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的海洋深处,没有波涛,没有声响,只有一片无垠的、流光溢彩的虚无。
在这片虚无的中心,那座名为“命网中枢”的巨塔巍然屹立,它并非由砖石或钢铁铸就,而是由亿万道纤细却坚韧的意识光丝精密编织而成,每一根光丝都闪烁着独一无二的光泽,延伸向未知的远方,如同一株连接着万千宇宙的倒生神木。
塔顶,一枚灰白色的、仿佛由凝固的迷雾构成的钥匙静静悬浮,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智沉沦的诡异吸引力。
那便是“虚妄之钥”,是某个至高存在的意志用以锁定万界真相的枷锁。
他没有五官,面部是一片光滑的虚无,然而林玄策却能感受到一道冰冷、无情的视线正从那片虚无中投射而出,审视着他,如同审视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空冥摊开双手,刹那间,万千光丝自他掌心上方的虚空中垂落,与整座巨塔的脉络交相辉映。
每一根丝线,都清晰地映照出一位万界生灵从生到死的完整轨迹,悲欢离合,功败垂成,皆在其中。
“你若前行,便是斩断万缘,逆行天道。”空冥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色彩,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一个不容更改的公理。
这声音直接在林玄策和苏青璃的意识深处响起,带着一种形而上的、无法抗拒的威压。
林玄策握紧了手中那柄遍布裂痕的残剑,剑锋上残留的囚禁法则之力微微嗡鸣,与周围密布的命运丝线形成了尖锐的对峙。
他的眼神坚毅如铁,正欲踏出那决定性的一步。
然而,苏青璃却比他更快。
一抹青色的身影如风中摇曳的青莲,毅然决然地挡在了他的身前。
“你去夺钥,”她的声音清冷而坚定,没有丝毫犹豫,“我来断网。”
话音未落,她手中的青璃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仿佛在为主人即将到来的壮举而悲歌。
苏青璃没有丝毫迟疑,猛地将长剑倒转,狠狠插入脚下由意识能量构成的地面。
剑身没入的刹那,她白皙的手掌按在剑柄之上,双目紧闭。
下一刻,她整个人的气息轰然引爆!
以身为剑灵的本源为薪,以融入灵魂的全部星纹盟誓为火,她点燃了自己的一切!
青璃剑上,一道道繁复玄奥的星纹逐一亮起,那光芒不再是平日里清冷的银辉,而是燃烧着生命与决意的璀璨青金色。
“嗡——”
以青璃剑为中心,剑光化作千百道纵横交错的青色虹光,如同决堤的洪流,又似离弦的箭雨,以一种斩断宿命的姿态,悍然刺向那张遮天蔽日的命运之网!
“嗤!嗤!嗤!”
刺耳的崩裂声在意识之海中回荡。
三百六十七根原本坚不可摧的意识丝线,在青虹的切割下应声而断!
断裂的丝线末端,爆发出无数纷乱的记忆光点,如同被惊扰的萤火虫群,四散纷飞。
就在丝线崩断的瞬间,横跨无数个位面的遥远世界里,一个又一个本应在沉眠中走向永恒寂灭的族群,他们的后裔猛然睁开了双眼。
那些被至高议会强行抹除的记忆,关于他们作为守关者荣耀与使命的记忆,如同冲破堤坝的洪水,在他们的脑海中汹涌复苏。
迷茫、震惊,随即化为滔天的怒火与刻骨的悲哀。
苏青璃的这一剑,不仅斩断了束缚,更唤醒了被遗忘的复仇者。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一直如雕塑般静立的空冥,终于有了第一个动作。
他缓缓抬起了右手。
仅仅是这一个简单的动作,整座命网中枢便发出了雷鸣般的剧震。
一股远比先前威压更加恐怖、更加匪夷所思的力量从网中释放而出,那是一种扭曲时间、颠倒因果的至高法则——“因果回溯”!
只见那千百道刚刚斩断了命运丝线的青色虹光,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抓住,竟以一种违反所有物理与概念常理的方式,开始疯狂倒流!
它们被强行从断裂的丝线处剥离,沿着来时的轨迹,极速缩回,最终全部被重新压回了青璃剑的剑身之中。
更为恐怖的是,苏青璃的身体剧烈一颤,她原本坚毅的眼神瞬间变得空洞而迷茫。
她斩断丝线的这段记忆,连同她做出牺牲的决心,正在被“因果回溯”之力从她的存在中强行抹除、否定、归于虚无。
她的嘴角溢出鲜血,身体摇摇欲坠,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剑,从未发生过。
“不——!”
林玄策目眦欲裂,一声怒吼响彻整个意识空间。
他不能容忍苏青璃的牺牲被如此轻易地抹杀!
心渊律令在他的意志下疯狂运转,他将自己的存在感提升到极致,对着那正在消抹一切的法则之力发出了源自灵魂的咆哮:“她斩过!她存在!你不许否认!”
咆哮声中,他识海中三道被囚禁的法则之力被他同时引爆、释放,不再是用于攻击,而是以一种玄奥的方式交织、重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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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由“绝对静止”、“概念割裂”与“逻辑壁垒”三大法则融合而成的透明屏障,瞬间笼罩在苏青璃的周身。
这便是他压箱底的防御手段——“反概念屏障”。
“轰!”
因果回溯之力撞击在屏障之上,发出无声的巨响。
屏障剧烈震颤,裂纹遍布,显然无法抵挡太久。
但这短暂的僵持,已经为林玄策,也为另一个潜伏者,创造了稍纵即逝的机会。
就在此刻,一道迅捷如电的黑影,毫无征兆地自巨塔的塔底阴影中掠出!
