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言的笑,很淡。
留给评委会主席的,只有一个背影。
一个平静,却无比傲慢的背影。
皮埃尔的眉毛拧在一起,他看着聂言消失在人群里,那张古板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情绪波动。
那不是愤怒。
是被人彻底无视后,一种权力被挑衅的错愕。
他身边的记者们疯了。
“皮埃尔先生,您对聂言导演的反应怎么看?”
“他的沉默,是对您警告的默认,还是无声的抗议?”
闪光灯像密集的暴雨,砸在皮埃尔的脸上。
他活了这么多年,执掌戛纳多年,从未见过这样的人。
一个在征服了全场之后,却对评委会的“橄榄枝”和“敲打”都毫无兴趣的东方人。
他根本不在乎这个游戏。
他来,他展示,他征服。
然后,他离开。
仿佛戛纳,只是他路过的一个驿站。
……
首映后的酒会,在卡尔顿酒店的露天花园举行。
地中海的晚风,吹拂着衣香鬓影。
这里,是全世界电影权力和资本的交易场。
而今晚的中心,毫无疑问,是反骨娱乐的团队。
芳姐的手里端着一杯香槟,但她一口都没喝。她的手机快要爆炸了。
一条条实时推送的新闻,在她眼前跳动。
《好莱坞报道》头版头条,用了一个惊人的标题:【一把来自东方的辛辣手术刀,解剖了整个电影行业!】
“……聂言用一种近乎残忍的幽默,撕开了资本虚伪的面纱。你笑得越大声,就说明你被伤害得越深。这是今年,不,是近十年来,最伟大的黑色喜剧!”
法国最权威,也最苛刻的《电影手册》,给出了四星半的罕见高分。
“我们见证了一位电影鬼才的诞生。他的镜头语言嚣张、直接,充满了冒犯性,但你无法否认,在那份嚣张之下,是对电影最纯粹的热爱,和对行业沉疴最深沉的悲泯。他不是在拍喜剧,他是在记录一场盛大的死亡。”
芳姐的手抖得厉害。
她从业二十年,从未见过华语电影,获得过如此夸张的,压倒性的赞誉。
不是那种出于礼貌的,客套的夸奖。
而是被彻底折服后,不吝笔墨的吹捧!
顾雅南站在她身边,已经换了一身轻便的礼服。她看着不远处被一群金发碧眼的片商围住的聂言,眼睛里全是星星。
她曾经以为,站在世界的舞台上,会紧张,会害怕。
但现在,她只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与有荣焉的骄傲。
章一怡则端着酒杯,游走在人群中,她用流利的英语和法语,与那些好莱坞大公司的制片人、发行总监们交谈。
她的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但每一句话,都在为反骨娱乐的未来,铺设道路。
“是的,聂言导演的下一部作品,我们已经有了初步构想。”
“合作?当然,我们对一切有诚意的合作,都持开放态度。”
她象一个最优雅的猎手,在丛林里,为她的王,筛选着猎物。
就在这时,一个身材高大的白人男子,排开众人,走到了聂言面前。
他是华纳兄弟的全球发行总裁,一个在好莱坞手眼通天的大人物。
聂言看了他一眼,没有伸手。
他只是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约翰的笑容僵了一下,但他很快调整过来,收回了手。
“我们华纳,非常有诚意,希望能拿下《观众的命也是命》的全球发行权。”他开门见山,“五百万美元,买断。这个价格,对于一部华语喜剧片,已经是天价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施舍。
仿佛给了这个价格,聂言就该感恩戴德。
周围的片商们,都安静下来,看着这一幕。
五百万,确实是一个不错的价格。
芳姐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聂言放下酒杯,终于开口了。
“全球发行权?”
他看着约翰,问了一个问题。
“你觉得,我的电影,只值五百万?”
约翰愣住了。
“聂先生,你可能对市场不太了解。喜剧片的海外市场,一向……”
“滚。”
聂言只说了一个字。
不是中文。
是纯正的,带着牛津腔的英语。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堂堂华纳的总裁,在好莱坞呼风唤雨的大人物,在一个小小的酒会上,被一个二十多岁的中国小子,指着鼻子,让他滚?
【叮!
