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块厚重的黑布，将明城市局的大楼笼罩其中。大多数办公室的灯光早已熄灭，唯有沈驰办公室的灯还亮着，在漆黑的夜幕中显得格外醒目。办公室的门被反锁，窗帘也拉得严严实实，隔绝了外界所有的视线与声音，形成了一个独立的密闭空间。
沈驰和宋清砚相对而坐，面前的办公桌上铺着一张巨大的白纸，旁边散落着一叠叠案件相关的资料和人员信息表。两人的神情都异常凝重，白天的疲惫被此刻的专注取代——按照约定，他们要在这里秘密筛选可疑人员，开启“现代技术+宋代古法”的双轨排查。
“在正式列出可疑人员名单前，我们必须明确一个核心前提。”沈驰拿起笔，在白纸顶端写下“泄密范围”四个大字，语气严肃地说道，“我们之前推测内鬼是临时接令，且在计划制定完成后到行动开始前的七小时内传递了信息。这意味着，可疑人员必须满足两个条件：一是有机会接触到突袭计划的核心细节；二是在那段关键时间内，有单独行动且能隐秘传递信息的间隙。”
宋清砚点了点头，补充道：“除此之外，还要结合宋代提刑司‘行踪互证、细节诘问’的思路。无论是谁，只要在关键节点的行踪无法完全佐证，或者在后续的细节询问中出现破绽，都必须纳入可疑名单。而且，我们不能被固有思维局限，认为只有核心办案人员才有机会泄密——这正是很多内奸能够潜伏多年的关键。”
沈驰深以为然，他翻开桌上的人员名册，说道：“‘猎狐行动’专案组及相关协作部门的人员，总共不到五十人。我们先从与这次突袭计划有直接或间接关联的人入手，逐一筛选。”他拿起笔，开始在白纸上逐一写下名字，每写一个，都要停顿片刻，仔细回忆此人与计划的关联程度。
“首先是专案组的核心骨干，除了我们五人，还有负责现场勘查辅助的李然、负责情报汇总的张磊、负责后勤保障的王鹏。”沈驰的笔尖在纸上划过，留下清晰的字迹，“这三人虽然没有参与计划的制定，但都或多或少接触过计划的部分内容——李然提前知晓了现场勘查的集合时间和地点，张磊参与了前期‘景和会’据点的情报整理，王鹏负责突击队员的装备调配，知道行动的大致时间范围。”
“其次是苏芮带领的技术组。”沈驰继续补充，“技术组共有四人，除了苏芮，还有负责设备调试的赵宇、负责信号监测的孙浩、负责数据记录的吴彤。他们全程参与了信号屏蔽设备的架设与调试，虽然苏芮保证信号没有泄漏，但技术组的其他人也有可能通过设备漏洞获取信息，或者从苏芮口中旁敲侧击得知计划细节。”
宋清砚接过话头，说道：“还有行政部门的相关人员。我们的突袭计划涉及车辆调配、加班审批等行政流程，负责这些工作的行政人员，有可能在处理文件时接触到计划的部分信息。尤其是负责文件打印与分发的林文斌，我们这次的计划草稿虽然当场销毁，但前期有部分无关紧要的框架性文件，是通过他打印分发的。”
沈驰点了点头，将这些名字一一补充到白纸上，最后数了数，总共列出了12名可疑人员：专案组骨干李然、张磊、王鹏；苏芮团队的赵宇、孙浩、吴彤；行政人员林文斌、负责车辆调配的周丽、负责加班审批的郑凯，以及三名参与了前期据点踩点的外围警员。
“名单初步确定为12人。”沈驰将笔放在桌上，目光扫过纸上的名字，“接下来，我们逐一分析，排除明显没有嫌疑的人，缩小排查范围。先从专案组的三名骨干开始。”他拿起李然的人员信息表，仔细翻阅起来。
“李然，专案组勘查组辅助人员，从业五年，无任何不良记录，直系亲属均在本地工作生活，无境外联系史。”沈驰念出信息表上的关键内容，“根据监控记录，昨晚八点到凌晨三点，他一直在勘查组办公室整理前期案件的勘查报告，期间除了去洗手间，从未离开过办公室，且有两名同事可以作证。行动开始前一小时，他才按照指令前往集合点待命，全程有同事陪同，没有单独行动的机会。”
宋清砚补充道：“我与李然有过多次合作，他的性格严谨细致，对工作极为负责，且家庭稳定，没有任何可能被‘景和会’要挟或收买的理由。从宋代古法‘笔迹验真’的角度来看，他的笔迹与我们推测的内鬼传递信息的笔迹特征差异较大，基本可以排除嫌疑。”
