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的寂静，与屏幕里那片末日般的混乱形成了诡异的对立。
芳姐和陈默站在聂言身后，连呼吸都放轻了。
屏幕上，华星传媒的年度股东大会已经彻底失控。
保安冲上台，试图保护面无人色的周华宇，但愤怒的股东和蜂拥而上的记者将他们团团围住。
“骗子！还我血汗钱！”
“黑幕！这里面一定有天大的黑幕！”
叫骂声、闪光灯的咔嚓声、保安的呵斥声，混杂在一起，奏响了一曲资本崩塌的狂想曲。
这只是一个开始。
一个跌停板，蒸发掉的百亿市值，仅仅是华星这艘巨轮撞上冰山后，船体传来的第一声呻吟。
真正的雪崩，发生在第二天。
当清晨的阳光照常升起，华夏的a股市场准时开盘。
无数双眼睛，死死盯住了华星传媒的股票代码。
开盘的瞬间，没有丝毫的尤豫，没有一秒的挣扎。
华星传媒的股价，直接被摁死在了第二个跌停板上。
开盘价，就是跌停价。
屏幕上，卖出的位置，挂着山一样高的封单。
几十万手，上百万手……代表着数十亿想要夺路而逃的资金，将卖出的信道堵得水泄不通。
而买入的位置，空空如也。
没有一个人敢在这个时候接盘。
整个市场，都在用最冷酷的方式，表达对华星传媒的不信任。
华星传媒总部大楼，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董事长王长天一夜之间，仿佛老了十岁。
他召开了紧急董事会，会议室里烟雾缭绕，每一个董事的脸上都写满了焦虑和愤怒。
周华宇象一条死狗，瘫坐在角落的椅子上，双眼无神。
他被紧急停职，接受内部调查。
但这又有什么用？
灾难已经发生，并且正在以不可阻挡的势头扩大。
“澄清！马上发公告澄清！就说是口误！是技术故障！”一个董事拍着桌子咆哮。
“没用的！”公关总监的声音沙哑，“我们发了，昨天晚上就发了。可根本没人信！现在网上都说我们是欲盖弥彰，说周总不小心把公司的真实情况给说出来了！”
“那怎么办？就看着它跌？明天第三个跌停，这盘子就彻底崩了！”
“王董！您说句话啊！”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主位上的王长天身上。
王长天缓缓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是前所未有的疲惫。
他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这不是简单的公关危机。
这是信任危机。
一个上市公司，最大的资产，就是市场的信任。
现在，这份信任，被周华宇那一句致命的口误，彻底击碎了。
而始作俑者，那个叫聂言的年轻人，此刻在干什么？
王长天不敢想，也不愿去想。
第三天。
毫无悬念，华星传媒迎来了第三个连续跌停。
千亿市值的巨轮，在三天之内，市值蒸发掉了近三百亿。
无数股民血本无归。
网络上，华星传媒的股吧，成了人间地狱。
【“完了，全完了，给儿子准备的婚房钱，全套在里面了。”】
【“我昨天抄底的，我以为是黄金坑，没想到下面是十八层地狱！”】
【“周华宇！王长天！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哀嚎遍野，怨气冲天。
这些绝望的嘶吼，这些刻骨的仇恨，都化作了最精纯的能量，源源不断地导入了聂言的系统之中。
与此同时，反骨娱乐。
芳姐拿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文档，走进聂言的办公室。
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聂言……”
她的声音有些干涩，将文档递了过去。
“海外……海外账户那边传来的报告。”
聂言从老板椅上坐直身体，接过了文档。
他的表情，没有丝毫波澜。
文档上，是一连串令人心惊肉跳的数字。
做空华星传媒，利用二十倍金融杠杆。
在三个跌停板之后，平掉了大部分空头仓位。
扣除所有成本和佣金。
账户盈利：七点二亿美元。
折合人民币，超过五十亿。
五十亿！
