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旧的转盘发出“咔哒”一声轻响，最后一个数字归位，线路在沉寂的电流声中被接通。
嘟…嘟…几声长音后，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谨慎而沙哑的声音：“哪位？”
“送报的，”林默声音压得很低，“今天的头版，在老地方。”
没有多余的寒暄，电话被干脆地挂断。
半小时后，废弃印刷厂地下室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被推开，一个穿着灰色工装、戴着高度近视镜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头发微乱，指尖还沾着黑色的机油，浑身散发着一股弱电房和尘土混合的气味。
他就是赵承业，一个游离在所有官方记录之外的影子，却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座城市地下神经脉络的走向。
“什么事值得你动用这条线？”赵承业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林默，以及他身后那台巨大的、早已停止运转的轮转印刷机。
林默没有回答，只是将一张纸条推到他面前。
纸上只有一行潦草的字迹——守夜人终端最后一次跳转ip，以及一串程兰刚解析出的、独特的内核指令特征。
“我要你查清楚，这个终端最后一次上线时，它的真实物理端口，归属于哪一条主干线路？”
赵承业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林默，你疯了？这种级别的终端，必然经过了十几层甚至几十层的代理跳转和虚拟映射。从网络层面直接追溯它的物理位置，跟大海捞针没什么区别。”
“我没让你捞针。”林默的目光锐利如刀，“但它要运行，就必须接入供电网；要传输数据，就必须连入通讯主干。针可以藏在海里任何一滴水里，但它总得在海里。我只要你利用你掌握的底层路由图，告诉我这根针……绝不可能出现在哪些地方。”
赵承业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精光，他明白了林默的意图——逆向排除法。
他猛地一拍大腿：“我懂了！绘制‘排除地图’！凡是不具备双线路冗余供电和光纤接入能力的区域，都可以直接从地图上抹掉！”
他立刻行动起来，从随身的工具包里取出一块轻薄的光屏，手指在上面飞快地舞动，城市的地下管线、电力网络、通讯光缆……无数错综复杂的数据流被他调取出来，在他面前构建成一幅庞大的、动态的城市脉络图。
那些不符合条件的民用区域、老旧街区、单一线路的办公楼，如同被橡皮擦过一般，从地图上片片剥落，消失不见。
三个小时后，原本覆盖全城的庞大地图，只剩下三个孤零零的红色光点。
“特务部的数据中心备用机房、审计署的地下配电层，还有……市政厅的b区技术走廊。”赵承业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更多的却是兴奋。
林默凝视着那三个点，真实之眼悄然开启。
在他的视野中，这三个看似毫无关联的地点，被一道猩红色的虚线诡异地串联起来。
他看到了更深层的东西——它们共享着同一组被列为“待淘汰”的老式环网交换机。
而这组交换机，正是当年“影子协议”渗透进城市管理系统中，最早被攻破的节点之一。
“程兰。”林默通过加密频道接通了通讯，“准备一场‘虚假危机演练’。”
不到一分钟，一条伪造的最高优先级警报，通过一个早已被程兰秘密控制的边缘服务器a793，精准地注入了审计署的内部安防网络：“警告！检测到‘守夜人’终端正在尝试越权访问‘摇篮系统’备份分区！”
信息如同病毒般迅速扩散。
十分钟内，作战室的指令下达，两名技术人员行色匆匆地奔赴地下配电层，任务是检查硬件物理隔离状态。
与此同时，林默亲自带队，以“协调跨部门应急响应”为名，赶赴市政厅b区。
真实之眼下，一切伪装都无所遁形。
他注意到，警报响起后，特务部数据中心备用机房的门禁记录毫无波动，那里安静得像一座坟墓——这印证了他的猜想，那个地点只是一个虚拟的、用来迷惑追踪者的跳转ip。
而在市政厅b区的技术走廊，正当林默带队进行“例行巡查”时，他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一个异动。
走廊尽头，一个身穿维修制服的男子在看到他们一行人后，身体出现了一个极其短暂的僵硬，随即迅速转身，拐进了另一条岔路。
在他的头顶，一团刺目而危险的红光灼烧着林默的视网膜，而他离去的步伐节奏，也与维修工单上记录的标准巡检节拍完全不符。
林默面色如常，仿佛什么都没看到，只是不动声色地向身后的林晚舟打了个微不可察的手势。
林晚舟心领神会，悄无声息地脱离队伍，如一只灵猫般跟了上去。
林默则继续带着其他人，完成了这场滴水不漏的“巡查”。
几分钟后，林晚舟的消息传来，她在电梯井附近跟丢了目标，但在通风管道的边缘，发现了一枚掉落的纽扣。
纽扣样式普通，可当她将图片放大，内圈一道细微的激光刻印清晰可见——s09。
图片被立刻传给了程兰。
数据库比对的结果几乎是秒出：该编号属于特务部三年前为高级技术监察人员定制的一批特种工具服，存量稀少。
线索在此刻完美闭环。
守夜人终端的实际操控者，是一名拥有双重身份掩护的技术高官。
他可以自如地游走于市政厅和特务部之间，并利用职务之便，随时切换物理接入点，将自己隐藏在庞大的系统冗余之中。
夜幕降临，林默站在市政厅的天台上，晚风吹动他风衣的下摆。
他望着远处灯火通明的审计大楼，冰冷的空气让他的思绪愈发清晰。
他对着通讯器，低声对程兰下达了新的指令：“准备启动‘灯蛾计划’——我们要让他自己，朝着光飞过来。”
风声呼啸，他感到袖扣下那枚微型接收器传来一阵极细微的灼热，仿佛已经提前感应到了某种指令的激活，预示着一场无形风暴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