沈驰点了点头，在李然的名字上画了一个叉：“好，排除李然。接下来是张磊，情报汇总负责人。”他拿起张磊的信息表，“张磊，从业八年，曾多次参与重大案件的情报工作，立过三等功，政治立场坚定。昨晚八点到凌晨三点，他一直在情报室与其他两名情报人员汇总‘景和会’的相关情报，期间没有离开过情报室，监控和同事证言都能佐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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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磊的情况我也了解。”宋清砚说道，“他的父亲是退休老警察，从小受到的教育就是坚守正义，对黑恶势力深恶痛绝。而且，他的妻子即将生产，他近期一心只想做好工作，陪在妻子身边，没有任何理由背叛团队。”
又一个名字被画上叉。沈驰继续分析：“最后是王鹏，后勤保障负责人。他负责装备调配，知道行动的大致时间，但不清楚具体的进攻路线和火力配置。昨晚八点到凌晨两点，他一直在装备仓库清点、分发装备，有仓库管理员全程陪同。凌晨两点后，他前往突击队员驻地，协助周涛进行战前准备，期间也没有单独行动的机会。”
“王鹏的银行流水和社交关系我们也初步核查过，没有异常的资金往来，也没有与‘景和会’成员有过交集。”宋清砚补充道，“他的行踪全程可证，且接触到的计划细节有限，不足以让‘景和会’做出如此精准的防御部署。可以排除。”
专案组的三名骨干全部被排除，沈驰的笔落在了苏芮团队的三人身上：“接下来是技术组的赵宇、孙浩、吴彤。苏芮的情况我们已经初步核查过，行踪和电子设备都没有异常，但她的团队成员还需要仔细分析。”
“赵宇，负责设备调试。”沈驰翻开赵宇的信息表，“昨晚七点到凌晨一点，他一直跟随苏芮在城西郊外架设信号屏蔽设备，期间全程参与设备调试，没有单独行动的机会。设备架设完成后，他与苏芮一同返回市局，之后一直在技术科待命，直到行动开始。”
宋清砚补充道：“我调取了赵宇的电子设备记录，他的手机和电脑近期没有任何与‘景和会’相关的通讯，银行流水也很正常。而且，他是苏芮一手提拔起来的，对苏芮极为信任，苏芮的立场坚定，他没有理由背着苏芮泄密。”
“孙浩，负责信号监测。”沈驰继续分析，“他的行踪与赵宇基本一致，全程跟随团队行动，没有单独离开过。信号监测的数据显示，他在工作期间没有任何异常操作，也没有试图破解或绕过信号屏蔽的痕迹。”
“吴彤，负责数据记录。”沈驰的声音顿了顿，“她是技术组最年轻的成员，入职不到一年，主要负责记录设备运行数据和信号监测结果。昨晚她一直在技术科的电脑前记录数据，监控显示她没有离开过座位，电脑记录也没有任何异常的文件传输或通讯行为。”
宋清砚看着纸上苏芮团队三人的名字，说道：“苏芮团队的专业性和忠诚度都经过了多次考验。这次信号屏蔽任务，他们责任重大，全程高度紧张，没有任何时间和机会去传递信息。而且，他们三人的立场都极为坚定，对‘景和会’这样的黑恶势力深恶痛绝，不可能被收买。可以全部排除。”
沈驰点点头，将赵宇、孙浩、吴彤的名字一一画上叉。此时，白纸上的12个名字，已经被划掉了7个，剩下的5人分别是：行政人员林文斌、周丽、郑凯，以及两名外围警员。
“接下来是负责车辆调配的周丽和负责加班审批的郑凯。”沈驰的笔落在这两个名字上，“周丽负责本次行动的车辆调度，知道行动的集合时间和大致目的地，但不清楚具体的进攻计划和核心目标。昨晚八点到凌晨三点，她一直在行政办公室处理车辆调配文件，期间有两名同事陪同，监控也能佐证她的行踪。”
“郑凯负责加班审批，他只知道专案组昨晚有紧急任务需要加班，但对任务的具体内容一无所知。”宋清砚补充道，“他的工作时间很规律，昨晚九点就下班回家了，小区监控显示他回家后就没有再出门，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这两人都可以排除。”
随后，沈驰又分析了两名外围警员：“这两名警员只是参与了前期的据点踩点，知道‘景和会’的大致位置，但不清楚突袭行动的具体时间和计划细节。昨晚他们没有参与突袭行动，一直在警局待命，行踪可证，也没有机会接触到核心计划。可以排除。”
转眼间，白纸上的12个名字，只剩下了最后一个——行政人员林文斌。
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沈驰和宋清砚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个名字上。林文斌，入职市局三年，一直在行政部门负责文件打印、分发和归档工作，属于典型的后勤行政人员，平时默默无闻，很少有人会注意到他。在列出可疑名单之初，沈驰和宋清砚也只是将他纳入其中，并未将其作为重点怀疑对象——毕竟，他看起来似乎没有太多接触核心计划的机会。
