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后,佯装成满脸茫然的林原,跟着林虎和对他臭着副脸的林候走上马车。
在人挤人的马车一角蹲下,从满脸无奈的林虎叔口中,他这才知道小林村迎来如此多执法者的原因。
由于青木城内这些天散修越来越多,维持安定的执法者人手严重不足,无奈之下,本家出于安全考虑,决定召集所有曾经检测出天赋的林家族人前往青木城。
他们这些人将获得资源,成为扩充的执法队一员。
“听上去好象还不错对吧?”林虎虽然这么说,但看向林原时,脸上的表情却很是严肃,乘着执法者们不注意,他悄然凑近林原耳边道:
“林原,我知道你有能力,不用在意我和林候,接下来的几天,你找到机会就跑吧!”
若是不知道林家现如今的情况,林虎也许就信了那套说辞,但在林原口中得知林家筑基已经快要死去的情况下,他知道这背后绝对没这么简单。
“最起码,现如今跑到青木城去,帮助主家维持安定……绝对算不上个好差事。”
林虎知道,林原自然也知晓这件事,但面对林虎,林原却微微一笑,只是低声道:
“林虎叔你放心,我们很快就会没事的……”
……
另一边,执法者队伍中。
林繁悄然走到林泽身旁,将一个早已备好的储物袋递了过去:
“说好的灵石。若不放心,尽管清点。”
林泽接过,看也未看便收入怀中,脸上浮起笑容:“林繁兄的信誉,我自然信得过。清点就不必了,往后若还有这般‘好事’,记得再找我。”
林繁闻言却脸色一沉:“你还想有下次?我只有一个弟弟。”
“啊……失言失言!”林泽自知说错话,连忙赔笑,“绝无下次,绝无下次!”
见林繁神色稍缓,林泽暗自松了口气,终究按捺不住好奇,低声探问:
“不过林繁兄,你为何执意要我攀咬那两人?月前那事我经手过,他们确与散修无关,更不可能是害你弟弟的凶手。”
今日林繁一到小林村,便直接寻上林泽,请他帮个“小忙”。
那便是将林疏失踪一事,引向小林村那几人身上。
见林繁出手阔绰,林泽自然乐得做这顺水人情,几个凡人的性命换一笔灵石,确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可他始终不解林繁的动机。
毕竟谁都知晓:“林繁兄,我记得……你与你那弟弟,平日感情可算不得多深厚。”
“哼,我自有打算。”
林繁冷嗤一声,眼中掠过烦躁,“这一个多月来,身为林疏长兄,你可知道我挨了多少回父母的哭闹、受了多少次我那一脉内,族中长辈的盘问?”
“他是死是活,我并不在意,但若任他们再闹下去,我就别想得到安宁了!”他顿了顿,声音压低:“所以……”
林泽恍然,接话道:“所以先找几个‘凶手’顶罪,回去也好向爹娘和你那一脉交代?”
“正是。”林繁嘴角扯出一抹讥诮的弧度,“林疏自己蠢死在山里,怨得了谁?我那一脉还想借题发挥……哼,做梦!”
说着,林繁脑海中浮现不久前,他凑在林原耳边试探着,说要屠戮整座小林村时,少年那害怕、绝望、不甘交织的表情。
在那个时候,他就确定了那少年应该和自己弟弟消失这件事无关。
至于他说的那些话,其实并不是说给少年听的,而是说给族老听的!
在他说完这些话之后,族老并未出声反对,那就说明他并不在意,那么,他拿林原去交差这件事,也就十拿九稳了!
林原是不是凶手?
“谁在乎?”林繁脸上浮现冷漠至极的表情:“我只是需要一个交代而已……”
“那二人恰好和此事相关,要怪,就怪他们自己倒楣吧。”
接收各地林家子弟的执法队走走停停,在第三天,他们才走完最后一个偏远村落,收录完部分有修仙资质的林家子弟。
带着满载的马车,他们至此踏上了回程的道路,只是还未走多远,在经过霞山外围的大路之际,族老林剑秋似是察觉到什么。
“停。”
整支车队应声而止。
林剑秋推开车门,缓步而下。
他雪白须发在寒风中微动,目光如电,射向前方道路旁的密林深处:
“老夫乃林家第六族老,林剑秋,不知是哪位道友莅临?既已至此,何不现身一见?”
众人闻言望去。
只见林间一株老树之后,缓步转出一道身影。
那人身披宽大黑袍,兜帽低垂,遮掩了面容,手中握着一柄嶙峋的白骨禅杖。
他走过没膝大雪,径直走到大路中央,拦在了车队之前。
林剑秋目光扫过那柄白骨禅杖,心头一凛,知是来者不善,他朗声询问:
“不知这位道友,为何阻我去路?”
他面上不动声色,暗地里却已悄然运转青木诀,藏于宽大衣袖下的手掌,一抹幽绿灵光流转,一枚细小的种子正于掌心急速萌发、抽长,化为一柄寸许长的青木小剑,蓄势待发。
林剑秋未曾察觉的是……
身后车队之中,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内,林原正悄然握紧一张传音符。
几乎同时,一道嘶哑、阴冷,仿佛摩擦着骨头般的声音,自那黑袍“白骨上人”身上幽幽响起:
“桀桀桀,老夫“白骨上人”,此行前来,只为借几位林家子弟,填一填我那饥饿的肚肠,还望林家族老,行个方便……”
“哦?”林剑秋神色稍缓,“道友但说无妨,若只是要些凡人侍从,这车上……”
如今林家琐事缠身,若是能放弃一些凡人换取一路平安,林剑秋觉得可以接受。
“谁要那些歪瓜裂枣?!”
白骨上人冷笑出声,突然伸出两根青色的手指,指向人群中的林繁,林泽二人:“凡人能有什么嚼头?我要他们两个!”
白骨上人拍了拍鼓起的肚子,遮挡的面罩下传出嘿嘿冷笑:“也只有你们这些灵气充沛的林家执法者,吃下后才能让我心满意足,”
“这些时日,老夫可是尝了不少‘美味’……一个半月前两个,月前一个,半月前又两个……啧啧,那滋味,至今难忘啊。”
“什么?!”林剑秋眼皮猛地一跳,苍老的面容上怒意勃发,“你是说……我林家近日失踪的执法者,皆是遭了你的毒手?!”
“是又如何?!”白骨上人蓦然狂笑,声震山林。
笑声未绝,他袖中猛地飞出一件赤红如血的僧衣,当空一展!
“呼——!”
浓稠如实质的血雾,自僧衣中喷薄而出,倾刻间将前方道路笼罩。
与此同时,他手中白骨禅杖重重顿地!
“喀啦啦啦……!”
地面应声龟裂,无数惨白的骷髅头骨自裂隙中钻出,眼框燃烧着幽绿鬼火,悬浮半空,发出凄厉的呜咽,将车队前方团团围住。
血雾翻腾,鬼影幢幢。
白骨上人的声音穿透猩红雾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与暴戾:
“林家执法者的血肉神魂……老夫可是想念得紧啊!如今你们竟自己聚在一处送上门来,如此盛宴,老夫岂能错过?!”
林剑秋瞳孔骤缩,须发皆张,怒喝之声响彻车队:“结阵!御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