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加她葬礼的那天,有个自称杀虫队的西装男人找到了他,说明了自己的身份后,齐晖和他在一家酒吧约见。
那男人说了很多玄乎的话,说“我们都是受蝴蝶所害”,“蝴蝶不应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我们这些受害者要集结起来对抗蝴蝶”。
但齐晖没怎么听,他来这里花大钱喝着高烈度的伏特加,只是为了在调酒师的微笑、不良少年吐出的烟雾和充斥全程的电音中醉倒,仅此而已。
直到他说:
“我可以让你再见到她。”
齐晖,杀虫队队员,199号。
自那以后,这便是他的身份。
‘为什么会在这时想起这些呢…’
齐晖有些头疼,他注意到自己摔进了某个满是瓷砖和渠道的空间,身边只有一块瓷砖被光打亮,这说明出口在上方。
‘嘶…’
因为摔断了脊椎,又没有及时用‘战斗续行’,他一清醒过来疼痛就象索命的厉鬼般穷追不舍。
齐晖正想回忆那些记忆片段来触发‘战斗续行’,此时光却被挡住了,他抬头一看,光的上方出现了一个人,一个光是看到就让他想将其大卸八块的人。
汪野!!
“虽然没按照预想计划进行,不过目的达到了,你已经被我困在了这儿。”
汪野站在上方,身上还是洲山高中的校服,但眼神已经冰冷的连齐晖都觉得可怕。他居高临下,语气冷冽:
“现在,告诉我你对我做了什么,我要如何解除那玩意。”
“哈哈!”
齐晖触发了‘战斗续行’后,突出的脊椎骨迅速复位,受压迫的神经也慢慢重连。他感觉好了很多,从趴着的姿势坐了起来,抬头看向汪野:
“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愚蠢的要求。”齐晖扬起嘴角:“你会跟敌人透露你自己的底牌吗?”
“你已经输了。”汪野平静地说:“我们的战斗已经结束了。”
汪野看向齐晖:
“从这个角度讲,我们之间没有其他互相纠缠的利益关系,我跟你算不上敌人。既然如此,为何不选择更好的做法,把该说的说出来呢?”
齐晖冷声说:
“别在这里诡辩。战斗结束?何时结束?如果我不解决你,那么我就永无安宁之日,这算个狗屁的战斗结束。”
“和我没关系。”汪野笑了笑:“那是你和另外一个人的战斗吧?你应该和他打去。”
齐晖无语了。
一开始他真的以为对方只是个普通高中生,可现在看来,这家伙应该是拥有增加“时间厚度”的隐藏技,否则不可能拥有这种认知和能力。
“哪怕我们没有利益纠纷,我也不会跟你说任何事。”
齐晖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但看这个房间四米的挑高,他自觉是没能力爬上去了,干脆躺在地上:
“蝴蝶啊,有一个算一个,都是极恶不赦的罪人。我和罪犯有什么好说的?”
“我怎么不知道我是罪犯?我哪里犯罪了?”汪野想到自己千辛万苦渡过一生只为了回来救人,就觉得齐晖的说法很可笑。
说起这个,齐晖忽然认真了起来,他站起来看向汪野,说:
“你知道什么是蝴蝶吗?”
汪野皱眉:
“知道隐藏技比较多,执行能力比较强的人?”
“听好了。”
齐晖冷声说:
“所谓的蝴蝶,和拥有多少个隐藏技,是什么人压根没关系。这不是我们杀虫队的臆想,而是一种物理痕迹,一种……刻在时间在线的印记!它存在于过去,现在,未来,是更高维的存在。”
“杀虫队用技术捕捉这些痕迹,解析出谁是灾难的源头,然后派出队员,尽可能处理存在于‘现在’的蝴蝶,以及扼杀将要成为蝴蝶的人。”
“最重要的是…”
齐晖的声音难得变得颤斗:
“汪野,你在“蝴蝶榜”上系数很高,你注定会犯罪,而且会多次对这个世界犯下重罪。”
汪野沉默地看着齐晖那双看上去不象说谎的眸子,默默记下“蝴蝶榜”这个名词,思索着:
‘重罪?’
‘比如用‘唤醒太阳’让世界时间逆流?’
汪野疑惑过,前世的世界和现在的世界,它们究竟是同一个?亦或者是并行宇宙?
如果是后者,那‘唤醒太阳’其实是让他魂穿到并行宇宙的自己身上。如果是前者,相当于他用‘唤醒太阳’重置了整个世界。
按照齐晖此时的说法,似乎更倾向于前者。
但汪野没有被这说法吓到,他轻笑了笑:
“那没能阻止我的你,才算是犯罪。”
齐晖被这笑容激怒了,他怒吼道:
“不论你怎么诡辩,你都无法躲避这个事实,这就是你的命运,汪野!”
“那我明白了。”
汪野打了个哈欠:
“你一定会告诉我的。”
听到这儿,齐晖忽然愣住了。
“什么?”
“你说我会犯罪,说明我会好好活着,我好好活着,就说明我解决了‘查杀’的问题。那我为什么能解决呢?呵…”
汪野装作失去了耐心的模样,说:
“你想双输也没关系。我爱的人都好好活着,我会回到外面拥抱我为数不多的新生活,渡过平凡且美好的馀生。而你呢?你会输的彻彻底底,一辈子也得不到想要的东西。在这里继续执拗,死去,然后腐烂。”
“真是无趣…对吧?”
汪野果断转身离开。
齐晖愣住了。
他可没有故意咋唬或者说假话欺骗汪野,刚刚都是他出于愤怒和真情实感才说出来的话。
但汪野这家伙显然比他想的更冷酷,狡猾,甚至可以说是残忍。
他只是把最残酷的事实摆在齐晖面前,让他选择。
“说出来关于知见障和解开知见障的办法。”
或者,
“死。”
这一幕…何其相似。
还有,如果关于蝴蝶的事情是真的,接下来真的会如汪野所说,他会说出去,因为只有他说出去了,汪野才有可能在知见障的侵蚀下活着,进而对世界犯下重罪。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这居然还是他自己透露的。
难道,真的是命运吗?
不…他大可以不相信关于蝴蝶注定会犯罪的。
可、可他作为杀虫队队员不相信蝴蝶注定会犯罪,那他究竟又是为了什么站在这里?
齐晖瞳孔睁大到极致,他盯着地面,愤怒地攥着拳头,不断用力的指甲顶着掌腹,先是撞出深红的印子,后来用力到刺破皮肤。
鲜血丝丝流出,两滴鲜血从皮肤滑落,在洁白的瓷砖上溅出猩红的血花,他低头看过去时,两滩血花正好盖住他的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