【羞辱、愤怒、难以置信……美味。】
“你……你说什么?”约翰的声音都在发抖。
“我说,”聂言拿起桌上的一颗橄榄,扔进嘴里,慢条斯理地咀嚼着,“带着你那可笑的傲慢,从我面前消失。”
“我的电影,不是摆在货架上,等你们这些蠢货来估价的商品。”
“它值多少钱,不是你说了算。”
“是我说了算。”
说完,他不再看约翰一眼,转身走向了另一个方向。
那里,站着一个穿着格子衬衫,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象个程序员的年轻人。
他是a24的创始人之一。
一个以眼光毒辣,专拍反传统电影而闻名的新贵。
刚才,所有人都围着聂言的时候,只有他,站在远处,安静地观察着。
聂言走到他面前。
“北美发行权,一千万美元,加百分之二十的票房分成。”
年轻人扶了扶眼镜,眼睛亮得惊人。
“成交。”
他没有一丝尤豫。
周围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千万!还加票房分成!
这已经不是买电影了,这是在投资一个未来!
他看着聂言的背影,眼神里,除了愤怒,更多的是一种恐惧。
这个东方人,是条疯狗。
一条根本不按常理出牌,却又精明到可怕的疯狗。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成了芳姐人生中最魔幻的时刻。
欧洲发行权,被一家法国公司以八百万欧元抢走。
日韩发行权,拍出了五百万美元的高价。
……
一个个天文数字,从章一怡的口中报出,芳姐感觉自己象在做梦。
一部在国内拍摄成本不到五千万人民币的电影,还没上映,光是海外版权,就已经卖出了超过四千万美元!
创造了华语电影,前所未有的纪录!
芳姐激动得浑身发抖,她跑到聂言身边,声音都变了调。
“聂言!我们发了!我们发财了!”
“我们成了!反骨娱乐,要在国际上站稳脚跟了!”
聂言却没什么表情。
他只是看着远处,那个在红毯上被他怼到下不来台的主持人。
那个主持人,此刻正端着酒杯,尤豫着,想过来道歉,又不敢。
聂言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三秒。
那个主持人,吓得手一抖,酒都洒了出来。
这就是地位。
用作品,用态度,打出来的,没人敢惹的地位。
……
颁奖典礼前夜。
反骨娱乐包下的酒店顶层套房里,一片欢腾。
香槟的泡沫,映着每个人兴奋的脸。
“聂言哥牛逼!”
“祝我们的电影,明天拿下金棕榈!”
毛不忆和剧组的几个年轻人,已经喝得半醉,大声叫喊着。
芳姐和章一怡,则在计算着这次戛纳之行的巨大收益,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
只有聂言,一个人坐在露台的沙发上,看着远处海面上的点点灯火。
他的面前,悬浮着只有他能看到的,淡蓝色的系统面板。
【怨念值:587,451】
【……】
怨念值,已经突破了五十万大关。
这几天,来自全球的赞誉,同样也带来了无数的嫉妒、不甘和怨恨。
那些被他拒绝的片商,被他电影讽刺到的同行,被他抢走风头的明星……
每一个,都是优质的“韭菜”。
【叮!?】
【升级后,将解锁高级技能【怨念实体化】与【恶语反弹】。】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否。”
聂言平静地拒绝了。
他在等。
等一个更大的“怨念礼包”。
戛纳的评委们,最喜欢搞“平衡”。
一部电影,口碑和市场已经爆了,他们通常就不会再给最高奖项。
这是他们维护自己“艺术品味”和“权威性”的手段。
如果明天,《观众的命也是命》真的与金棕榈失之交臂……
那些支持者的失望,那些幸灾乐祸者的狂欢,那些评委们自以为是的傲慢……
那将会是怎样一场,盛大的怨念狂潮?
这才是我想要的。
聂言的嘴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弧度。
就在这时,他的私人手机,发出了一声轻微的震动。
是一条加密信息。
发信人,是一个陌生的编码。
聂言点开。
信息很简单,只有一句话。
【奥斯卡见。】
后面,是一个落款。
【——来自‘圣光’的复仇者。】
圣光?
复仇者?
聂言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知道,戛纳的掌声,只是一个开始。
这片更大的,更凶险的,也更肥沃的猎场。
终于,有别的猎人,闻到血腥味,找上门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