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杀死二人之后,林原本欲转身离去,但脑海中师父的提醒让林原停下了脚步。
“林虎叔还在车队中没有离去?因为林候的原因?”
他本来的打算,是让林虎叔在白骨上人作乱时让他乘机跑入霞山,那里有霞山师父帮忙掩护,只需要躲过这段时日,林虎便能安然无恙的返回小林村。
可如今林虎叔没有离开,被和他曾经有过节的林候拖住了……
大路上,林原皱紧眉头,他望向身后,思索几息后,最终无奈叹了口气,迅速往车队方向赶去。
…………
车队那头,林家第五族老林业初姗姗来迟。
他远远便望见那“白骨上人”遁入山林,正欲催动脚下飞梭追击,却见林剑秋见他赶到,心神一松,竟猛地喷出一口鲜血,颓然倒地,不省人事。
林业初只得强压追击之念,急忙飞身落下,赶至林剑秋身侧。
他单掌轻按其背,一缕精纯灵气透体而入,游走经脉脏腑,不过片刻,林业初的脸色骤然变得又惊又怒:
“怎会如此?!灵气几近枯竭,五脏衰败……剑秋他……这是寿元将尽了?!”
他急忙取出数枚珍藏的疗伤灵丹,又连拍数张上品疗愈符录,可这一切对于林剑秋油尽灯枯的身体而言,不过杯水车薪。
哪怕他用尽一切手段,怕也是拖不到他带着林剑秋赶回本家!
肉眼可见的,林剑秋一头白发正肉眼可见地变得干枯脱落,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
好在服下丹药后,林剑秋眼眸微微抖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睁开眼,便看见林业初悲恸的面容,这位向来威严的族老,此刻竟老泪纵横,紧紧扶着他:
“剑秋!你……你何至于拼到如此地步啊!”
林剑秋嘴角费力地扯动了一下,声音细若游丝,却透着一股不容动摇的平静:
“为了林家……我……不悔。”
“这是我们林家……再续几百年的唯一机会,这是……必要的牺牲,我只不过是走在了前头而已。”
“可是剑秋……”林业初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林剑秋微弱却坚定的手势打断。
“先去……看看车队。”林剑秋喘息着,每说一个字都显得艰难,“我一时半刻……还死不了,稳定局面……要紧。”
“……唉!”林业初重重叹了口气,深知此刻不是悲伤的时候。
他小心翼翼地将林剑秋抱上那辆最为宽敞稳固的马车,指派两名一同跟来的心腹执法者寸步不离地守护,并布下简单的防护禁制。
安顿好挚友,他才转身,面色已然恢复沉肃,只是眼底的血丝与悲痛难以尽掩。
他迅速召集剩馀惊魂未定的执法者,厉声下令清点伤亡。
幸存的执法者们虽然还有些惊惧,但在林业初的威压下,不得不穿梭于混乱的车队间,查验同僚,清点那些来自各村的人数。
片刻后,一名执法者小队长快步返回,单膝跪地,声音还带有些许惧怕:
“回族老!执法者原本十三人,现存八人,有五人……不知所踪,恐怕已遭不测。”
他顿了顿,继续汇报,语气愈发沉重:
“各村汇聚而来的有修仙资质的子弟,原计三百二十人,经初步清点,现仅馀二百六十五人……失踪者中,不知有多少是被那妖人掳走,又有多少是在混乱中惊散走失,尚无法分辨。”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与未散的法力馀波,幸存的人们挤在马车边,面色苍白,眼中尽是徨恐。
残破的车辕、散落的行李、以及地面触目惊心的战斗痕迹,无不诉说着刚才的惨烈。
林业初目光扫过这片狼借,深吸一口气,将翻腾的怒火与悲痛强行压下。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清淅地传遍全场:
“给你们半个时辰!”
“所有执法者散开,以车队为中心,向四周搜寻!首要目标是找回走失的子弟,活要见人……若有发现那妖人踪迹,不可力敌,立刻发信号示警!”
