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时间推移,不知不觉间,自浮云泽水脉躁动开始,一天地时间悄然过去。
浮云泽某处,林原运转藏水经,随着又一块千节灵藕落入水中,林原抬头望去,天空之中的乌云已经开始渐渐散去,辉光缓缓投入这面大泽,微风吹拂,带着温润的水汽。
大泽之上,原本躁动的水波渐渐平息,龙吸水现象也已再难寻到,而灵藕随着时间推移,所散发的灵气光泽也越来越弱。
现如今,唯有在距离灵藕十分近的地方,才能感受到灵藕的踪迹。
看着手中灵藕渐渐暗淡下去的光泽,林原知晓,这场搜寻灵藕的行动,已经来到了尾声。
在摆脱管青山的队伍之后,他们的队伍再没有受到什么阻拦。
有林原的傀儡加管寻真坐镇,明面上两位半步筑基高手,小队伍根本不敢上来碰瓷,至于大队伍,若非特意关注,八百里浮云泽广袤无边。
林原他们虽然也在途中遇到过林崖的队伍,但也只是远远打了个照面便离去。
不久之后,管灵均带着队伍停落在水泽一处小岛之上,迎着微风,她笑着开口道:
“到了这个时间,灵藕踪迹已经再难辨别,便到此为止吧,各位道友都辛苦了,还请放心,先前答应的那些酬劳,待回到流云城后,灵均必当双手奉上!”
说到这里,管灵均看向林原,目光变得更加柔和些许:“林原道友你的那份,我也不会忘记。”
林原见此,微微点头:“我相信渠道友的为人。”
“那肯定的,”秦岳走上前来,或许是有些得意忘形,他拍着林原肩膀道:“我这位表姐,虽然有时候脾气比较暴躁,但向来都说一不二,答应林原道友你的酬劳,绝对不会……”
“嘶……”
话未说完,秦岳便感觉耳朵一阵剧痛,他被强行扭过头去,只见管灵均正笑盈盈地望着他,管灵均丹眸微眯,声音很轻,却让秦岳腿有些发抖:
“我亲爱的表弟,你说谁脾气暴躁呀?”
说着,管灵均看向林原:“林原道友,别听我这表弟瞎说,我的脾气向来很好的。”
“咳咳……”迎着秦岳求救的目光,林原咳嗽一声,面色一正道:
“当然,在我看来,渠道友您心美人善,脾气暴躁这种事情,绝对是莫须有之事。”
“对对对!表姐你向来温柔大方,又怎么会暴躁呢?”秦岳连忙认怂的恭维,趁着管灵均手上力气微松,这才让自己的耳朵幸免于难。
秦岳站在一旁正揉着耳朵,一旁的尹画屏突然走上前来,小声的询问他是否受伤,秦岳也小声的说自己没事,两个人聊着聊着,脑袋都快挨到一起去了。
不久后,眼看时间差不多了,管灵均当即叫上众人,踏上返回流云城的路途,这次,他们回去的万分顺利,正如先前所说。
浮云泽上的乱,是对那些散修来说的,对他们这些世家子弟来说,只是一场看似危险,实则一点儿也没有性命之忧的历练罢了。
而在回去的路上,林原发现,越靠近流云城,路上发生争斗的散修便越多,往往是几个散修队伍战在一起,或者好几人围攻一人。
不时有散修被围攻跌落水泽,把水面染红,途中甚至有几位杀红眼的修士盯上了林原这边的队伍,但随着管寻真展露气势,他们又默默的缩了回去。
直到在流云城码头落下,他们也没有遇到真正敢冲上来拦路的修士。
站在流云城码头,林原看去,发现有不少修士的队伍在落下码头上时,都带着些许险死还生的表情,有散修们组成队伍,专门在流云城码头的不远处拦截这些返回的散修。
找不到灵藕,他们还抢不到吗?
因此,码头上这些刚刚落地的修士,大多身上染血,有的伤口仍在淌血,气息凌乱。
还有人回过头,冷冷望向几百米外那些拦截失败、正恶狠狠瞪视他们的散修,目光如刀,彼此间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望着这一切,林原心中不由升起一阵感慨:
“浮云泽里发生的所有厮杀与算计,说到底,不过都是为了那一枚筑基丹。
筑基……对散修而言,诱惑实在太大了。”
他缓缓转开视线,望向流云城深处。
他知道,那些高高在上的真人们早已安然回到洞府之中。尽管不愿为流云城内这种修士相残的局面开脱,但林原明白,让这些帮派、让这么多散修陷入疯狂的根源,正是那一枚足以改变命运的筑基丹。
在青木城的时候是如此,如今到了流云城,似乎也没什么两样?
