启仪式’。这些内容与我们的推断完全吻合!”
“不仅如此,家书中还记载了各房传承者的家族姓氏、迁徙轨迹。”宋清砚补充道,“比如‘天房’传承者姓周,明清时期从越州迁徙到明城市周边;‘地房’姓吴,一直定居在越州本地;‘人房’姓郑,民国时期迁徙到南方其他城市。这些信息为我们排查现代‘景和会’核心成员的身份,提供了精准的方向。”
沈驰拿着家书复印件,语气严肃地说道:“这些家书是铁证!它们不仅证实了现代‘景和会’是玄玑一脉后代的猜想,还明确了各房传承者的姓氏和迁徙轨迹,我们的侦查工作终于有了精准的突破口。”
他立刻做出部署:“苏芮,你立刻根据家书中记载的姓氏和迁徙轨迹,联合户籍部门,排查明城市及周边地区姓周的家族,重点排查有越州祖籍、且家族中有人从事冶金、机械制造等相关行业的人员——这些人很可能就是‘天房’的传承者,也是现代‘景和会’的核心技术人员。”
“明白!”苏芮立刻拿起笔记录部署内容。
沈驰继续说道:“我会协调越州警方,排查当地姓吴的家族,寻找‘地房’传承者的线索。同时,联系南方其他城市的警方,排查姓郑的家族,锁定‘人房’传承者的位置。另外,技术科要继续加大对西灵山秘密据点的监测力度,结合家书中记载的‘据点需靠近银印出土之地’的线索,重点排查西灵山靠近提刑司旧址发掘区域的范围。”
部署完毕后,沈驰看向宋清砚:“陆衍,你负责继续梳理家书中的其他线索,尤其是关于‘复兴仪式’的具体要求、各房成员的联络方式等细节,这些信息对我们后续的抓捕行动至关重要。”
“好。”宋清砚点头,目光重新落回那些泛黄的家书复印件上。指尖抚过古老的字迹,他仿佛能感受到跨越近千年的时光厚重——当年玄玑带领残余逃亡时埋下的邪恶种子,经过世代传承,终究在现代社会再次生根发芽。而那些被家族灌输极端理念的后代,从出生起就被绑定了不属于自己的“使命”,最终沦为了犯罪组织的工具。
他想起了《玄玑子传》残页中,玄玑临终前留下的“机巧之术,本为利民,奈何为恶所用,后世弟子若能迷途知返,可焚毁图纸,重归正途”的遗言。或许玄玑当年心中仍有良知,知道自己的行为会带来灾难,才留下这样的遗言。可他的后代们,却选择性地忽略了这份良知,只继承了他的极端理念与机关技术。
“陆衍,你发现什么了?”苏芮整理户籍排查清单时,注意到宋清砚盯着家书陷入沉思,不由得轻声问道。
宋清砚回过神,指着其中一封家书说道:“你看这封家书里提到,‘复兴仪式需在银印出土之地附近举行,以借地气唤醒祖灵’。提刑司旧址在明城市老城区,而西灵山正好在老城区的西郊,这进一步印证了西灵山的秘密据点,就是他们准备举行‘复兴仪式’的核心地点。”
他补充道:“而且家书中还提到,‘仪式需用三枚信物(木、玉、铜)开启,缺一不可’。这说明三个房的传承者必须全部汇合,才能举行‘复兴仪式’。我们现在的侦查速度必须加快,一定要在他们集齐三个房的传承者、举行仪式之前,将他们全部抓获。”
苏芮立刻将这一关键信息记录下来:“我会把这个线索同步给技术科,让他们重点监测西灵山区域是否有大量外地人员聚集——尤其是来自越州和南方其他城市的人员,这些很可能是‘地房’和‘人房’的传承者。”
时间在紧张的侦查部署中悄然流逝,转眼已至深夜。办公区内,宋清砚仍在逐字逐句梳理家书线索,将其中关于机关制作、联络暗号、仪式流程的细节一一提取出来,整理成清晰的表格。苏芮则在一旁与户籍部门对接,排查明城市及周边姓周的家族信息,屏幕上不断滚动的户籍数据,承载着锁定核心嫌疑人的关键希望。
突然,苏芮的电脑屏幕上弹出一条户籍信息,她眼神一凝,立刻喊道:“陆衍,你快来看!明城市西灵山附近有一个周家村,村里大部分人都姓周,祖籍正是越州。而且村里有一家小型冶金加工厂,老板叫周明远,他的祖父就是从越州迁徙过来的,家族传承中还有‘祖传机械图纸’的记载!”
宋清砚立刻走了过去,盯着屏幕上的户籍信息和加工厂资料,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周家村靠近西灵山,还有冶金加工厂——这完全符合家书中‘天房’传承者的特征!这家冶金加工厂,很可能就是现代‘景和会’制作机关部件的秘密场地,而周明远,大概率就是‘天房’的核心传承者。”
他立刻将这一发现告知沈驰,沈驰接到消息后,当即决定:“立刻安排侦查人员对周家村和那家冶金加工厂进行秘密排查,确认周明远的身份和加工厂的实际生产情况。同时,加大对西灵山周家村周边区域的卫星监测,务必找到他们的核心秘密据点!”
夜色如墨,西灵山脚下的周家村一片寂静。谁也没有想到,这个看似普通的村庄,竟然隐藏着传承近千年的邪恶秘密。而在村庄深处的那座冶金加工厂里,几台机器正低声运转,月光透过窗户,照在地上散落的金属碎片上,折射出冰冷的光芒——那是现代“景和会”制造机关工具的痕迹。
宋清砚站在办公区的窗前,望着西灵山方向的夜色,心中暗暗下定决心。当年,他没能亲手将“景和会”彻底铲除;如今,他绝不会让这份跨越千年的邪恶继续蔓延。无论周明远是否是“天房”传承者,无论西灵山的秘密据点隐藏得有多深,他都要将现代“景和会”的核心成员全部抓获,摧毁他们的组织架构,让那些被极端理念裹挟的传承者,彻底摆脱家族的枷锁,也让古今所有“景和会”的受害者,得到一个迟来的正义。
窗外的风渐渐变大,吹动着办公区的窗帘。桌上的家书复印件、机关图纸还原件和户籍信息,在灯光的映照下,构成了一张跨越近千年的罪恶网络。而宋清砚和专案组的成员们,正沿着这张网络的脉络,一步步逼近真相的核心,一场针对现代“景和会”核心成员的抓捕行动,已在悄然酝酿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