“是!”众执法者领命,虽然执法者们害怕白骨上人去而复返,但在林业初那双蕴含怒火的眼眸注视下,他们最终还是没敢反驳。
很快,八位执法者散开,朝着四面八方的林中而去,大半个时辰后,他们找回了三十三位走散的子弟,以及两位执法者。
林原满脸徨恐之色,混在走散的子弟之中,跟着一位执法者的回到了车队内,他很快再次见到了蹲在车队偏僻一角的林虎,以及正跪在一位执法者身前说着些什么的林候。
……
时间回到半刻钟之前,车队偏僻中一角,林虎发出压抑的低吼:
“林候,你怎么就不明白呢,此次前去青木城,根本不是什么好事,反而是天大的祸事,刚刚为什么不愿意跟着我离开?!”
“离开?!”林候咬牙切齿,愤声道:“回到那个偏僻的小林村,当一辈子的猎户,被你们取笑一辈子吗?想也别想!”
自从上次想要陷害林原,却倒楣的碰上那些事后,林候发现一切都变了。
所有人都在嘲笑他,嘲弄他的倒楣,嘲讽他的不自量力。
哪怕他自己躲在小屋内几个月时间后再出来,回到狩猎队后,还时不时被他们拿自己吃过鸟粪这件事调笑。
碍于生计,虽然每次都被说的愤怒不已,林候忍了下来,却也不免生出了离开小林村的想法,本来他准备等来年开春就想办法去到青木城,谋一差事的。
却没想到天上掉落馅饼,他那断掉的仙途,在林家族老出现在小林村的那一刻,似乎又可以接续上了。
“这一次,我一定要不顾一切的抓住这个机会,任何人,哪怕是我的父母!也绝对不能阻止我!”
所以刚刚哪怕是在血雾中害怕的瑟瑟发抖,面对林虎的劝告,林候还是咬牙忍了下来,他不想逃!
因为他怕自己这次逃了,那么以后一辈子,都将活在悔恨之中!
所以他在赌,赌自己运气够好,赌林家族老能够获胜,赌自己的未来和仙缘!
事到如今,他赌赢了!
“所以我为什么还要离开?”林候死死盯向林虎:“林虎叔,你一介凡人,在这里,最应该离开的应该是你才对吧?!”
“这,”林虎闻言百口莫辩,他本想和林候说出青木城如今现状,但周围此刻时不时有执法者经过,他又怎么敢说出这些?
若是被听见,那他必定被怀疑抓起来审问,被各种手段盘问之后,这件事绝对会牵扯到林原。
可林候也是小林村的一员,林虎不能看着林候踏入虎穴之内。
只是,就在林虎还想说些什么劝解的时候,林候突然站起身来跑向不远处走来的执法者,跪在他身前道:
“执法者大人,我村内的林虎叔他明明没有修仙资质,却还是跟着车队来到此处,现如今,不知执法者大人,可否放他离开?”
“没有修仙资质还在车队?”这位执法者闻言皱起眉头,待看到林虎的时候,他突然想到了几天前小林村发生的一切。
“原来是那位准备拉回去顶罪的凡人。”执法者摇头嗤笑:
“呵,杀死林繁他弟弟的明明是那白骨上人,他非要拿这凡人顶罪,现如今可好了,他自己也搭进去了。”
旋即,他念头一转。
林繁已死,他们还带着这凡人回青木城作甚?若被族老察觉他们连有无灵根都分辨不清,岂非落个办事不力的罪名?
一个毫无价值的凡人……
执法者脸上掠过毫不掩饰的嫌恶,最终冷淡地对林候抛下一句:“在此候着,我去禀报族老。”
很快,此事便传到了林业初耳中。
听罢执法者禀明前因后果,这位本就因为林家之事心力憔瘁的族老顿时勃然大怒:
“胡闹!林繁简直是胡闹!家族正值存亡之秋,他竟还为一己私怨行此龌龊之事!林繁人呢?叫他滚过来见我!”
“回族老……他也在失踪的执法者人员里面……”
“……”
林业初沉默了,仿佛一瞬间被抽去了更多力气。
半晌,他不耐地挥了挥手,如同驱赶一只恼人的蝇虫:“滚滚滚!让那凡人从哪来滚哪去!”
“是!族老大人!”
半刻钟后。
林虎独自站在空旷而冷清的大路上,望着那支重新启程、逐渐消失在道路尽头的车队烟尘,脸上写满了茫然,仿佛还未从这突如其来的“自由”中回过神来。
“我这就……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