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妄之钥落入掌心的瞬间,仿佛握住了一块万载玄冰。
那股极致的冰寒并非物理层面的低温,而是一种直抵灵魂本源的意识,尖锐如针,沿着林玄策的指尖经络,悍然涌入他浩瀚的识海。
这并非攻击,更像是一次粗暴的“唤醒”。
刹那之间,时间与空间的界限被彻底模糊。
无数被强行抹去、深埋于灵魂底层的记忆洪流,挣脱了无形枷锁,如决堤江海般倒灌而入。
林玄策的大脑仿佛被一枚星辰当面撞中,剧痛中,一幅幅尘封的画卷在他眼前强行展开。
他看见了。
那是一片横亘于万界之上的虚无之地,一条宏伟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诸天通道贯穿始终,散发着初始与终结的古老气息。
通道前,并肩站立着两道身影。
其中一人,身姿如亘古神山,目光悲悯而坚定,正是初代守关人。
他的意志,林玄策曾在系统的最深处感受过,那是维护万界秩序、守护轮回的磐石。
而他身旁,是他的副手,一位同样强大,眼神中却燃烧着无尽求索之火的存在。
他们一同见证了亿万世界的生灭,目睹了无数文明在轮回中挣扎、呐喊,最终归于尘土的无尽苦难。
副手的目光,从最初的探索,渐渐化为深沉的疲惫,最终凝结成一种近乎疯狂的怜悯。
“这一切……有何意义?”记忆的洪流中,副手的声音带着颤抖,“诞生,抗争,毁灭,而后遗忘。我们守护的,不过是一场永不终结的徒劳悲剧。与其让众生在无尽的痛苦轮回中煎熬,不如……以绝对的虚无,赐予他们永恒的安息。”
“以虚无终结一切!”
这句决绝的宣言,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在诸天通道前回响。
初代守关人眼中流露出无尽的痛惜与失望,他试图劝阻,却发现同僚的意志已经化作了不可逆转的偏执洪流。
最终,一场无可避免的决战爆发。
林玄策“看”到,那副手最终被昔日的同僚亲手封印,其强大的意识被剥离、打散,流放至万界的背面,在无尽的孤寂与怨恨中,发酵、变质,最终化为了侵蚀一切、吞噬一切的……灭世者之源。
这,才是真相!
就在林玄策被这宏大的真相冲击得神魂欲裂之际,他识海最深处,一直沉寂的系统核心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冰冷的字符流淌而出:【警告:检测到原始守关意志共鸣……锁定高维信息污染源……启动反向解析协议……‘法则囚禁吞噬’能力已解锁逆向应用:可解析被篡改之真言!】
外界,苏青璃倚剑而立,青丝在能量乱流中微拂。
她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林玄策神魂的剧烈波动,那是一种濒临崩溃的迹象。
她毫不犹豫,左手掐出剑诀,引动了与林玄策之间那道以星辰为证的盟誓。
璀璨的星纹自她眉心亮起,化作一道纯粹锋锐的剑意,如同一道无形的天堑,精准地切入林玄策的识海边界,为他构建起一道坚固的精神屏障。
她的声音清冷而急切,直接响彻在林玄策的灵魂深处:“稳住心神!这不是单纯的记忆传承,他们想让你看见,也想借此用绝望污染你的意志!”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那座作为命网中枢的残破高塔,在失去了法则支撑后,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随即轰然崩塌!
无数碎片尚未落地,便在半空中化作齑粉,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重组。
一本由纯粹的“湮灭”与“虚无”概念构成的巨书,自崩塌的废墟之上,于虚空中缓缓浮现。
书页无风自动,发出阵阵令人神魂颤栗的翻动声。
随着书页的展开,三枚散发着绝对禁绝气息的符文,从书页上挣脱而出,在外界的现实空间中再度凝聚成型!
正是此前被林玄策用黑戒吞噬封印的三道终极法则——“不得反抗”、“不得觉醒”、“不得记忆”!
它们竟在外界,试图凭借湮虚巨书的本体之力,重新构建对这片天地的统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林玄可猛然睁开了双眼。
他的眼角、嘴角,都溢出了丝丝鲜血,那是神魂超负荷运转的代价。
然而,他的眼神却不再是迷茫与痛苦,而是化作了前所未有的冰冷与嘲弄。
他盯着那三枚正在稳定化的符文,发出一声冷笑:“我明白了……你们的法则,并非创造,而是靠着一遍又一遍的重复与覆盖,强行篡改现实。可一旦被我吞噬囚禁,它就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天律’,而是一个失去了根基的‘囚徒’!”
话音落下的瞬间,林玄策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他没有去压制,反而主动催动了指间的黑色戒指,将那股吞噬之力逆转——引爆!
他将刚刚囚禁于识海深处,尚未完全消化的那三道法则本源之力,在自己的精神世界中悍然引爆!
