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周围事物再一次回溯,李切诺陷入沉思。
不是任何人都能一次次回溯,而不承受任何代价的。
宿命通,作用机制2:
每次成功触发宿命通,用户会立刻获得等同于回溯时长的、自身50年后的寿命状态。
这个机制的真正含义是:
假如用户50年后仍然健在,只是身体有一定程度的衰老,那么用户每一次回溯都只会获得“身体瞬间老化几分钟”的代价。
对于年轻的身体而言,这点短暂的衰老微不足道,细胞很快就能自我修复。
但有个最糟糕的情况。
——用户50年后已经死亡。
那么用户在回溯后,将会立刻陷入持续数分钟的“死亡状态”——身体细胞急速衰老腐烂,大脑彻底死亡。
不论是谁的身体都无法抗住这种腐烂,会立即去世。
所以,宿命通是个烫手山芋,效果评为s的同时,危险程度为“极高”。
或许有人能保证自己50年后还活着。
但这只是今天,或者这个月。
明天呢?下个月呢?明年呢?
谁知道50年后的未来自己会不会突然遭遇意外,从而让宿命通的“短暂中毒模式”立即转变为“即死模式”。
李切诺可不会在意那么多,他有“脚本”,他不会出意外,他会健康下去!
“回溯,给我回溯!!我会撕掉贴纸!我会完成任务!!!”
李切诺看着眼前所有事物不断倒退,在心中怒吼着。
失败了。
李切诺站在黄金龙网吧门口。
又失败了。
李切诺仍然站在黄金龙网吧门口。
又双叒失败了。
5点13分……
7次?8次?10次?
李切诺看到自己脚踝上越来越厚的贴纸,有些神志不清,搞不明白自己到底触发了多少次宿命通。
因为回溯了很多次,体内积累了大量衰老的细胞和身体组织,他很想吐,思维也变得迟滞起来。
此时,他站在黄金龙网吧的门口,不是推门,而是逃离。
因为脑海中那些声音庞杂到他一刻也不敢呆在任务场地,生怕这幅模样被蝴蝶注意后,职业生涯会立即结束。
脑子里全是这种声音,时不时还包含某种刺耳的笑声,他甚至还能听见有个别声音在偷偷骂他。
如果拼尽全力捋清楚到底有多少个声音在自己脑子里,李切诺想,大概是10个左右。
‘怎么可能束手就擒!
李切诺再一次鼓起勇气,再一次朝着下井镇凌晨为数不多亮起的地方逃去。
换做以往,哪怕暂时撤离,也是为了完成任务更好的休整。但现在,他只觉得头脑发懵,漫无目的,整个人轻飘飘的,完全没有方向感。
李切诺再一次坐到了黄金龙网吧街头对面的这家成人用品店前。此时,这家店内通过幕布照出的紫光是他精神唯一的慰借。
疯了,全都疯了。
脑子里那些声音说的东西,每个字他都听得懂,连起来却完全无法理解。
街头对面,黄金龙网吧的门再一次开了。
李切诺知道,一定是再一次。
虽然每次回溯都没有记忆,但通过声音和贴纸的数量,他知道自己至少循环10次了。
他再一次看到那个手持消防斧的年轻人朝自己走来。
‘我,输了吗?’
但在如此凄凉的夜,他好象看到那个小女孩朝自己走来。
李切诺的双眸渐渐恍惚。
12岁那年的春天,赌鬼父母像丢弃一件垃圾一样把他扔在莫斯科火车站,只为了多换一瓶伏特加。
同年冬天,他裹紧了那件偷来的、散发着霉味的旧羽绒服,蜷缩在废弃的货运车厢角落,期盼自己能活下去。
俄罗斯的寒冬能冻裂石头,他没有自信比石头更硬。
但那个醉醺醺的醉汉没追究他拔下他的旧羽绒服,垃圾桶里也总是会出现一些能下口的食物残渣。他知道,或许俄罗斯的冬天也没有那么寒冷。
于是每天他比野狗醒的更早,在垃圾堆里游走,在街头乞讨,竟然真的勉强活了一天又一天。
人心虽暖,大自然却不会留情。
那天凌晨醒来,他亲眼看见另一个流浪儿在暴风雪中冻僵。
为了生存,他只能躲进野狗群,冒着被咬死的风险,和它们在某个草垛里抱团取暖。
本以为那就是他生命的终点,但在每个恍惚着睁开眼,看到那些仪表堂堂的大人们走过街头欢声笑语的瞬间,李切诺便咬紧牙关,心中燃起更多的火焰。
他竟然活过了那场暴风雪。
虽然之后的日子一切照旧,但他已经很满意了。
本以为接下来就会这样长大,或者惨死在某个街头。
命运的转折点发生在一个阴冷的黄昏。他在一条堆满垃圾的后巷查找晚餐时,看到了那个小女孩。
她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裙子,外面套着不合身的旧大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怀里紧紧抱着一个信封。
他一眼就认出,那刻意维持的“体面”下,是和自己一样长期饥饿带来的苍白与警剔。
就在她试图穿过巷子时,一条被饥饿逼疯的流浪狗咆哮着冲了出来,将她扑倒在地,腥臭的涎水滴在她惊恐的脸上,尖利的獠牙对准了她细弱的脖颈。
那一刻,他仿佛看到了无数次在寒夜里濒死的自己。
他冲了上去,抓起手边一根生锈的铁管,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野狗的脑袋。一下,两下,三下……直到温热的血溅了他一脸一身。
剧烈的脱力和肾上腺素消退带来的眩晕瞬间将他吞没,在失去意识前,他只记得女孩那双充满恐惧和劫后馀生的眼睛。
再次醒来,他在一片黑暗中,周围是消毒水的臭味。
门很快开了,刺眼的光亮中站着一个伟岸的声音,响起一个冰冷的声音:
“告诉我,你想不想离开该死的下水道?想不想活得比那些抛弃你、践踏你的上等人更体面、更有力量?”
“想不想成为,这个世界的,真正的……上等人?”
他几乎没有任何尤豫,干裂的嘴唇吐出嘶哑却坚定的词:
“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