为了筑基丹,散修可以背弃亲友,甚至挥刀相向。
为了筑基丹,有人不惜抓捕凡人,炼制魔器,只求凑够那笔天文数字般足够购买筑基之物的灵石。
为了筑基丹,往日称兄道弟之辈转眼便能生死相搏,所有情义在造化面前烟消云散。
在这资源贫瘠的镜岛之上,每一份机缘都成了血与命的门坎。
若不是他在那一日觉醒了系统,此刻的自己,大概仍在小林村里默默蹉跎吧。
正想着这些的时候,管灵均从身后走来,声音柔和:“林原道友,我已经在码头附近的酒楼里订好了房间,是否需要先去休憩一下,等待所有散修们的到来?”
闻言,林原没有拒绝,跟着管灵均来到一间客栈下榻。
进入客房后,他激活一张隔音符,默默开始打坐:
“哪怕有系统,修炼之事,也永远不能懈迨!”
且这次观看了几位真人的打斗,林原有些感悟,正好用修炼来消化。
修行不知时间,第二日,直到管灵均敲响林原的房门,他才缓缓从打坐中醒来,推开房门,管灵均已经换上一袭更显身形高挑的淡蓝长裙,如第一次在明月楼见面那般。
见林原走出房门,管灵均眼睛一亮:“林原道友,所有队伍都已经归来,收到消息,珍宝阁阁主也已经来到此地,他等会儿会在码头清点各个队伍的收货,论功行赏,我们先行过去吧。”
林原闻言微微点头,伸手示意道:“渠道友,你先请。”
管灵均没有走动,疑惑的抬起头,见管灵均表情有些出神,林原又提醒一句,她这才反应过来:“那便走吧。”
去往码头的路上,管灵均故意走在林原身前三步处,她身上的香粉味道总能不经意传入林原鼻腔,身上的淡蓝长裙衬托的她身姿婀挪,但可惜的是,那句想要听到的话她始终没有听见。
此时的林原,正观察着四周的队伍,他发现这些队伍之中,许多修士都身上带伤,面色苍白。
有修士忍不住怒骂道:“踏马的,这两天那些水妖和疯了似得,为了一节灵藕,哪怕被我们好几人围攻,水妖们也要把灵藕带走,该死的!而且几乎每一节灵藕都要遇到疯狂的水妖。
这样的情况下,收获根本没有多少!”
“是啊!”边上有人叹气道:“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这些水妖为了灵藕都不要命了,明明以前在浮云泽内,争夺其他灵物的时候,这些水妖虽然也偶有出现,但从来没有如此过。
莫非……这些灵藕对水妖们有特殊的作用?”
“应该是没有的,”一位年老的修士捋着胡须:“根据老夫看过的一些记载,水泽以往的几次灵藕现世,都未出现过水妖集体疯狂的情况,老夫猜测……或是水泽之内,除了一些我们所有人都无法探明的变故。”
“说起这个!”有人心有馀悸的开口:“我听几个述职的道友所说,他们那些冲的快的队伍,在水泽深处,看到天空中似乎有龙的踪迹显露,且有大能在狩猎那条龙!
当时那场面,漫天流火,有剑气劈开了云层!”
“猎龙?火焰,剑气?嘶……难道说,水泽内那些水妖的疯狂是因为……”
年老修士倒吸一口凉气,立马止住了话语,任凭边上的修士如何询问,也不肯说出自己的猜测。
见身旁人还要再问,年老修士连忙撂下一句:“别问了,这流云城内,你们说最强的修士是谁?事关重大,别胡乱揣测!!”
话语落下,周围顿时一静,更有几位修士面色变得惨白,连忙望向四周,见没有苍岚宗弟子的出现,才松了口气。
是啊,流云城内最强大的那位修士,可不就是那位陶寿真人吗?
那位在云间猎龙的修士,也只可能是陶寿真人!