芳姐看着这个数字，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
三天。
仅仅三天。
聂言动动手指，就赚到了一个足以让华夏百分之九十九的上市公司都眼红的恐怖利润。
这比他拍电影，比他卖版权，赚得快太多，也多太多了。
这不是在赚钱，这是在印钞！
“五十亿……”芳姐喃喃自语，她感觉自己过去二十多年创建起来的世界观，正在被彻底颠复，“我们……我们成功了。”
“成功？”
聂言放下文档，看向她。
“芳姐，你觉得，这就叫成功了？”
芳姐一愣。
赚了五十亿，还不叫成功吗？
聂言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的城市。
“这点钱，只是开胃菜。”
他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让芳姐不寒而栗的冰冷。
“我要的不是钱。”
“我要的是，华星彻底倒下。”
他转过身，对芳姐下达了新的指令。
“通知海外的基金经理，把这次获利的一半，也就是三点六亿美金，继续投入。”
“这一次，不用急着平仓。我要在华星的股价上，创建起一个永远也甩不掉的空头幽灵。”
芳姐的大脑，嗡的一声。
还要继续？
还要把赚到的钱，再投一半进去？
这是赌徒的行为！
“聂言，这太冒险了！华星的股价已经跌了这么多，随时可能反弹！我们现在收手，是最大的赢家！”她急切地劝阻。
“反弹？”聂言发出一声轻笑，“它拿什么反弹？”
“我不会给它任何反弹的机会。”
他看着芳姐，说出了第二个，也是更致命的指令。
“芳姐，你现在，以反骨娱乐官方的名义，放一个消息出去。”
“就说……”
“反骨娱乐，正在和华星传媒，就后者旗下的部分优质资产，进行收购事宜的洽谈。”
芳姐彻底懵了。
这个消息，是什么意思？
收购华星的资产？
在这个节骨眼上？
“这……这不是在帮华星吗？”芳姐完全无法理解，“我们放出这个消息，市场会解读为我们看好华星，可能会刺激股价上涨啊！”
聂言摇了摇头，他看着芳姐，眼神象在看一个天真的学生。
“不。”
“你错了。”
“当一头狮子倒下的时候，冲上去的，不会是医生，只会是鬣狗和秃鹫。”
“我们现在放出这个消息，市场不会认为我们在‘输血’，只会认为我们是闻到了血腥味的秃鹫，准备上去分食尸体了。”
“这则消息，将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它会告诉整个市场：华星，已经到了需要变卖内核资产来求生的地步了。”
芳姐呆呆地看着聂言，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杀人诛心。
这才是真正的，杀人诛心！
他不仅要在资本市场上打垮你，还要在所有人的认知里，给你粘贴一个“行将就木，任人宰割”的标签！
芳姐不再说话，她默默地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她知道，自己阻止不了这个男人。
一头已经露出獠牙的恶龙，没有人能阻止他喷吐龙息。
半小时后。
一则由某知名财经博主率先爆料的“独家消息”，在网络上迅速传开。
【惊爆！反骨娱乐或将抄底华星，双方正就部分影视版权及艺人经纪合约进行收购谈判！】
这则亦真亦假的消息，象一颗深水炸弹，在已经风声鹤唳的资本市场，掀起了滔天巨浪。
华星传媒的股价，在第四天开盘后，本已在跌停板附近出现了一些微弱的抄底盘。
但当这则消息一出。
所有微弱的抵抗，瞬间土崩瓦解。
刚刚有了一点点买盘的脆弱市场，再次被恐慌性的抛售淹没。
股价，第四次，砸向了跌停板！
一周之内，华星传媒的市值，从千亿之上，一路雪崩，蒸发超过三百五十亿。
一个曾经的传媒帝国，摇摇欲坠。
聂言的办公室里，系统的提示音，如同最华美的交响乐，不断响起。
聂言坐在窗边，安静地听着。
他的目光，穿透玻璃，望向华星传媒总部大楼的方向。
他知道，王长天此刻一定也在看着他所在的方向。
游戏，越来越有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