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城市局顶楼会议室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死寂得能听见每个人沉重的呼吸声。长条会议桌的桌面还残留着昨夜突袭行动的血迹照片和现场勘查草图，与桌上冰冷的茶杯一起，构成了一幅压抑到极致的画面。沈驰坐在主位，指尖重重地敲击着桌面，每一次敲击都像重锤一样砸在众人的心上。
参会的只有泄密嫌疑最大的五人——沈驰、宋清砚、苏芮、周涛，以及负责加密通讯的技术骨干。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凝重，眼神躲闪，不愿与身边的人对视。昨夜的惨败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的心头，而“内鬼就在身边”的认知，更让这份沉重中多了几分刺骨的寒意。
“复盘开始。”沈驰的声音打破了会议室的死寂，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四人，没有丝毫温度，“先由周涛汇报昨夜行动的具体损失。”
周涛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他的眼眶布满血丝，脸上还带着未愈的擦伤，显然昨夜的交火让他身心俱疲。“昨夜突袭行动，我队共出动突击队员二十八人，其中重伤三人，轻伤五人，无人员牺牲。现场仅抓获‘景和会’外围成员五人，经初步审讯，此五人对核心成员的行踪和计划一无所知。”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愧疚，“是我没能统筹好，让核心成员携加密u盘逃脱，还让队员们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这不是你的问题。”沈驰打断了他，“对方提前布好了防线，精准掌握了我们的所有计划，换谁来指挥，结果都不会好太多。”他看向苏芮，“苏芮，再确认一遍信号屏蔽设备的运行情况，有没有可能存在信号泄漏的漏洞？”
苏芮立刻拿出随身携带的设备报告，语气坚定地说道：“沈队，我已经反复核查过设备运行数据，从凌晨一点设备开启，到行动结束，信号屏蔽始终处于满格状态，覆盖范围精准覆盖目标据点及周边五百米区域。期间没有任何信号波动，更不存在信号泄漏的情况。我可以用我的职业操守保证，对方绝不可能通过无线通讯获取计划信息。”
“技术骨干，加密频道的调试和运行记录，你再复述一遍。”沈驰的目光转向那位一直低着头的技术骨干。
技术骨干猛地抬起头，眼神中带着一丝慌乱，连忙说道：“沈队，加密频道是我按照最高安全级别调试的，采用的是军方专用加密算法，密码由我和沈队共同设定，只有我们五人知晓。行动期间，我全程守在通讯设备旁，没有任何外人接触过设备，频道也没有出现任何异常接入记录。”
沈驰点了点头，又看向宋清砚：“陆衍，现场勘查还有没有补充信息？对方销毁证据的手法、撤离路线，有没有什么异常之处？”
宋清砚站起身，将一份详细的勘查报告推到会议桌中央：“现场除了被强酸腐蚀的保险柜和损坏的加密u盘外壳外，我还发现了一些细节。对方使用的强酸是高浓度硫酸，纯度极高，并非普通化工店能买到，大概率是通过特殊渠道获取。另外，现场的脚印杂乱却有序，说明对方的撤离是有组织、有预谋的，并非临时慌乱逃窜。更重要的是，我在厂房后门的草丛中发现了一枚特殊的金属纽扣，上面刻有‘景和会’的专属标记，纽扣的磨损程度很低，应该是核心成员佩戴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结合这些细节来看，对方不仅提前知晓了我们的行动计划，还提前制定了完善的防御和撤离方案。这说明，泄密者提供的信息非常精准、全面，绝不是只知道大概时间或路线那么简单。”
会议室再次陷入死寂。宋清砚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众人心中最后一丝“可能是巧合”的侥幸。计划全程闭环，通讯绝对安全，泄密者就在眼前这四人之中——这个认知再次清晰地浮现在每个人的脑海中，让彼此之间的隔阂更深了。
周涛忍不住拍了一下桌子，愤怒地说道：“到底是谁？！我们五人都是过命的兄弟，一起破了那么多案子，为什么要背叛大家？！‘景和会’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连自己的战友都能出卖？！”他的目光扫过苏芮和技术骨干，眼神中充满了愤怒与失望。
苏芮皱起眉头，反驳道：“周涛，你别在这里乱发脾气，我已经说了，我全程和技术组在一起，没有和任何人联系过，不可能是我。”
“那你敢说不是你吗？”周涛指着技术骨干，“整个计划的通讯都由你负责，只有你最有可能在通讯上动手脚！”
“不是我！我没有！”技术骨干急得满脸通红，大声辩解道，“我儿子还在医院等着我，我怎么可能背叛市局，背叛大家？！”
“好了，都安静！”沈驰猛地一拍桌子，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现在互相指责没有任何意义，只会让内鬼看笑话。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找出内鬼，弥补错误，而不是在这里自乱阵脚。”
然而，沈驰的话并没有起到太大作用。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怀疑与戒备，曾经并肩作战的默契与信任，早已在泄密事件的冲击下荡然无存。会议室里的气氛越来越压抑，仿佛下一秒就会爆发更激烈的冲突。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宋清砚突然开口，打破了这份令人窒息的死寂：“沈队，各位，我或许有一些想法，或许能帮我们缩小排查范围。”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宋清砚身上，有疑惑，有期待，也有怀疑。沈驰点了点头：“说。”
