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星传媒的股价，在第五个交易日，终于没有再跌停。
但这比跌停更让人绝望。
开盘后，股价在跌停板附近反复挣扎，偶尔有零星的买盘冲进去，试图撬开跌停，但很快就被更庞大的卖盘砸得粉碎。
多空双方，在这片废墟之上，进行着惨烈的肉搏。
全天换手率高得吓人，成交量创下历史新高。
这意味着，有无数资金在不计成本地夺路而逃，也有无数赌徒冲进去，妄图抄到世纪大底。。
五个交易日，华星传媒的市值，蒸发了近四百亿。
一座曾经辉煌的传媒帝国，如今大厦将倾。
真正的催命符，不是来自股民的咒骂，而是来自银行的电话。
华星传媒总部，董事长办公室。
王长天面前，站着一排西装革履的部门高管，每一个人的头都快垂到胸口，大气不敢喘一口。
接替周华宇成为新任ceo的李卫东，手里拿着一份文档，声音艰涩。
“王董，建行和招行的信贷部门，刚刚都打来了电话。”
“他们要求我们……立刻补充质押物，否则……他们将按照协议，执行强制平仓。”
强制平仓！
这四个字，像四记重锤，狠狠砸在王长天的心上。
华星传媒为了扩张，质押了大量公司股票，向银行贷款。
如今股价雪崩，质押物的价值已经跌破了平仓线。
银行要抽贷了。
这是商业世界里，最常见，也最致命的连锁反应。
一旦有一家银行开始抽贷，其他所有债主都会闻风而动，象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鲨鱼，扑上来将你撕成碎片。
“补充质押物？我们拿什么补充！”一个董事嘶吼起来，“公司手里能质押的，都押出去了！难道把这栋楼也押出去吗！”
“稳住！一定要稳住他们！”王长天抬起通红的眼睛，声音嘶哑地吼道，“告诉银行，我们有重大的利好项目正在推进，股价很快就会反弹！要多少利息，可以谈！”
李卫东的脸上，露出一丝苦涩。
“王董，没用的。他们……他们不信了。”
“他们说，除非我们能立刻拿出现金，补足保证金。否则，一切免谈。”
现金。
又是现金。
现在的华星，就象一个失血过多的巨人，最缺的就是现金。
整个会议室，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知道，华星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最后关头。
如果不能在短时间内搞到一大笔钱，等待他们的，就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就在这时，李卫东的秘书敲门进来，脸色古怪地递给他一张名片。
“李总，反骨娱乐的方总……芳姐来了，说要跟您谈一笔生意。”
反骨娱乐！
芳姐！
这个名字，象一根毒刺，扎进了在场每一个华星高层的心里。
王长天的身体晃了一下，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他们来了。
那头把华星拖入地狱的恶龙，派出了他的使者。
在这个最要命的时刻，他们登门了。
所有人都清楚，这绝对不是什么雪中送炭。
这是趁火打劫。
是落井下石！
“让她滚！”一个董事气得浑身发抖，“我们就是破产清算，也绝不跟聂言那个杂种做生意！”
“对！让她滚！”
群情激奋。
王长天却抬了抬手，制止了众人的怒骂。
他的脸上，是一种混杂着极度屈辱和最后一丝理智的复杂表情。
“让她……进来。”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所有人都看向他，眼神里充满了不解和悲愤。
王长天闭上了眼睛，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选择的馀地了。
当狮子倒下时，拒绝不了秃鹫的啄食。
现在，华星需要钱，需要活下去。
哪怕这笔钱，是敌人带着羞辱和嘲讽扔过来的。
也得接着。
……
华星传媒的会客室，装修得富丽堂皇。
芳姐坐在价值不菲的真皮沙发上，姿态优雅地端着一杯咖啡。
她没有看对面那几个脸色铁青，恨不得用眼神杀死她的华星高管。
她的目光，落在墙上那幅巨大的，描绘华星传媒上市敲钟瞬间的油画上。
画上的王长天，意气风发，踌躇满志。
与现在那个一夜白头，困兽犹斗的老人，判若两人。
真是讽刺。
门开了，李卫东和王长天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王长天没有坐主位，而是坐在了侧面的单人沙发上，一言不发，象一尊沉默的石象。
谈判的主角，是新任ceo李卫东。
“方总，久仰大名。”李卫东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伸出手。
芳姐没有起身，只是轻轻瞥了他一眼，用下巴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李总，客套话就不必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强势。
“时间宝贵，我们直接谈正事。”
李卫东伸在半空中的手，尴尬地收了回来。
他深吸一口气，坐到芳姐对面。
“不知道方总今天来，是想谈什么合作？”
芳姐放下咖啡杯，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文档，推到了李卫东面前。
“收购。”
她只说了一个词。
李卫东拿起文档，只看了一眼标题，瞳孔就猛地一缩。
《关于反骨娱乐收购华星传媒旗下全资子公司‘星光动漫工作室’之意向书》。
星光动漫！
李卫东的心，沉了下去。
星光动漫，是华星旗下最特殊的一块资产。
它是国内最早，也是技术最顶尖的动画工作室之一，拥有一大批国内最优秀的动画师和原画师。
这是华星当年为了布局产业链上游，花大价钱收购来的宝贝。
所有人都知道，动漫和ip，是未来。
但是，它也是一个无底洞。
做动画，尤其是做高质量的动画，太烧钱了。
星光动漫成立多年，烧掉了华星几十亿的资金，却始终没有产出一部真正意义上现象级的，能够回本的作品。
连年亏损，早已成了华星财报上一个难看的窟窿。
在华星鼎盛时期，这个窟窿可以被轻易填上。