那是一名身姿矫健、眼神锐利如刀的女子,她手持一柄同样残破的断刃,身上散发着与空冥同源,却又充满了憎恨与决绝的气息。
她的目标不是空冥,甚至不是塔顶的钥匙,而是在塔身腰部一处极其隐秘、光芒晦暗的节点。
那里是整个命网中枢最脆弱,也是最核心的结构之一。
“我也曾是守门人……”幽昙冰冷的声音在空中回荡,充满了自嘲与无尽的悲凉,“直到我发现,我守护的,是屠杀。”
话音未落,她已人剑合一,化作一道撕裂虚空的黑色闪电,狠狠刺入了那个核心节点!
断刃没入塔身的瞬间,幽昙的身体猛然爆发出刺目的黑光。
她没有选择逃离,而是以自身为引,引爆了被至高议会种在她灵魂深处,用以控制和奴役她的“虚妄烙印”!
这是一个前任守门人以自己的彻底湮灭为代价,发起的终极反叛!
“轰隆——!”
一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爆炸在命网中枢内部炸响。
那不是能量的爆炸,而是概念的崩塌。
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缺口在塔身上出现,无数意识丝线在烙印自爆的冲击下混乱地扭曲、断裂。
缺口内部,通往塔顶的路径清晰可见。
“走!”幽昙最后的声音,带着一丝解脱。
林玄策没有辜负这用生命换来的机会。
他身影一晃,借着反概念屏障破碎前的最后一丝力量,化作一道流光,从幽昙炸开的缺口中猛冲而入!
他左手上的黑戒青芒暴涨,死死锁定着塔顶那枚散发着致命诱惑的虚妄之钥。
塔内,是更加纯粹的法则世界。林玄策的闯入,彻底激怒了空冥。
一直守在塔外的空冥,其人形身躯骤然溃散,化作亿万道光丝,瞬间在塔内林玄策的面前重新聚合。
这一次,他不再是人形,而是一个由无数命运丝线构成的、不断蠕动变化的巨大聚合体,散发着令人绝望的威严。
一个冰冷、宏大、不容置疑的意志,如同天宪般降临在林玄策的身上。
【命定之律——凡入此塔者,必成新守门人】
这是陷阱!一个无法规避的诅咒!夺钥者,必将成为新的囚徒。
林玄策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伟力作用在自己身上,他的双腿不受控制地弯曲,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竟要缓缓跪下,接受这被强加的“命运”。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守门人的职责、规则、使命,正如同病毒般侵入他的思想。
然而,就在他膝盖即将触及地面的刹那,林玄策的脸上,却浮现出一抹森然的冷笑。
“我的命运,你说了不算。”
他非但没有抵抗,反而主动放弃了所有防御,任由那“命定之律”完全侵入自己的识海。
紧接着,他识海深处那吞噬过无数记忆与法则的黑洞猛然扩张,进入了前所未有的活跃状态——记忆吞噬·重构态!
他的目标,不是挣脱法则,而是反向吞噬“命定之律”本身!
“啊啊啊啊——!”
林玄策发出了痛苦的嘶吼,那是灵魂被撕扯与重塑的剧痛。
但他的意志却如万古磐石,死死锁定着那道至高无上的律法,将其一点点拖入自己的吞噬核心。
黑戒上,一行微小的青色文字一闪而逝。
束缚在身上的恐怖压力骤然消失。
林玄策猛然挺直了身躯,那双本应跪下的膝盖,此刻却如同撑起天地的支柱。
他双目赤红,但眼神却清明无比,周身散发的气息,比之前更加危险,更加深不可测。
他一步跨出,瞬间出现在塔顶,手中那柄饱经风霜的残剑,划过一道简单却蕴含着无尽决意的轨迹,斩向了那枚近在咫尺的虚妄之钥。
“没有命定,”他低声自语,像是对自己,也像是对这整个虚伪的世界宣告,“只有选择。”
残剑的剑尖,轻轻触碰到了钥匙。
刹那间,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下一刻,整座由亿万意识光丝编织的命网中枢,开始剧烈地震颤、崩塌!
无数丝线光芒黯淡,甚至开始寸寸断裂。
空冥那由丝线构成的巨大聚合体,在钥匙被触碰的瞬间便开始溃散,化作漫天飞舞的光点,只留下一句在虚空中渐渐消散的低语:
“你……动摇了根基……”
塔外,因果回溯之力随着空冥的溃散而消失。
苏青璃拄着青璃剑,勉强站稳了身体,嘴角的血迹殷红刺目,脸色苍白如纸,但她的眼神重新恢复了神采,正关切地望向塔门。
塔门处,林玄策的身影缓缓踏出。
他的气息有些紊乱,但步伐依旧沉稳。
在他的掌心,那枚原本灰白如死寂迷雾的虚妄之钥,此刻正褪去所有的灰败,转变为一种流动的、宛如拥有生命的青金之色,光华内敛,却蕴含着难以言喻的深邃。
钥匙,到手了。
就在林玄策的意识刚刚从夺取钥匙的激荡中平复下来时,他左手黑戒的最深处,那个沉睡了许久的终焉战灵,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那叹息中,没有喜悦,没有激动,反而带着一丝复杂难明的意味。
“系统……开始渴望‘真相’了。”
林玄策握着那枚温润如玉、散发着青金色光芒的钥匙,手心传来一种奇特的、仿佛血脉相连的悸动。
他还没来得及细细体会这变化,一股前所未有的信息洪流,便顺着钥匙与他掌心接触的地方,毫无预兆地、汹涌地冲入了他的脑海。
那不是知识,不是记忆,而是一种更加本源、更加底层的东西。
一种……权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