宋清砚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我自幼研读宋代律法及刑狱相关典籍，宋代提刑司在打击贪腐、防范内奸方面有着极为丰富的经验，其中‘密室议事、笔迹验真、行踪互证’的防内奸之法，或许对我们现在的情况有所启发。”
“宋代提刑司？”周涛皱起眉头，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解，“宋法医，我们现在面对的是现代犯罪组织，宋代的老办法能有用吗？”
“有用。”宋清砚语气坚定地说道，“无论时代如何变迁，人性不变，内奸泄密的逻辑也不变。宋代提刑司处理的多是涉及官场内部的案件，其防内奸之法的核心，就是通过严格的流程和细致的核查，缩小泄密渠道，锁定嫌疑人范围。”
他看向众人，继续解释道：“首先是‘密室议事’。我们这次的计划制定，其实已经做到了这一点——反锁的会议室、屏蔽的信号、手写的计划、当场销毁的草稿，每一个环节都在防范泄密。这意味着，泄密绝不可能发生在计划制定的过程中，因为在那个封闭的环境里，没有任何向外传递信息的渠道。”
“其次是‘笔迹验真’。我们的计划细节都是手写在防泄密纸上的，每个人的笔迹都有明显的特征。如果内鬼想要传递信息，要么是手抄计划，要么是口述。但手抄计划风险极高，很容易留下笔迹证据；口述则需要记忆大量细节，很容易出现偏差。而从对方的行动来看，他们掌握的信息精准无误，这说明内鬼传递信息的方式，大概率是能够精准复刻计划细节的方式。”
“最后是‘行踪互证’。宋代提刑司要求官员在执行重要任务期间，行踪必须有专人见证，以此来防范官员与外部势力勾结。我们这次行动，从计划制定完成到行动开始，期间有几个小时的时间，每个人的行踪都需要仔细核查。”
说到这里，宋清砚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加凝重：“结合这三点，再结合我们这次行动的具体情况，我有一个大胆的推测——泄密渠道其实非常狭窄，内鬼大概率是在计划制定完成后，临时接到了‘景和会’的指令，才选择泄密的。”
“临时接令？”沈驰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追问道，“你为什么会这么认为？”
“有三个原因。”宋清砚条理清晰地说道，“第一，如果内鬼早就与‘景和会’勾结，那么‘景和会’不可能等到我们制定好突袭计划、即将行动时才准备防御，他们完全可以提前转移据点，避免不必要的损失。第二，我们的计划制定过程极为隐秘，内鬼在计划制定完成前，根本无法预知计划的具体细节，自然也无法提前传递信息。第三，从对方的防御部署来看，虽然精准，但略显仓促——交叉火力防线虽然严密，但部分防御工事的固定并不牢固，显然是临时搭建的。这说明，内鬼传递信息的时间非常紧迫，对方只有很短的时间来准备防御。”
众人都陷入了沉思，宋清砚的话逻辑清晰，层层递进，让原本混乱的局面似乎有了一丝头绪。苏芮皱起眉头，说道：“如果内鬼是临时接令，那他传递信息的时间，就只能是在计划制定完成后，到行动开始前的这几个小时里。可这段时间，我们每个人都在为行动做准备，身边都有同事陪同，他怎么传递信息？”
“这正是我们需要重点排查的地方。”宋清砚说道，“虽然这段时间我们身边都有同事，但难免会有单独行动的间隙——比如去洗手间、去取装备、去检查设备等等。这些短暂的间隙，就可能成为内鬼传递信息的机会。而且，内鬼传递信息的方式，很可能不是常规的通讯方式，因为常规通讯已经被我们屏蔽或监控，他大概率会使用一些更隐蔽的方式，比如提前约定好的暗号、放置信息的秘密地点等等。”
沈驰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陆衍说得有道理。他的分析，为我们的排查工作提供了一个重要的方向。现在的问题是，如何开展排查工作？如果我们大张旗鼓地调查每个人在这段时间的行踪和通讯记录，很可能会打草惊蛇，让内鬼提前销毁证据，甚至做出更危险的事情。”
这正是众人最担心的问题。内鬼就在身边，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引起他的警觉。周涛说道：“那我们该怎么办？总不能就这样放任内鬼继续潜伏在我们身边吧？”
会议室再次陷入沉默，每个人都在思考着对策。宋清砚看着沈驰，眼中闪过一丝暗示。沈驰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缓缓说道：“各位，现在时间不早了，大家都辛苦了一夜，先回去休息吧。后续的排查工作，我会向上级汇报，再制定详细的计划。在上级给出指示前，大家暂时留在市局，不要随意走动。”
众人虽然有些疑惑，但也没有多说什么。苏芮、周涛和技术骨干先后站起身，离开了会议室。会议室里只剩下沈驰和宋清砚两人。
“说吧，你有什么具体的想法。”沈驰站起身，走到会议室的窗边，确认窗外没有其他人后，才转过身看向宋清砚。
宋清砚也站起身，走到沈驰身边，低声说道：“沈队，刚才在会上，我只说了一部分想法。我的核心观点是，现在不能依靠常规的排查方式，更不能让其他人知道我们的排查方向，否则必然会打草惊蛇。我建议，我们两人成立一个专属的排查小组，不告知任何旁人，采用‘现代技术+宋代古法’的双轨排查方式，秘密开展调查。”
“两人专属排查小组？”沈驰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点了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现在局里上下都知道我们五人有泄密嫌疑，如果我们让其他人参与排查，很可能会泄露我们的排查计划，甚至内鬼可能会利用其他同事传递假消息，干扰我们的判断。只有我们两人，才能最大程度地保证排查工作的隐秘性。”
“没错。”宋清砚说道，“而且，沈队，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信任的人，我相信你绝不可能是内鬼；同样，我也能证明自己的清白。所以，只有我们两人联手，才能毫无顾忌地开展排查工作。”
沈驰拍了拍宋清砚的肩膀，语气坚定地说道：“好！就按你说的办！我们两人成立专属排查小组，秘密排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