“林文斌，入职三年，行政后勤人员，主要负责文件打印、分发、归档及部分办公用品的采购。”沈驰拿起林文斌的人员信息表，缓缓念道，“表面上看，他的工作与专案组的核心办案工作关联不大，接触突袭计划的机会应该很少。”
“但事实真的如此吗？”宋清砚突然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凝重，“我们不妨仔细回想一下，这次突袭计划的制定和准备过程中，有没有需要经过行政后勤环节的地方。比如，计划的框架性文件、行动人员的名单、装备的采购清单等，这些都需要打印、分发或归档，而这些工作，恰恰是林文斌负责的。”
沈驰的眉头微微皱起，他放下人员信息表，开始回忆整个计划的推进过程：“没错，在计划制定初期，我们打印过一份行动框架文件，用于向上级汇报审批；还有一份行动人员的名单，需要打印出来分发给各小组组长；装备采购清单也是通过行政部门走的流程。这些文件虽然都经过了加密处理，核心细节被隐去，但如果林文斌有心，完全可以通过这些文件，结合一些旁敲侧击的信息，拼凑出计划的大致内容。”
“更重要的是，我刚才调取行政部门的监控时，发现了一个异常情况。”宋清砚的声音变得更加严肃，“那份用于向上级汇报的行动框架文件，是上周三由我提交给林文斌打印的。按照规定，文件打印后，他应该在行政办公室的公共打印区完成，然后直接交给我。但监控显示，他当天下午三点拿到文件后，并没有在公共打印区打印，而是带着文件去了自己的独立办公隔间，并且反锁了隔间的门，直到下午四点半才出来，将打印好的文件交给我。”
“独立办公隔间？反锁了门？”沈驰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行政部门的办公隔间大多是开放式的，只有少数负责重要文件归档的人才有独立隔间，而且一般不会反锁。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还不是最关键的。”宋清砚继续说道，“我仔细查看了当天行政部门的所有监控，发现林文斌的独立隔间门口，正好是监控的死角。也就是说，在那一个半小时里，他在隔间里做了什么，完全没有记录。他有可能只是单纯地在里面打印文件，但也有可能……是在复制文件内容，或者将文件中的信息传递给其他人。”
沈驰拿起笔，在林文斌的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语气凝重地说道：“还有吗？他在这次行动的关键七小时内，行踪如何？”
“我已经调取了他的行踪记录。”宋清砚拿出一份监控汇总报告，“昨晚八点到九点，他一直在行政办公室处理日常文件；九点到九点半，他说要去洗手间，离开了行政办公室；九点半到凌晨一点，他返回办公室继续工作；凌晨一点到凌晨两点，他又以身体不适为由，去了市局的休息室；凌晨两点后，他返回办公室，直到行动开始。”
“这两个时间段很可疑！”沈驰的手指重重地敲在报告上，“九点到九点半，以及凌晨一点到凌晨两点，这两个时间段都属于我们推测的‘关键七小时’，而且他都是单独行动，没有任何人可以作证他的具体行踪。尤其是凌晨一点到凌晨两点，这个时间点距离行动开始只有一个小时，正是内鬼传递信息的最佳时机。”
宋清砚点了点头，说道：“更值得怀疑的是，他去休息室的那段时间，休息室的监控也出现了短暂的故障——监控显示，凌晨一点十五分，休息室的监控突然黑屏，直到凌晨两点才恢复正常。而这段黑屏的时间，正好覆盖了他在休息室的大部分时间。这到底是巧合，还是他故意为之？”
沈驰的脸色变得愈发阴沉，他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脑海中不断梳理着关于林文斌的所有疑点：独立隔间反锁打印、监控死角的一个半小时、关键时间段的单独行动、休息室监控的诡异黑屏……这些疑点单独看，或许都能找到合理的解释，但串联起来，就显得格外反常。
“沈队，你有没有发现，林文斌的情况，和宋代提刑司记载的一种内奸藏踪套路极为相似。”宋清砚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沈驰的沉思。
