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开始怀疑自己人了,我心满意足地看着这一切。
我种下的离间种子正在生根发芽。
现在,会萌发出什么呢?
陈秉义,那个过于自信的毒蛇,肯定慌了神。
周维安那份惊慌失措的报告,指出了一个“隐蔽接入点”,这简直是绝佳的催化剂。
他得让人看到他在采取果断行动。
控制损失现在成了他的首要任务。
我几乎能感觉到他正在绞尽脑汁地想办法,既不暴露自己的弱点。
接着,“真实之眼”闪烁了一下。
出现了一条直接连线画面:陈秉义独自在办公室里,盯着周维安的报告。
他的手指敲打着桌子。
他那双平时锐利的眼睛,此刻因沮丧而眯成了一条缝。
他可能正在嘟囔着什么安全漏洞的事。
我能看到他在思考,内心在找理由为自己开脱。
他知道部门已经被渗透了。
他知道需要进行外部调查。
唯一“干净”的解决办法,唯一能维持表面控制并推卸责任的方法,就是我提议的那个由独立审计牵头的特别行动小组。
果然,第二天,内部备忘录就来了。
一份简短的公告,全是官方用语和官僚套话:“鉴于近期的安全担忧,并根据部门指导方针……”等等,等等。
特别行动小组正式成立了。
自然,由审计部门牵头。
但谁来实际干活呢?
他们需要一个既有技术专长又有实际操作经验的人。
审计部门的主管,一个典型的文牍主义者,按逻辑会把工作委派下去。
而是谁找出了停电的根本原因,并建议进行技术审计的呢?
是我。
我的终端又收到了一条通知。
一份正式任命书。
“特别安全审查特别行动小组”执行组长。
我微微一笑,那是一种冷酷而满足的表情。
我在这里的工作快完成了。
我激活了“真实之眼”。
第一次会议的与会人员名单出现在我的屏幕上。
陈秉义。
他的几个亲信。
审计部门的代表。
还有其他人,那些我还没完全评估过的面孔。
我扫视着这份名单,看到的不是名字,而是将他们联系在一起的忠诚、债务和弱点的网络。
每个名字都是一个环节,每一种关系都是一个可以利用的潜在弱点。
“真实之眼”是一个巨大的优势,在第一步行动之前,整个局面就已经一目了然。
游戏开始了,而我,林默,手握所有开局的牌。
会议,真正的战斗,即将到来。
我那时就知道:这仅仅是个开始。
恐慌的发酵速度远超任何病毒。
当周维安那份关于“疑似设计传承”与“隐蔽接入点”的报告,经过层层加急,最终以红色绝密件的形式摆在陈秉义办公桌上时,这位特务部长感受到了久违的寒意。
这寒意并非来自敌人,而是来自脚下这片他曾以为固若金汤的领地。
他引以为傲的壁垒,竟可能是一个从诞生之初就布满筛孔的破筐。
赵世钧的泄密嫌疑,原本只是一个需要清理的污点,如今却被放大成一个体系性的溃烂前兆。
如果连十年前的旧图纸都能成为攻破防线的钥匙,那么特务部内部,究竟还潜藏着多少个“赵世钧”?
又有多少双眼睛,正通过这些不为人知的“冗余端口”,窥探着帝国的核心机密?
陈秉义在办公室里独自枯坐了两个小时。
烟灰缸里塞满了捻灭的烟头,每一缕升腾的青烟都像是他混乱的思绪。
他终于明白,这起看似偶然的电力故障,已经演变成一场信任危机。
继续让特务部自己调查自己,只会加剧内耗与猜忌,无论最终揪出谁,都无法根除那份深植人心的恐惧。
他需要一个外力,一个足够权威却又容易控制的“手术刀”,来切开这个脓包,同时又能将损害控制在最小范围。
林默的名字,不可避免地浮现在他的脑海。
那个在会议上神情自若,递上整改方案的审计署副处长。
起初,陈秉义只当那是一次不自量力的越权试探,但现在回想,那份方案竟像是提前预知了所有后续发展一般,精准地切中了要害。
由审计署牵头,名正言顺,程序合规,既能展现部里彻查到底的决心,又能将调查的主导权从一团乱麻的特务系统内部暂时剥离。
至于林默本人……一个技术官僚,就算有些小聪明,终究翻不出自己的五指山。
下午四点,一则由部长办公室签发的最高指令,通过内部系统下发至各核心部门。
指令内容言简意赅:为彻底消除金库安防体系潜在风险,经最高层核准,即刻成立“电力系统及历史遗留问题专项整改联席组”。
组长由审计署署长挂名,特务部长陈秉义亲自督办。
这份指令在结尾处特别注明,鉴于问题的复杂性与技术性,联席组下设执行小组,全权负责具体排查、取证与整改工作。
一小时后,林默的办公室终端响起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一封来自审计署署长办公室的任命邮件静静躺在收件箱中。
邮件内容很简单,署长遵循陈秉义部长的“建议”,正式任命审计署技术核查处副处长林默,出任专项整改联席组执行组长,即刻生效。
随信附上的,是明天上午九点在总部七号会议室召开第一次执行小组碰头会的通知,以及一份与会人员名单。
林默的目光在那份名单上缓缓扫过。
特务部通信科、安保科、工程处、档案室……每一个名字后面,真实之眼都迅速标注出了复杂的脉络图:派系归属、私人关系、近期异常通讯记录、乃至个人财务状况的微小波动。
这些人,既是他接下来要倚仗的工具,也是他必须提防的障碍。
他们带着各自上司的意志与命令,怀着警惕、疑惑与恐惧,即将走进同一个房间。
他关掉邮件,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十指交叉置于腹前。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远处城市的灯火汇成一片璀璨的光海,但在林默眼中,那不过是无数个明灭不定的数据点。
他知道,明天那间小小的七号会议室,将成为一个全新的角斗场。
而他,刚刚拿到了主持这场游戏的资格。
游戏的第一步,不是找出真相,而是重新定义规则。
林默的嘴角,终于勾起一丝若有似无的弧度,冰冷而锐利。
这场大戏的帷幕,才刚刚拉开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