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驰的部署指令刚落下,技术科内便响起整齐的回应声。各部门负责人迅速转身离去,投入到新一轮的监控与侦查工作中。宋清砚却没有立刻行动,他的目光停留在大屏幕上林文斌的资料页,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敲击,眉头紧紧蹙起——方才沈驰提及“林文斌被‘景和会’控制”时,一个被尘封了三年的案件突然在她脑海中闪过,像一根细刺,搅得他心绪不宁。
“沈队,你还记得三年前市局技术科张磊的自杀案吗?”宋清砚突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正在整理证据清单的沈驰动作一顿,抬头看向她,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张磊?有点印象,当时案子以自杀结案了,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因为林文斌,他全程参与了那起案子的尸检工作。”宋清砚快步走到档案柜前,拉开最底层的抽屉,翻找起尘封的案卷。技术科的档案管理极为严格,哪怕是三年前的旧案,也依旧分类清晰、保存完好。几分钟后,一份标注着“机密”的案卷被她抽了出来,封面赫然写着“张磊自杀案 2022年”。
宋清砚将案卷放在桌面上摊开,指尖划过泛黄的纸页:“当时我刚调入市局技术科不久,张磊是我的前辈,负责电子证据鉴定工作。他性格沉稳,业务能力极强,案发前还在跟进一起重大走私案的证据破解,怎么看都不像是会自杀的人。但当时所有证据都指向自杀,案子最终只能草草了结。”
沈驰放下手中的工作,走到桌前坐下,拿起案卷仔细翻看。案卷内记录着案件的完整细节:2022年秋,张磊被发现死于自己的单身公寓内,现场门窗反锁,无打斗痕迹,桌上留有一封手写遗书,死因是服用过量安眠药。尸检报告显示,安眠药剂量远超致死量,且体内无其他毒素,死亡时间推断为案发前一晚十点至十二点之间。
“看起来确实是典型的自杀案。”沈驰皱了皱眉,“你说林文斌参与了尸检?他当时不是在刑侦科负责物证检验吗?怎么会插手技术科同事的尸检工作?”
“这就是关键。”宋清砚指着案卷中的尸检报告页,上面的“特邀顾问”一栏赫然写着“林文斌”三个字,“当时负责尸检的法医临时突发急性阑尾炎住院,而张磊的案子涉及市局内部人员,为了尽快出结果,领导便临时抽调了具备法医资质的林文斌作为特邀顾问,全程参与尸检并签署了部分意见。”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当时我就觉得有些不对劲。张磊的遗书是用钢笔写的,字迹歪歪扭扭,和他平时工整的字迹差别很大。我提出疑问后,林文斌解释说,张磊服用安眠药后意识模糊,字迹变形属于正常现象。加上现场没有其他疑点,大家也就没有再深究。”
沈驰的目光落在遗书复印件上,又对比了案卷后附的张磊日常工作笔记复印件,两者的字迹确实存在明显差异。张磊的工作笔记字迹挺拔、笔画流畅,而遗书上的字迹却显得潦草、无力,甚至部分笔画的起笔和收笔方向都截然不同。“这差异确实有点大。”沈驰指尖敲击着桌面,“但仅凭字迹差异,也不能断定案子有问题,毕竟人在极端情绪或意识模糊时,字迹确实可能发生变化。”
“如果再加上另一个线索呢?”宋清砚深吸一口气,说出了埋藏在心底三年的疑虑,“案发前三天,我无意间在技术科的茶水间听到张磊和林文斌争执。当时两人声音压得很低,但我清楚地听到了‘文件’‘泄露’‘你会后悔的’这样的字眼。我当时以为是工作上的分歧,没敢多听就走了。现在想来,那根本不是普通的争执。”
“文件泄露?”沈驰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张磊当时在跟进走私案的证据破解,会不会他破解出的证据,和‘景和会’有关?而林文斌当时已经被‘景和会’拉拢,负责传递情报,两人的争执,正是因为张磊发现了林文斌泄露文件的事?”
这个猜测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案件的迷雾。宋清砚用力点头:“极有可能!我记得那起走私案后来突然中止了,理由是‘关键证据丢失’。当时大家都以为是保管不当,现在看来,根本就是林文斌故意泄露了证据信息,导致走私团伙提前销毁了罪证,而张磊,就是发现了这个秘密的人。”
为了验证这个猜测,宋清砚立刻打开电脑,调出三年前那起走私案的卷宗。卷宗显示,该案的涉案团伙正是“景和会”的外围势力,主要负责将境外的毒品和武器通过走私渠道运入明城市。张磊当时负责破解团伙的加密交易记录,就在他即将成功破解的前一天,案件突然中止,加密硬盘“意外”损坏,所有线索戛然而止。
“你看这里。”宋清砚指着卷宗中的一份设备损坏报告,“当时负责保管加密硬盘的人,正是林文斌。他给出的解释是‘搬运过程中不慎掉落,导致硬盘损坏’。现在结合他的内鬼身份,这根本就是故意销毁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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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驰的脸色愈发凝重,他拿起张磊自杀案的尸检报告,重新仔细研读。报告中提到,张磊体内的安眠药成分与市面上常见的安眠药成分略有不同,但当时林文斌解释说,是因为张磊长期失眠,自行混合服用了多种安眠药,导致成分复杂。“这个解释太牵强了。”沈驰猛地放下报告,“就算混合服用,也不可能出现这种罕见的成分组合。林文斌作为法医,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他当时是在故意误导!”