沈驰停下脚步，看向宋清砚：“宋代内奸藏踪套路？具体说说。”
宋清砚站起身，走到沈驰身边，缓缓说道：“我之前研读宋代刑狱典籍时，看到过这样的记载：古代官场或军队中的内奸，往往不会选择身居高位、引人注目 的岗位，反而会刻意选择‘收发归档、后勤保障’这类看似不起眼的边缘岗位。因为这类岗位有三个天然的优势，非常适合隐藏身份、传递信息。”
“哪三个优势？”沈驰追问道。
“第一，接触信息的渠道隐蔽且广泛。”宋清砚条理清晰地解释道，“负责收发归档的人员，虽然接触不到核心决策，但能接触到大量的往来文件、书信、报告。他们可以通过整合这些碎片化的信息，拼凑出核心机密。就像林文斌，他虽然不参与计划制定，但通过打印、分发各类文件，完全有机会获取突袭计划的关键信息。”
“第二，行动自由度高，不易被察觉。”宋清砚继续说道，“后勤行政人员的工作内容比较琐碎，经常需要在各个部门之间穿梭，单独行动的机会非常多。而且，因为他们的岗位不起眼，很少有人会关注他们的行踪和举动。就像林文斌，他以打印文件、去洗手间、身体不适为由单独行动，完全不会引起其他人的怀疑——谁会去怀疑一个每天默默打印文件的行政人员呢？”
“第三，‘边缘性’反而成为最好的保护伞。”宋清砚的语气变得更加凝重，“在排查内奸时，人们往往会先怀疑核心办案人员或身居要职的人，很少会将目光投向这些边缘岗位的人员。这种固有思维，恰恰给了内奸可乘之机。宋代有很多案例，内奸潜伏在后勤或收发岗位多年，直到造成严重后果，才被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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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驰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恍然大悟：“你的意思是，林文斌的‘边缘性’，看似是他没有嫌疑的证明，实则是他最大的疑点？因为他的岗位，让他既能隐蔽地接触信息，又能自由地传递信息，还能完美地避开排查的重点？”
“没错。”宋清砚坚定地说道，“这正是古代内奸最常用的藏踪套路——藏于无形，混于众人间，让所有人都忽略他的存在。林文斌入职三年，一直默默无闻，从不参与任何核心工作，也不与人争功，恰恰符合这种‘隐形内奸’的特征。”
“但我们现在还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他就是内鬼。”沈驰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谨慎，“所有的疑点都只是推测，我们需要找到更确凿的证据。”
“我明白。”宋清砚说道，“接下来，我们可以从三个方面入手，进一步核查林文斌。第一，深入调查他的社会关系和银行流水，看看他近期是否有与‘景和会’成员接触的痕迹，或者有异常的资金往来。第二，重新调取他入职三年来的所有工作记录和监控录像，尤其是与专案组相关的文件打印、分发记录，看看是否还有其他异常之处。第三，设计‘细节诘问’，找机会与他谈话，观察他的反应。”
沈驰点了点头，说道：“好！就按这个思路来。银行流水和社会关系的调查，我来负责联系经侦和网安部门，让他们秘密开展调查，务必不要引起林文斌的警觉。他的工作记录和监控录像，就交给你负责调取和分析，重点关注他与专案组相关的所有行为。”
“没问题。”宋清砚点了点头，“关于‘细节诘问’，我们需要设计一些看似随意，实则暗藏玄机的问题。比如，询问他上周三打印那份行动框架文件时的细节，或者昨晚在休息室的具体情况。真正的清白者，能够清晰地回忆起这些细节；而内鬼因为心怀鬼胎，很可能会在细节上出现漏洞。”
沈驰思考了片刻，说道：“我可以以‘行政工作核查’为由，找林文斌谈话。这样既能避免引起他的怀疑，又能自然地引出我们想要询问的问题。”
两人商议完毕，沈驰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已经是凌晨三点。虽然一夜未眠，但两人的眼中都没有丝毫疲惫，反而充满了找到排查方向的坚定与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