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人飞机的引擎声，将海鲜粥最后一丝温暖的馀韵，彻底驱散。
当反骨娱乐的专机降落在洛杉矶国际机场时，扑面而来的，是加州毫不吝啬的阳光，以及一种与国内截然不同的，浮华而躁动的空气。
这里是好莱坞，世界名利场的中心。
wa经纪公司，作为好莱坞金字塔尖的巨头之一，为本届奥斯卡举办的预热派对，地单击在了比弗利山庄一栋可以俯瞰整个洛杉矶夜景的豪宅里。
当聂言一行人抵达时，派对已经进入了最热闹的阶段。
香槟塔折射着水晶吊灯的光芒，悠扬的爵士乐飘荡在空气中，衣着光鲜的男男女女端着酒杯，穿梭于人群，脸上挂着标准化的社交笑容。
这里没有一个是普通人。
每一张脸，都可能在下一部全球票房冠军的电影里出现。每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都可能正在进行着一笔足以影响整个行业格局的交易。
当聂言、顾雅南和章一怡走进来的那一刻，原本流动的空气，出现了一瞬间的停顿。
无数道目光，或隐晦，或直白，瞬间聚焦过来。
审视，好奇，不屑，贪婪……
各种复杂的情绪，像无形的探照灯，打在他们身上。
尤其是打在聂言身上。
这个来自东方的年轻人，用一部“野蛮”的电影，粗暴地闯入了他们制定的游戏规则，还拿到了他们殿堂的入场券。
他是异类，是搅局者。
顾雅南下意识地向聂言身边靠了靠，她穿着一身低调的黑色晚礼服，却依然掩不住她身上那股与这里的喧嚣格格不入的清冷。
她不喜欢这种地方，这里的每一个微笑，都让她感到不安。
章一怡则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她换上了一袭酒红色的高开衩长裙，重回她最熟悉的战场，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自信，从容，游刃有馀。
她对聂言低声介绍着：“左边那个是派拉蒙的制片副总裁，去年他主导的《星际迷航4》亏了两个亿。右边那个，是‘小李子’的经纪人，他只抽百分之十五的佣金，但要求艺人所有代言都必须通过他。”
而聂言，这个风暴的中心，表现得最象一个无关紧要的闯入者。
他没有理会那些探寻的目光，也没有去社交。
他只是端起一杯香槟，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怨念探测】早已开启。
在他的感知世界里，这里根本不是什么名流派对。
这是一个怨念值的自助餐厅。
【来自一位女演员的焦虑与不甘怨念值+210，她为了拿到一个女二号的角色，陪了三个她不想陪的人，但刚刚得知角色被别人抢了。】
虚伪，嫉妒，傲慢，欲望……
这些被华丽外表掩盖的情绪，此刻都化作了最精纯的怨念值，源源不断地涌向聂言。
他甚至能“品尝”出这些怨念值的不同“风味”。
有的辛辣，有的酸涩，有的苦楚。
这就是他跟顾雅南说的“进货”。
全世界最顶级的名利场，果然是全世界最顶级的怨念金矿。
“聂先生？”
一个油腻的声音打断了聂言的“品尝”。
一个大腹便便的白人胖子，端着酒杯走了过来，他是好莱坞一位颇有名气的制片人，以手段强硬和私生活混乱出名。
“你的那部小电影，我看了。”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聂言，语气充满了长辈对晚辈的“点拨”。
“很有趣的……嗯……小聪明。但在好莱坞，我们不玩这个。我们讲的是格局，是能让全世界观众都看懂的普世价值。”
他话里的优越感，几乎要溢出来。
周围一些人也看了过来，准备看好戏。
聂言笑了。
“普世价值？”
他晃了晃手里的香槟杯，看着里面的气泡。
“比如，一个白人英雄，拯救一群有色人种？”
“还是，一部两个小时的电影，有一百分钟都在爆炸？”
胖子制片人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聂言的话，精准地戳中了他去年那部票房惨败的大片的痛点。
“你！”
聂言没再看他，转身走开，留下那个胖子在原地，脸色涨成了猪肝色。
不远处，章一怡对这一幕挑了挑眉，嘴角露出一丝看好戏的弧度。
