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如潮水般吞没了一切。
七秒,对于常人而言不过是一次呼吸的间隙,但在特务部金库区域,这七秒是足以改写命运的深渊。
应急照明嗡鸣着启动,惨白的光线撕裂粘稠的黑暗,投射在作战室里一张张惊疑不定的脸上。
中央监控系统屏幕墙上一片雪花,三分钟的重启时间像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将所有人的视线隔绝在外。
“报告!a区到c区监控信号全部中断!”
“内线电话打不出去!全部占线!”
值班主管李振国额头青筋暴起,他狠狠摔下话筒,听筒里传来的永远是那单调而急促的忙音。
他不知道,这并非故障。
就在他焦头烂额的此刻,数十条被劫持的内部线路,正像训练有素的信使,将一段经过伪装的加密音频脉冲,通过市政工程部那条看似无害的备用地下电缆,精准地送入城市供电局的核心中继站。
一间不起眼的民居内,程兰的指尖在键盘上化作残影。
屏幕上瀑布般刷下的数据流中,一道微弱的信号成功穿透了供电局的数层防火墙。
她深吸一口气,毫不犹豫地敲下回车键。
赵承业生前破译出的,那串被称作“摇篮主控序列”的禁忌代码,如同一滴墨水落入清水,悄无声息地融入了系统的底层。
她没有选择暴力接管,那会触发最高级别的警报。
她选择了一种更优雅,也更恶毒的方式——将这串致命的指令,伪装成一次“系统自检失败后的标准恢复请求”。
敌方的服务器忠实地执行了指令。
它从尘封的数据坟墓中,唤醒了一个沉睡长达十年的远古控制协议。
程兰面前的笔记本电脑上,真实之眼系统勾勒出的金库电力拓扑图,那些代表着线路与节点的网络,忽然泛起一层微弱而诡异的蓝光。
仿佛古老的血管被重新注入了生命,一行小字在角落浮现:外部指令已嵌入,权限同步中。
林默办公室的红色电话骤然响起,作战室副官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惊慌:“部长,金库断电前的最后三十秒监控数据丢失,技术部门怀疑我们遭遇了定向电磁干扰。”
林默眉头微皱,眼神却古井无波。
他沉稳地站起身,拿起椅背上的风衣披在肩上,声音压得极低,只让副官一人听见:“先别惊动高层,控制住现场,我去看看。”
他走出办公大楼,晚风带着一丝凉意。
真实之眼悄然在他视网膜上展开,扫描着周围的环境。
两个不起眼的便衣特务,一个在报刊亭后,一个在对街的车里,正用隐蔽的动作监视着他。
领头那人的胸前工牌影像被系统放大,虽然模糊,但他头顶上那道稳定而清晰的红光,已经说明了一切——特务部长的心腹,专门盯防那些“过于能干以至于构成威胁”的下属。
林默心中冷笑,脚下却步履不停。
他没有走向金库方向,而是拐进了一个相反的路口,进入了档案馆的地下通道。
通道深处,一间早已废弃的配电间,是他计划中的第二个舞台。
他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只巴掌大小,布满精密线圈的改装电流谐振器,熟练地打开主线路箱的盖板,轻轻将设备接入。
他不是要破坏,而是要创造。
当真正的幽灵已经悄然入主,他要在这座闹鬼的屋子里,再演一次鬼敲门。
他要用一场可被观测、可被记录、可被分析的物理故障,为那神秘消失的三十秒,提供一个完美的、符合逻辑的解释。
两分钟后,档案馆乃至相邻几个区域的灯光开始疯狂闪烁,刺耳的警报声此起彼伏。
林默立刻通过内部加密频道,向指挥中心报告:“我在档案馆地下发现谐波共振异常,疑似主干电缆老化引发的连锁反应。请求立即切断该区域子供电,派工程组来排查。”
此言一出,作战室里的混乱瞬间找到了宣泄口。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从那诡异的三十秒数据丢失,被成功引导向了“基础设施陈旧老化”这个虽然麻烦但至少可以理解的问题上。
一场精心策划的入侵,被巧妙地伪装成了一场倒霉的意外。
同一时刻,城市另一端,供电局调度中心的外墙上,一道黑影如壁虎般悄无声息地攀附,滑入了巨大的通风井。
林晚舟没有试图闯入戒备森严的主控室。
在真实之眼的指引下,她的目标是管道夹层里一根毫不起眼的光纤跳线。
那是一条唯一没有经过最高级别加密的日志备份通道,专用于向审计署定时报送能耗数据,一个几乎被所有人忽略的后门。
她从战术背心上取下一枚指甲盖大小的微型耦合装置,精准地夹在光纤接口处。
没有切断,没有篡改,只是像一个忠实的抄录员,实时镜像传输着通道内的一切数据。
十分钟后,她悄然撤离,仿佛从未出现过。
次日上午,阳光明媚。
林默坐在办公桌前,慢条斯理地翻阅着新鲜出炉的《电力系统恢复评估报告》。
报告写得详尽而乏味,将昨夜的事故归咎于一次“百年不遇的电网谐波共振”。
但在报告附件的最后,一张系统日志的截图,让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截图显示,凌晨两点十八分,也就是骚乱平息后,一条指令从一台标识为“内部维护终端”的设备发出,并被系统执行。
内容是:“允许非认证设备接入摇篮协议v10”。
这条记录本不该存在。
它是程兰通过林晚舟镜像出的数据流,逆向植入的“数字足迹”。
它如此完美,如此合乎逻辑,以至于任何事后审查的技术人员,都只会得出一个结论——不是外部黑客的惊天入侵,而是某个拥有高级权限的内部人员,在那个混乱的夜晚,亲手为某个未知的“非认证设备”,打开了通往地狱的大门。
特务部长疑心极重,他宁可相信下属背叛,也难以接受自己的防御体系不堪一击。
真正的金库控制权,此刻早已通过那个沉睡十年的协议,转移到了“火种”组织的离线终端上。
林默的视网膜上,真实之眼系统静静地浮现出最后一行提示:认知锚点重置完成——他们开始怀疑自己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