“还有现场的遗书。”宋清砚补充道,“当时林文斌说遗书是张磊手写的,我们也做了笔迹鉴定,鉴定结果显示‘倾向于同一人所写’。但现在想来,那份鉴定报告也有问题。林文斌全程参与了尸检和证据收集,他完全有机会伪造遗书,或者利用技术手段修改字迹,让鉴定结果出现偏差。”
为了证实这个猜测,宋清砚立刻联系了市局物证鉴定中心的老专家李教授。李教授是国内知名的笔迹鉴定专家,当年张磊案的笔迹鉴定正是由他牵头完成的。接到宋清砚的电话后,李教授很快赶到了技术科。
“李教授,麻烦您再帮我们重新鉴定一下这份遗书和张磊的日常笔记。”宋清砚将两份字迹样本递给李教授,“三年前的鉴定结果,我们现在有了新的疑问。”
李教授戴上老花镜,拿出专业的鉴定工具,仔细比对起两份样本。他时而用放大镜观察笔画细节,时而用尺子测量字间距,时而在纸上记录着数据,神情严肃而专注。技术科内一片寂静,沈驰和宋清砚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鉴定结果。
一个小时后,李教授放下手中的工具,抬起头,神色凝重地说道:“宋科长,沈队长,这份遗书确实有问题。当年我们鉴定时,只对比了字迹的整体形态和主要笔画,没有注意到一些细微的细节。现在重新鉴定后我发现,遗书上的字迹虽然模仿了张磊的书写风格,但在一些习惯性的笔画上存在明显差异。”
他指着样本上的“磊”字:“张磊的名字里有三个‘石’,他写的时候,中间的‘石’字最后一笔会习惯性地向上挑一下,这是他独特的书写习惯,很难模仿。但这份遗书上的‘磊’字,三个‘石’字的最后一笔都是平的,没有任何上挑的痕迹。另外,遗书上的墨水成分也和张磊日常使用的墨水成分不同,遗书上的墨水含有一种罕见的稳定剂,而张磊平时用的墨水根本没有这种成分。”
“您的意思是,这份遗书是伪造的?”沈驰问道。
“可以肯定。”李教授点了点头,“而且伪造者的手法非常高明,不仅模仿了张磊的字迹风格,还故意将字迹写得歪歪扭扭,试图掩盖模仿的痕迹。如果不是仔细比对细节,很容易被误导。当年要不是林文斌一直在旁边强调‘张磊服药后意识模糊,字迹变形正常’,我肯定会发现这些问题。”
李教授的话,彻底证实了宋清砚的猜测。张磊的死,根本不是自杀,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而林文斌,就是这场谋杀的执行者。
“三年前,张磊应该是发现了林文斌与‘景和会’勾结,泄露走私案证据的秘密。”宋清砚顺着线索推理道,“他找林文斌对质,两人发生争执。林文斌担心事情败露,便对张磊下了杀手,伪造了自杀现场。为了确保案子能顺利以自杀结案,他主动申请作为特邀顾问参与尸检,故意误导法医和鉴定人员,销毁了关键证据。”
沈驰的眼中燃起怒火,他握紧了拳头:“这个林文斌,竟然隐藏得这么深!三年前就背负了一条人命,还堂而皇之地留在市局内部,继续为‘景和会’传递情报,简直是罪大恶极!”
为了找到更多证据,沈驰立刻下令:“立刻调取张磊自杀案的所有原始证据,包括现场照片、尸检样本、遗书原件等,重新进行全面检验;联系刑侦科,调查张磊案发前的通讯记录、行动轨迹,以及他与林文斌的所有交集;网安科立刻排查林文斌三年前的网络活动,看看能不能找到他与‘景和会’勾结的更多痕迹。”
各部门立刻行动起来,一场针对三年前旧案的复查工作全面展开。技术科内,宋清砚带领团队重新检验张磊的尸检样本,通过最新的质谱分析技术,他们在样本中检测出了一种罕见的神经抑制剂。这种抑制剂无色无味,服用后会让人意识模糊、全身无力,最终因呼吸衰竭死亡,且尸检时很难被发现,极易被误认为是服用安眠药过量。
“这就是杀死张磊的真正凶器!”宋清砚拿着检验报告,语气坚定地说道,“林文斌当年故意在尸检报告中隐瞒了这种神经抑制剂的存在,将死因伪造成服用安眠药过量。他作为法医,非常清楚这种抑制剂的特性,所以才敢如此大胆地伪造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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