“轰——!”
一声无声的巨响在林玄策的灵魂中炸开。
这并非自毁,而是一次精妙绝伦的逻辑对冲。
通过引爆“囚徒”般的法则之力,他在自己与外界重新显化的湮虚符文之间,制造了一个极其短暂的“逻辑断层”。
在这个断层之内,因果被扰乱,法则的显化进程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与错乱,那三枚符文如同信号不良的投影,剧烈闪烁,无法稳定成型!
终焉战灵压抑的低吼在戒指内咆哮:“宿主,就是现在!趁此间隙——反向追溯它的根源!”
机会只有一瞬!
林玄策强忍着识海撕裂般的剧痛,借着这宝贵的“逻辑断层”,将手中的虚妄之钥高高举起。
这一次,他的目标不再是吞噬,而是以虚妄之钥为信标,将自己的意志如同一根探针,直指那本湮虚巨书的本体核心!
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再次响起:【启动‘真言剥离’协议:可从高维法则集合体中,强行提取被囚禁的原始意志碎片。】
刹那间,林玄策的视野穿透了巨书那由虚无构成的厚重书页,越过了那三枚闪烁不定的禁令符文,直抵其最核心的深处。
在那里,他看到了令他睚眦欲裂的一幕——
巨书的核心并非空无,而是一座意识的囚牢。
数以百计散发着古老、崇高气息的残念,如琥珀中的飞虫般被禁锢其中。
他们身上的气息,与他刚刚在记忆中看到的初代守关人如出一辙!
他们是……远古的守关人!
他们并非在战斗中彻底灭亡,而是被湮虚篡改了记忆,剥夺了意志,其残存的灵魂与执念,被强行扭曲、编撰,沦为了这本灭世法典的“活体注解”!
用守护者的残念,去构建毁灭者的律条,这是何等恶毒的亵渎!
就在此时,一声清越的剑鸣响彻天地!
苏青璃见林玄策已然抓住战机,不再有丝毫犹豫。
她眼中闪过一抹决然,竟不顾自身本源可能因此溃散的巨大风险,强行催动了她压箱底的至强一剑!
“剑——斩——虚——妄!”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青虹剑光,无视了空间的距离,仿佛从另一个维度斩出,剑锋所指,并非那三道符文,而是直取湮虚巨书那如同脊梁骨般的核心枢纽!
“嗤啦!”
青虹贯入,巨书发出一阵无声的悲鸣,厚重的书页剧烈震颤。
剑光蕴含的破妄之力,在书脊上撕开了一道微小的裂口。
就是这道裂口,让其中一道被囚禁最久的残念,暂时挣脱了束缚。
那道残念瞬间化作一位身着古老战甲的守关人虚影,他的身影模糊不清,声音却带着跨越万古的沧桑,直接传入林玄策与苏青璃的脑海:“钥在手者……可启……‘真实回廊’……那是通往……影识者之心……的唯一路径……”
话音未落,虚影便被巨书内部的禁制之力重新拖拽、撕碎。
湮虚巨书遭受重创,发出了无声的尖啸。
整个书体开始出现崩裂的迹象,但在彻底瓦解前的最后一刻,它发动了最后的反扑。
它召唤出了“遗忘潮汐”!
整片广阔的意识流海洋,瞬间失去了所有色彩,翻涌着化作了无穷无尽的灰色雾气。
这灰雾所过之处,空间、记忆、存在的痕迹,乃至法则本身,都在被迅速抹除、同化,归于一片混沌的“遗忘”。
林玄策一个闪身,接住了因强催剑招而脱力、嘴角溢血的苏青璃,将她紧紧抱在怀中。
他看着那铺天盖地而来的灰色潮汐,眼中没有丝毫惧色,唯有滔天的怒火与誓言。
“我记下你们每一个人了!谁也不准再被忘记!”
他发出一声震彻天地的怒喝,将手中的虚妄之钥,朝着身前的虚空,狠狠地插入!
“给我开!”
青铜色的光轨自钥心疯狂蔓延而出,如同创世之初的第一道光,在这片即将被遗忘吞噬的灰色世界里,强行撕开了一道深邃、幽暗,通往未知深渊的裂隙。
裂隙的另一端,是绝对的寂静,是超越了时间和空间概念的永恒。
真实回廊,开启!
抱着怀中气息微弱的苏青璃,林玄策没有片刻迟疑,一步踏入了那道裂隙之中。
在他身后,湮虚巨书的残影在遗忘潮汐中缓缓消散,一道仿佛来自深渊的低语,夹杂在崩塌的法则碎片中,似有若无地飘散开来。
“……你终将知晓,为何连神……都选择虚无。”
裂隙在他们身后悄然闭合,灰色的遗忘潮汐淹没了一切,仿佛什么也未曾发生过。
而裂隙的另一端,一个崭新而又无比古老的未知,正静静等待着闯入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