见修士们一哄而散,一旁听完全程地林原若有所思:“这些散修倒是把真实情况猜的差不多了,水妖的疯狂的抢夺灵藕,乃是为了自己大王度过雷劫后能迅速恢复。
倒也确实和真人们‘猎龙’有关。
只是可惜,真人们地‘猎龙’行动,在我的帮助下,已经彻彻底底的失败了。”
这么想着的时候,林原已经跟着管灵均来到了码头,在这里,粗略望去,能够来到此处的队伍,比出发时已经少了差不多三成。
若是没有筑基丹诱惑,或许这个伤亡会变小许多,但现如今,活着的修士们眼里泛着灼热的情绪,他们大部分人的视线,都落在码头新垒砌的一座高台之上。
在那里,几十位珍宝阁的鉴定师盘坐在一张张木桌旁边,不断有队伍派出代表,把一个个装满灵藕的储物袋递过去清点。
“咚!”
随着一个队伍清点完毕,高台上便会敲响一面铜锣,鉴定师灵气汇聚喉咙,高声道:
“苍岚宗弟子林崖,收获千年灵藕三十斤二两,百年灵藕一百斤零七两。”
话音落下,鉴定师对面,林崖面露微笑的接过鉴定师递还的储物袋,在鉴定师躬敬的目光下返回台下。
而鉴定师则来到一面榜单面前,把林崖的名字写在了第一位,在他的排名下方,还陆陆续续写着数十个名字,显然,这些也是已经清点完毕的队伍。
不过下方的那些队伍,和林崖的收获相比,可谓是远远差了一大截,让许多想要争夺第一名的队伍代表面色有些惨白,甚至忍不住喃喃道:
“怎么会……差了这么多?!”
但这依然影响不到现场气氛的热烈,高台另一边,珍宝阁阁主正笑着高声解释,除了第一名陶寿真人会赏赐一枚筑基丹以外,剩下的名次,或多或少都能得到一些奖励。
如功法,丹药,灵器,大多都是这些散修们从未拥有过的好东西,所以其实,大部分散修队伍都有着自知之明,他们知道自己队伍无法夺得第一。
但只要能够挤入能够获得奖励的名次,得到一些陶寿真人赐下的奖赏,何乐而不为呢?
这时,随着林崖走下台,那些真正有实力的队伍代表也纷纷站起身来,朝着高台上走去。
管灵均事先说的,若是遇见,会对他们造成强烈威胁的,来自一位周姓世家的队伍。
身形高大,如一座铁塔般的周楚歌踏上高台,来到一位鉴定师面前,周楚歌咧开大嘴,把储物袋甩落:“清点吧!”
闻言,被周楚歌气势所震的鉴定师缓过劲来,拿起储物袋把灵藕倒出,看着桌上的一堆,鉴定师顿时发出惊呼:
“居然有这么多?!”
这声音吸引了其他修士的注意力,随着他们视线落在台上之际,也发出同样的惊呼。
“这也太多了吧?他到底是怎么找到的?”
“灵藕连桌子都堆不下了,看上去比那第一位的林崖,还要多上几分!”
有修士小声述说周楚歌的来历:“我认得他,安城周楚歌,周家最年轻,最强大的一位天骄!听说他的父亲,就是周家如今的筑基真人!”
闻言,有的修士恍然大悟:“若是如此的话,那便不奇怪了,真人的亲生血脉,能弄到这么多灵藕,倒也算正常。”
他们没有注意到,刚走到台下不久的林崖,在看到周楚歌的收获后,脸色忍不住阴沉下来,他双拳握紧,直到鉴定师在台上报出周楚歌的收获。
“周楚歌,收获千年灵藕五十三斤四两,百节灵藕两百零八斤!”
台下一片哗然:“竟然比第一名的林崖多了数倍!不对,林崖已经是第二名了!”
“这周楚歌,他的队伍想必十分强大,竟能在浮云泽内狂暴的水妖攻击下,获得如此多收获?!”
这些话一字不落的进入周楚歌耳中,他闻言更是笑着转身,面向台下的众人,声音粗犷道:
“若是你们拿不出比我周楚歌更高的收获,那枚筑基丹,我就笑讷了!哈哈哈!!”
随着他这话语落下,看台之下,修士们神色各异,林原收回目光,看向身旁的管灵均:
“渠道友,看到他的收获,这下你总该安心了吧?还不准备上台去吗?”
管灵均回过头来,压下眼底的那一抹失落,微微笑道:“林原道友,不急,最重磅的总要在最后登场,不是吗?”
说到这里,管灵均神色有些纠结:“林原道友,你看我今日,就没什么不同吗?”
“什么不同?”林原上下打量管灵均一眼,有些摸不着头脑:“渠道友你和平日并无区别啊,能有什么不同?”
“是……是吗……”管灵均嘴角扯了扯,偏过头去不再理会林原。
虽然不知道怎么了,但林原莫名感觉面前的管灵均有些生气?
