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野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如果把错乱记忆带来的这些视觉污染和听觉污染，比作轰炸机投下的导弹，那他的大脑就是某处战后废墟，硝烟四起，满目疮痍。
‘好难受。’
‘好痛苦。’
汪野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探寻些什么。
‘完成了‘终极愿望’后的未来，到底应该怎样呢？’
这段时间他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汪野看着昏暗却斑烂的噪点在眼前反复闪铄，回忆起前世的未来。
大约在2050年前后，他作为企业家参与了一次科技峰会，该峰会的重点在于人类文明的发展，详述了几项不错的科技：
实验性反物质推进器在深空探测器上成功测试，星际航行有望展开；
ai超算可仿真太阳系关键演化阶段，只需要耗时数月，这放在几十年前是令人无法想象的；
火星封闭生态实验舱成功培育耐辐射苔藓，为基地提供基础氧气补给，火星城市居民幸福指数大大提高；
还有生物合成体具备基础劳动能力，可执行缺省指令等科技……
大大小小几十项，每一项都很冲击他的认知。
可主持峰会的那个科学家脸上并没有带着科技突破的喜悦，反而是一脸愁容，看上去象是不满足这些科研成果。
汪野当时没有和他交谈的机会，只在会议结束后的派对上看见那名科学家独自坐在某间书房里抱头痛哭。
那个场面汪野记得很清楚。
那不是失去了家人、朋友、爱人的哭泣，而是某种愤怒、绝望、无可奈何的哭泣。
几个月后汪野在报纸上看见了那名科学家自杀的新闻。
事后汪野花了数年打听与了解，才搞清楚当时那名科学家那么绝望的缘由。
因为2050年那会儿开的那次科技峰会已经是人类现代科技的结晶，往后许多年都无法再有突破了。而这些技术听上去很有用，但都是某个庞大系统中的细小分支，远远没有触碰到使人类突破1类文明的门坎。
那些真正内核的技术，比如可控核聚变商业化、基因编辑普及、太空殖民常态化等，更是看不到一点苗头。
‘难道人类点错了科技树吗？’
如果说一个人的绝望，有另外几十亿人能替他挽回。但地球上只存在一个文明，从漫长的历史来看，一旦人类走错了某一步，下场只有无可避免的灭亡。
或许正是对地球与人类了解的如此透彻，那名科学家才绝望地选择自杀。
但当时汪野时常仰望星空，仰望星空深处的太阳，就知道或许事情远远没有糟糕到那种程度——地球的暗面，至少存在隐藏技的世界。
所以，完成了‘终极愿望’后的未来，到底应该是什么样呢？
汪野验证过无数次，隐藏技笔记上关于隐藏技效果的描述绝对正确。
他毫不怀疑完成‘终极愿望’后，他可以轻易成为世界首富、坐拥三亿后宫、成为地球球长，甚至——成为神明。
可那没意义。
他只希望带给人，带给更多人，探寻更多真相的机会，使他们能够在岁月长河中跋涉得更远，看到更多风景，品味更多心酸，最终一步一个脚印，持续地迈出太阳系，走向现代人永远也不敢想象，却能带给所有人美好的未来。
汪野笑了笑。
如果自己真的能坚持到那一天…该多好。
——忽然，眼前所有彩色故障条纹和黑白噪点全部消失了。
汪野闻到一股香味，听到小声的呼吸，感受到有另一个心跳紧紧贴着自己胸口。
“连湘月？”汪野只看她的额头和发型就判断出来。
听到汪野突然说话，连湘月一怔，错愕地把手放在汪野的胸口上，轻轻推开了自己：
“抱、抱歉…”
连湘月低着头红着脸：
“我、我不是故意的。”
汪野没有拉住她，毕竟他也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只是感觉连湘月离开后，全身上下凉飕飕的。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在做什么。
‘卧槽？’
他低头一看。
‘有牛！’
‘我裤子呢？’
看到了汪野的窘迫，连湘月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把雷岳凌准备好的衣服递给他。
汪野背对着连湘月迅速穿上后，抖了抖裤脚，确认裤子没塞鞋子里后才转过身来。
汪野看向低着头站在一边像只安静小鸟似的连湘月，抹了抹鼻子：
“不好意思…”
“我没想过会发生这种事。”
听到这话，连湘月低着的脸更红了。这也不怪汪野，是她自己好奇想要跟过来看看的。
“没关系…”她声音小得跟蚊子似的。
汪野还想说点什么以缓解此刻尴尬的气氛。
连文海被邪神找上并消失的这一个多月来，连湘月一直处于闭门不出的状态，哪怕田悦悦给了汪野她的qq，他发去了申请，也一直没有通过。
考虑到连湘月这种性格软软的人都能放着好友申请不管，汪野猜想如果他强势介入，只能取得反效果。如果用隐藏技来介入，那相当于凭空牵连一段因果，说不定会造成不好的结果。
他只能放着不管，每天去看看她，保证她有在正常活着就行。
没想到前几天连湘月突然通过了好友申请，虽然只会在凌晨两点的时候回他消息，但这说明她已经从某种情绪中走出来了一步。
汪野觉得这是好苗头，打算找个时间更好的帮助连湘月，比如招聘会结束后。
没想到连湘月居然跟过来了。
看样子是从招聘会那会儿就跟过来了，还是悄悄跟的，所以才没被雷岳凌注意到。
汪野迅速分析自己的现状：
‘那个突然靠过来的黑色故障，就是连湘月吧？她本来都跑开了，跑开后应该是注意到街道上有其他人过来，害怕我那幅神经病一样的样子被看见，才转过身来抱住我。’
‘为什么会做出这种判断呢？应该是看见我用过隐藏技，也看见了〖往事书〗，所以才会这样做的吧……’
‘最后，我之所以会在巷子里，旁边还有浴巾，肯定是雷岳凌安排的。’
汪野理清楚思绪后，看向了昏暗巷子中，似乎有在偷偷看向自己的连湘月。
他认真地说：
“谢谢。”
“真是帮大忙了。”
连湘月脸一红，紧攥着的小手刚想抬起来摆手说“没关系”，巷口那边突然冲过来一个人影。
——连湘月站起来后，微弱的天光打亮了她的脸和身影，站在巷口尤豫要不要进去看看的田悦悦一下子确认了连湘月的身份，于是下定决心，推开了肢体僵硬胡言乱语雷岳凌，往里面奔去。
她冰淇淋都顾不上吃了，着急地大喊道：
“小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