但现在，它成了一个致命的出血点。
聂言，或者说反骨娱乐，看上的，居然是这块资产！
李卫东快速翻阅着意向书，当他看到报价那一栏时，他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抖动起来。
他的嘴唇发白，抬起头，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芳姐。
“一亿八千万？”
“方总，你是在开玩笑吗？”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和屈辱，而变得尖利。
“星光动漫，我们当初收购，花了八个亿！后续投入的设备、技术、人才培养，加起来超过十五个亿！市场对它的估值，最低也有十个亿！”
“你现在，用一亿八千万，就想把它买走？”
“这不是收购，这是抢劫！”
他把手里的文档，狠狠拍在桌子上。
整个会客室，气氛瞬间降到冰点。
一直沉默不语的王长天，身体也动了一下，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芳姐。
芳姐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她象是完全没有感受到对方的愤怒。
“李总，别激动。”
她慢条斯理地开口。
“估值十个亿，那是过去。”
“现在的华星，值多少钱，你们自己心里清楚。”
“星光动漫是个好东西，我们承认。但它也是个吞金兽。每年几千万上亿的亏损，以前的华星，亏得起。现在的你们，还亏得起吗？”
“银行的催款电话，好听吗？”
芳姐的每一句话，都象一把刀子，精准地捅在华星的伤口上。
李卫东的脸，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他想反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芳姐说的，全都是事实。
芳姐端起咖啡，又抿了一口。
“李总，我们是带着诚意来的。”
“一亿八千万，现金。签完合同，二十四小时内，全款到帐。”
“这笔钱，够你们堵上银行的窟窿，换来一丝喘息的机会了。”
“当然，你们也可以不卖。”
芳姐笑了笑，那笑容在李卫东看来，比魔鬼还可怕。
“那就等着银行强制平仓，等着股价继续崩盘，等着所有的债主上门，把你们分食干净。”
“到时候，星光动漫，恐怕连八千万都卖不出去。”
“是拿着这一亿八千万苟延残喘，还是为了所谓的尊严，抱着一块不断让你流血的‘优质资产’一起死。”
“你们自己选。”
说完，芳姐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外套。
“我的时间不多，给你们半个小时考虑。”
“半小时后，我的助理会再联系你。如果同意，我们就签合同。如果不同意，这份意向书，自动作废。”
她说完，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会客室。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每一下，都象是踩在王长天和李卫东的心脏上。
会客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李卫东瘫坐在沙发上，浑身都被冷汗浸湿了。
他看向王长天，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无助。
“王董……”
王长天没有看他。
他看着窗外，看着京城灰蒙蒙的天空。
许久。
他发出了一声长长的，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的叹息。
“卖。”
一个字，宣告了一个时代的落幕。
半小时后。
在华星传媒一间不对外的小会议室里。
芳姐和李卫东，分别坐在签约桌的两侧。
没有记者，没有闪光灯，没有香槟。
只有屈辱和压抑。
李卫东拿着笔的手，抖得不成样子，几次都无法在合同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芳姐就那么安静地看着他，不催促，也不说话。
她的眼神，象是在欣赏一出精彩的戏剧。
最终，李卫东闭上眼，用尽全身力气，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那一刻，这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眼角有泪光闪过。
芳姐接过合同，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她的笔迹，干脆，利落，充满了力量。
合同一式两份，一份递还给李卫东。
交易，完成。
芳姐站起身，没有说一句客套话，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的李卫东和王长天。
“对了，有件事忘了告诉两位。”
“收购星光动漫的这笔钱，是我们做空华星股票，赚来的。”
说完，她推门离去。
留下会议室里，两个石化的人。
王长天再也支撑不住，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
杀人，还要诛心。
用从你身上割下来的肉，再来买你的命。
这是何等的羞辱！
消息终究是瞒不住的。。
公告一出，业界震动。
所有人都看明白了。
聂言这条疯狗，他不仅咬人，他还吃肉！
而且，专吃仇人的肉！
反骨娱乐的办公室里，聂言看着手机上的新闻，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悦耳动听。
【叮！来自华星传媒董事长王长天的绝望与仇恨怨念值+10000！】
【叮！恭喜宿主完成“用敌人的钱买下敌人的资产”成就，获得特殊奖励：动漫ip改编权限（s级）1！】
聂言关掉手机，看向窗外。
华星，只是第一块垫脚石。
他的娱乐帝国，才刚刚开始铺设地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