而顾雅南，则更加紧张地攥紧了手包。
她知道，聂言又开始“工作”了。
就在这时，派对现场原本嘈杂的氛围，忽然安静了下来。
人群象是被一只无形的手分开，主动让出了一条信道。
一个女人，正从信道那头，缓缓走来。
她身穿一袭纯白色的长裙，剪裁简约，却衬得她整个人圣洁无比。
她有着一头金色的长发，脸上带着温柔悲泯的微笑，蓝色的眼睛象是清澈的湖水。
她走过的地方，所有人都向她致意，眼神里带着尊敬，甚至是崇拜。
她仿佛自带光环，所到之处，连空气中那些肮脏的欲望都退避三舍。
“塞拉菲娜。”章一怡在聂言耳边低声说，语气里也多了一丝郑重。
“圣光影业的掌舵人，《天使之泪》的制片人。好莱坞最有名的大慈善家，人称‘圣母’。”
聂言的目光，落在了这个女人身上。
【怨念探测】的结果，让他第一次皱起了眉。
在这个充满了怨念的“餐厅”里，这个女人的身上，干净得可怕。
一片空白。
没有任何怨念值。
这不正常。
塞拉菲娜径直走到了聂言面前，在她身后，无数的闪光灯亮起，记者们嗅到了大新闻的味道。
一个是在好莱坞代表着“光明”与“希望”的圣母。
一个是被媒体定义为“尖锐”与“离经叛道”的恶童。
他们的碰面，本身就是戏剧性的一幕。
“聂先生，欢迎来到好莱坞。”
塞拉菲娜微笑着伸出手，她的声音轻柔，亲切得象一位邻家姐姐。
聂言伸出手，和她轻轻一握。
她的手很温暖。
“您的电影，我看了。”塞拉菲娜开口，她的每一个字，都清淅地传到了周围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非常……尖锐。”
她用了和那个胖子制片人一样的词，但从她嘴里说出来，却少了几分攻击性，多了几分悲泯。
“只是……”她轻轻叹了口气，那双蓝色的眼睛注视着聂言，充满了真诚。
“这个世界已经有太多痛苦了，为什么我们不能多创作一些，能带来爱与希望的作品呢？”
她的话，掷地有声。
周围的人群中，发出了几声低低的附和。
这是一次公开的审判。
她站在道德的制高点，用最温柔的语气，对聂言的创作理念，进行了最彻底的否定。
她把他，钉在了“传播痛苦”的十字架上。
顾雅南的呼吸都停了。
她看着塞拉菲娜那张圣洁的脸，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这个女人，比刚才那个胖子，可怕一百倍。
聂言没有被激怒。
他甚至也笑了，笑容和煦。
“爱与希望？”他重复了一遍。
“就象《天使之泪》里那样吗？”
他直接点出了对方的作品。
塞拉菲娜的笑容不变：“是的。”
“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富家千金，跑到战乱的非洲，靠着几句说教和眼泪，就感化了杀人如麻的叛军首领。最后，叛军放下了武器，世界和平了。”
聂言用一种极其平淡的语气，复述着《天使之泪》的剧情。
“很感人的故事，充满了爱与希望。”
他话锋一转，看着塞拉菲娜，眼神里是纯粹的好奇。
“我就是有一个小问题。”
“那些被叛军屠杀的村民，被烧毁的家园，那些支离破碎的家庭……”
“他们，能感受到这份爱与希望吗？”
“还是说，他们的痛苦，只是为了成就您电影里，那份廉价的感动，而必须付出的，微不足道的代价？”
塞拉菲娜脸上的微笑，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无法控制的僵硬。
她没想到，聂言的反击，如此直接，如此血淋淋。
他没有跟她探讨艺术理念。
他直接掀了桌子，指责她的“爱与希望”，是创建在无视他人真实痛苦之上的，一种傲慢的自我感动。
周围的空气，也因为聂言这番话，而变得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塞拉菲娜，想看她如何回应这诛心之问。
就在塞拉菲娜那完美的表情，即将出现裂痕的前一秒。
聂言的脑海中，响起了一声与众不同的，带着警报意味的系统提示音。
【叮！检测到高浓度“伪善”能量！】
【警告！前方高能反应！疑似“圣母”类系统宿主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