接下来的时间里,管灵均都未和林原说上一句话,而是看着台下的队伍一个个上去清点灵藕,管青山的队伍也在其中。
只不过此时,管青山的脸色却十分难看,在被三只水妖阴了一把,储物袋被抢走后,尽管后面他又带着没有受伤的族人,从其他散修队伍里抢到了一些灵藕,但收获和前几名比起来,差的还是太远了。
“管青山,收获千节灵藕十斤六两,百节灵藕五十二斤!”
管青山队伍的排名,最终排在了第六位,就连前五都未进去,这结果对其他散修队伍来说还算可以,但对管青山这足足十人,修为最低也是练气九层修士的队伍来说,完全无法接受。
就连台下,也不免传出有些难以置信的声音。
“我记得那人,是管家最厉害的天骄吧?他的队伍不是足足十人,且最低也是练气九层吗?怎么才这么一点收获?”
“谁知道呢,在水泽内收集灵藕可不是看谁实力强大就行的,也许他们运气不好?”
听着台下的议论纷纷,管青山的面色越发阴沉,他视线落在台下的,死死的钉在管灵均身上,带着彻骨的寒意。
“管灵均,你等着,下次……我一定要让你尝我今日之辱!”
管灵均察觉到了自己堂哥的视线,她不甘示弱的回怼,突地又露出一抹微笑,从怀中拿出一张录音符在管青山面前晃了晃。
见录音符上的纹路亮起,管青山顿时慌了神,连忙走下台去。
不久之后,随着管青山狼狈离去,剩下的一个个队伍也陆续走下高台,直到那副记载收入的榜单写的满满当当。
迎着林原等人的目光,管灵均面色自信,大步走上台去。
来到刚刚给周楚歌清点的鉴定师面前,管灵均递过一个储物袋,自信笑道:
“管家,管灵均,好好数数吧,可不要错漏了。”
鉴定师熟练的接过储物袋,听到管灵均的话语,一开始的表情,还带着一些不以为意,但当他打开管灵均的储物袋,看到内里的景象之际,他顿时瞪大了眼睛,猛地一下便站起身来!
“这……这怎么可能?!”
周围的鉴定师被他的惊呼声吸引,视线落了过来,在他们疑惑的目光中,这位鉴定师定了定神,然后拖来边上的两张桌子后,这才把储物袋的物品倒出。
“哗啦啦!”
灵藕如满仓的稻谷般从储物袋倾斜而出,几乎在一瞬间,台下望向此处的声音全部止住,看着从储物袋源源不断涌现,几张桌子才能放下的灵藕数量,所有人几乎一齐失声。
台下一处,那原本以为稳操胜券的周楚歌此时正闭目养神,他的二伯却一把拍在周楚歌肩头,声音有些干涩:
“楚歌,你看看台上……”
“台上?”周楚歌睁开眼睛,便见到自己的二伯周长正瞪大眼睛呆愣愣注视着台上,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周楚歌也愣住了。
只因,清点台上,堆满几张桌子的灵藕映入眼帘,粗略望去,最起码比他所得的多上一倍!
“这怎么可能?!”
周楚歌喃喃道,视线落在站在鉴定师旁边的女子身上:“二伯,那个人是谁?”
周长回过神来,盯着管灵均几息后,才认出她的身份:“我记得,那人是管家的天骄之一,管灵均……”
说到这里,周长不可置信道:“可管家另一位天骄的灵藕收获,远不及她啊?!她难道是把整个浮云泽逛遍了?”
周楚歌闻言,眼眸盯着台上的蓝裙女子一瞬,突地大笑起来:“哈哈哈,看来,我周楚歌这次,是彻彻底底的落败了啊!
管家天骄,管灵均嘛……有意思。”
这边,台上,几位鉴定师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们围着桌面,一齐清点着灵藕,直到半刻钟过去,才算清点完毕。
在公布结果前,鉴定师甚至面色躬敬的拿着一个单子递到管灵均面前,躬敬询问:
“这位道友,不知这个数字可还正确。”
管灵均闻言扫视一眼,随意道:“没什么问题,向着下面公布吧。”
“好!”鉴定师连连点头,转头面向众人,轻咳一声后,灵气把声音扩散到每一个人耳中:
“管灵均,收获千节灵藕一百九十三斤,百节灵藕五百四十二斤三两!”
此言落下瞬间,台下瞬间便被喧哗声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