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切诺,或者说年少时真名为列昂尼德·伊万诺夫的他,被带进了一个与世隔绝的秘密训练基地。
等待他的是非人的特工训练:
格斗、枪械、潜入、暗杀、语言、情报分析、刑讯与反刑讯……训练严酷到残酷。
基地里都是和他年纪相仿、身世相似的孤儿。
其中就有那个蓝裙子女孩,她叫伊万诺夫娜,但在这里,她只有编号,叫做7号。
而他,因为展现出了惊人的意志力和学习能力,也因在身体潜能的压榨上近乎自虐,被赋予了基地中真正荣耀的代号“切诺维”。
伊万诺夫娜是他唯一的搭档,也是他唯一的光。
19岁那年,来自秘密基地的终极考验来临——一场代号“淬火”的全方位身体与技能极限测试。
项目包括超负荷体能、极端环境耐受、高精度射击、近身格斗淘汰赛、以及最后也是最危险的——在高压电流干扰下的复杂迷宫实时闪避测试。
他拼尽全力,每一项都做到了最好,综合成绩登顶。
然而,当他带着疲惫和一丝期待走出最终测试场时,看到的不是嘉奖,而是地狱般的景象。
休息区里,横七竖八地躺着其他所有参与者的“尸体”,包括伊万诺夫娜。他们面色青紫,身上有明显的致命伤,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和焦糊味。
那个一直笼罩在阴影中的“大人”适时地走了出来,冷冰冰地宣布:
“失败者没有价值。恭喜你,‘切诺维’,你是唯一的胜者。他们的死,铸就了你的‘资格’。”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撑下去的。
或许是心中对组织还抱有希望,或许真的是想成为上等人的执念支撑了他。
他被蒙上黑色眼布,带到一个神秘的房间。
当他醒来,世界不一样了。
“脚本:躲避”已成功植入他的神经反射系统。
这是一种基于强大预判和神经反射强化的bug,能将绝大多数物理攻击和危险预兆转化为近乎本能的闪避动作。
他后来才知道,自己是该年龄段唯一成功适配这个高危植入体的“容器”,剧烈的情绪冲击是激活和稳定它的关键。
拥有了“躲避”,他的特工生涯如虎添翼。
任务变得简单——潜入、锁定、清除、撤离。
失误?几乎不存在。
他的身体在严苛训练和“脚本”的优化下变得强健精悍,早年的瘦弱痕迹荡然无存。
冷酷、高效、精准成了他的代名词。
他对自身能力的追求也达到了偏执的地步。
当得知名为“杀虫队”的组织内存在一种名为“宿命通”的s级“杀虫剂”时,他不惜一切代价争取到了交换资格。
宿命通的能力令他着迷:
一小时内可无数次回溯时间,积累经验,修正错误。
每次回溯竟然只需要承担50年后等同于回溯时长的寿命状态。
在他看来,这件合成蛹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
因为“躲避”的存在,他坚信自己能规避绝大多数致命危险,活到远超常人的寿命,甚至能预估为100-120岁。
这意味着在至少30年,甚至50年的黄金时期,他可以近乎无限制地使用宿命通!
每一次回溯都是经验的叠加,是趋近完美的保证,是他攀登力量巅峰、掌控自身“宿命”的阶梯。
可如今他才安装“躲避”不到6年,获得宿命通不过1年,怎么就到了现在这个地步?
他知道,自我限制是对实力提升的负重,不使用枪械等工具是那位大人的要求,可哪怕是这种情况,他也应该轻松杀死蝴蝶才对啊?
他没理由输。
现在,应该是第10次回溯。
李切诺坐在成人用品店前,而那个穿着运动服拿着消防斧的年轻人已经来到了自己面前。
他没有力气,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你…”汪野看着眼前这个金发男人,有些搞不明白他的身份。
忽然闯进网吧,忽然砸死他的鸦鸦,又忽然离开,搞得他只能提起斧子过来友善地交流一下。
正想说些什么,汪野忽然看到这个男人脚踝上厚厚的〖黄昏鸦鸦贴纸〗,看傻眼了。
“我输了。”李切诺没有抬头,而是看着下井镇的地面。
这里的地砖和俄罗斯街头一样,都是打磨后的花岗岩,灰蒙蒙,磨砂材质,很有质感,也被无数双鞋踩上了岁月的痕迹。
汪野没有从对方身上感觉到危险或者攻击意图,问道:
“你输啥了?”
李切诺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估计是第9次,还是第10次时,50年后的自己死了。所以他现在的状况才会这么严重。
思维变得迟滞,行动变得缓慢,血液开始腐败,毛发开始枯萎,或许再过不久,身上就会出现尸斑。
真是运气不好啊。
他平静地说:
“你知道我为什么恨蝴蝶吗?”
汪野愣了一下,他知道眼前这家伙多半不怀好意,可能是半夜来抢劫网吧的混混之类的,没想到真是蝴蝶杀手。
“我不造啊。”汪野警剔地后退几步。
李切诺听见他后退的脚步声,笑了笑。
他本想把汪野骗到自己身前,然后用尽最后的力气扭断他的脖子,但没想到他听到“蝴蝶”这个词汇的瞬间就开始后退,完全不给他机会。
“因为当初救了我的命,又杀了我爱的人的那家伙…就是蝴蝶。”
李切诺回忆着在那个俄罗斯特工组织度过的青春岁月。
那个组织叫做黑箱。
他是蝴蝶用来培养蝴蝶同伙的工具。
曾几何时,他也真心把黑箱当做家。
可伊万诺夫娜是真的死了,休息室的那场屠杀不是玩笑,不是意外,不是演戏。
当初救了他的蝴蝶赋予他“切诺维”的称号,这个称号在那男人的家乡意味着“变量”,获得这个称号意味着他成为了黑箱最强的特工,甚至有资格成为蝴蝶,与男人并肩作战。
所以,获得脚本的那个房间里,他第一次成为蝴蝶杀手。
之后再添加那位大人的麾下,认识梅瑛,都是后事了。
李切诺再没力气思考,脑子里的十个声音也没再闹腾。
肌肉的死亡让他慢慢失去支撑身体的力气,于是他拼尽全力往后挪了几步,靠在了成年用品店的墙壁上。
他抚摸着下井镇贫瘠但朴实的地板,吹着大山里和俄罗斯一样冷的寒风,他忽然明白,自己这些年来其实并不渴望成为人上人,他只渴望一场落叶归根的死亡。
哪怕只是相似。
这样就能早点见到她了。
闭上眼前,李切诺看向满是星星的天空,好象看到了一场鹅毛大雪。
或许,这才是宿命通的真正用法吧。